6、代价是血色的筹码 巷道遭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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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湾位于都律正南侧，二者接壤的地方有大片沼泽湿地。湿地人迹罕至，除了调研的生物学者或环保官员，附近最近的公路也要十几公里路程。
沼泽水呈暗褐色，死气沉沉地栽倒在这块低洼地。半人高的芦苇丛密不透风，杆子细而坚韧，顶端的芦花被雾打湿，沉甸甸地垂着，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是谁在暗处低语。
雾气的潮湿，水草的猩甜，以及挥之不去的腐败气息……沼泽地无人光顾也算情有可原。
当然，除了出外勤的“鸢尾”皇家护卫队。
“噫，好恶心……计队长，还要多久才能穿过沼泽地啊！”
袁舟寻艰难地将鞋从泥浆中拔出来，粘稠的液体点连着丝缓缓坠下，在裤脚和靴子上留下不知什么玩意的黑色颗粒。
他又是一阵反胃，差点干呕出来。
“yue——”
计戎回头，见队员大都面露疲色，道：“辛苦各位再坚持一阵，我们去前面稍作休整。”
这位肩背宽厚、身形挺拔如松的队长，黛紫色制服穿得一丝不苟。他经跋涉依旧腰杆笔直，站在芦苇间就如同安定人心的路标。
好不容易找到一块相对没那么湿的空地，队员各个累得东倒西歪，看得计戎直摇头。想必是平日过于依赖安逸环境，以后要调整训练任务了。
趁大伙休息，他找到负责数据分析和情报对接的游墨，讨论行动事宜。
“审讯科提供了最新信息，刚抓的那个改革军头目招供，五皇子殿下确实在润湾区域。”
游墨面无表情地拿纸巾拭去手套上的泥点：“皇家那边的意思是，借援救五皇子的行动，尽可能搜寻改革军的下落。”
“改革军与青角有关联？”计戎皱起眉头。
青角这几年势头很猛，若改革军背后有青角的手笔，对皇家而言不算好消息。
“仅目前，证据不足。”
“哎呀，小墨墨，先把五皇子找回来再说啦！”
袁舟寻像个猴儿似的，大大咧咧撞进二人的对话，收获双倍眼刀攻击。
他丝毫不受影响，继续抱怨：“跨区办事，我都能想象之后处处掣肘的调查盛况了，烦啊——你干什么！”
游墨捏住一只蚂蚱，就朝袁舟寻扔去，后者一个激灵窜出去几米远。
她冷着脸，一边嘴角微微勾起，啧啧道：“让我获悉你害怕虫子的情报，怕是你最大的工作失误。”
“不过他说得没错。不仅青角在盯着，媒体的鼻子也越来越灵了，这次行动连五皇子的调查都不可张扬。科技方面总院的支持有限，神谕绝不可大张旗鼓地使用，皇家的脸面丢得够多了，此次行动务必谨慎。”
最后几句话，她是对计戎说的。
计戎颔首，顿了片刻问道：“那皇家有说，涉案人员该如何处理？”
“一律打为改革军叛贼，轻者斩首，重者剥皮示众。”
*
黑市建筑风格统一，横七竖八的街道却构成一座诡谲的迷宫。除开主干道，黑市最不缺的就是无数错综复杂的小巷小道，有的路进去就是堵路的墙，有的一眼望不到头。
妘瑾和凡氿并肩走在路上，穿过大街小巷，往他们来时的方向前进。
笨笨的二少爷不听指挥，擅自使用神谕，导致他们不得不又在琴行多呆了一阵子。
“在献出等价的付出后，神会让幻梦成为现实。”基础课本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践行神谕的同时，使用者必将遭受等价的代价，其程度与奇迹效能和神灵评价息息相关。
如使用紫日的【烈阳】神谕，可以召唤火焰，但相应的，同一时间乐者身上会遭受灼伤的代价。
因此乐者测试未知神谕，一般会选择在安全、稳定的环境中进行，最好有信任的人在场，以应对突发情况。
可、可……凡氿这笨蛋直接就用了！
奇怪也奇怪在这：棉绳断裂之后，竟风平浪静。
没有奇迹，没有代价。
事后妘瑾检查了载体，确认已无神谕的印刻，看来只是个普通的一次性神谕，且确确实实使用了。
有些神谕的奇迹和代价并不会立刻显现，可它们大多更复杂、条件更多，远不是一星可以达到的水准。不过以防万一，妘瑾还是拉着凡氿在琴房里多呆了一会儿。
依旧无事发生。
最后，妘瑾只能归结于教授对仪式新手的经典评语：
神谕过于平庸，奇迹和代价都太微小，作为人类一时半会儿察觉不到。
狐妖瞄了眼默不作声的小丑。
自离开皮皮琴行以来，他就一直这样。
许是累了吧，专注于演奏会消耗不少精力。
妘瑾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开始习惯那个思维跳跃、惯喜欢开玩笑的穿越客了，一下安静还有点不适应。
真是糟糕透了……
少年故意快步走了几步，把凡氿甩在后头，这样余光就不必承载小丑面具那戏谑的笑容。
“小妹妹，陪我玩玩怎么样。”
“抱歉，我还有事。”
“知道我大哥是谁不？黑市的一切，可是我大哥说了算，别给脸不要脸！”恶心的笑声，“怎么，喜欢强迫的啊。”
“……”
一阵喧哗勾起了妘瑾的注意。对方声音有些耳熟，他循声望去。
是之前问路时碰到的少女！
此时她被两个街溜子模样的家伙堵在巷子里。
混混手脚不干净，猥琐地一舔舌头，朝少女步步紧逼。
然而，那纯白面具平静如常，瞳孔犹如骷髅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在混混看不到的角度，少女左手藏至身后，不知又在准备什么。
“我要走了。”
“别呀小妹妹，摘下面具给我瞧瞧呗。”
妘瑾没有驻足的打算。
对上两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性，他以神孽状态正面对抗，胜算不大。在不确定凡氿自身实力的前提下，他并不想冒险。
况且，还是那句话，你真的相信地狱里存在单纯的小绵羊？
这里是黑市，见喧哗声起，街道上的人也目不斜视，甚至为避免麻烦缠身直接绕道走。
愚蠢永远是致命毒药。
唰！
妘瑾抬腿欲走，就感觉一抹咧嘴大笑的残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大笑？
等等……
凡氿！
戴着小丑面具的二少爷径直走到巷口，站定，然后一声不吭，物理意义上凭一己之力堵住混混的退路，
妘瑾没法子，只能跟上去站在他旁边。
这是准备用神秘感来震慑混混吗？妘瑾无法理解他的行为。他们拦在巷口，就算混混吓得落荒而逃也没地儿跑啊？
街溜子也觉得可笑。
“哪儿来的傻子。”
“英雄救美啊？装神秘人？来，让爷瞧瞧，是什么人敢堵我们三刀帮的路。”
像是马仔的家伙吊儿郎当地走过来，抬手就想摘掉妘瑾的面具。
“砰！”
火光转瞬即逝。
硫磺呛鼻的味道顿时充斥整条巷道，枪声的嗡鸣让在场所有人的大脑都空白了一瞬。
马仔抬起的手臂僵在原地。
他的额头上出现一个孔洞。子弹卡在他的脑子里，鲜血缓缓从洞里流出，淌过他呆滞的面部。
妘瑾只能看到漆黑斗篷的后背。
凡氿在开枪的同时，侧步挡在他面前，创口飞溅的血液全沾在面具上，让小丑的笑容更加瘆人。
饶是如此，妘瑾心中仍在愣神。
进入黑市后，他对枪击和鲜血有提前做心理准备，但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点接触到啊。
凡氿拿手轻轻一推，僵硬的身体就直挺挺地砸了下去，沉闷的巨响像接通信号一样，让在场人理智回神。
另一个混混惊慌失措地摸向腰间别着的手枪，手怕得直发抖，抓枪的时候还差点没拿稳。
小丑依旧一言不发。
凡氿没等混混举起枪，就砰砰两枪打中对方的膝盖。混混顿时跪倒在地，惨叫不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握枪的手又中一枪，黑色的自动手枪滑落在地。
妘瑾见状，一脚踩住滑过来的手枪，拉到自己身边。
狭隘的巷子里，已是血流满地，触目惊心。还在动弹的混混用唯一完好的手蠕动着，朝妘瑾爬来，伸手想去够。
凡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轻踩住他的手，然后狠狠碾了下去。
“啊——”
混混难听的叫声简直不绝于耳。
“我是铁刀的儿子！你敢杀我？！”
听到一个有印象的名号，妘瑾眉头蹙起。
作为皇家子女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超然地位带来的特殊信息差。即使在宫中作边缘人物，妘瑾仍有机会获得普通人没有渠道了解的信息，像润湾著名的黑市区域，抑或凶名赫赫的三刀帮。
曾经统治愚歌的紫罗兰家族，在各地都留有眼线。过去不过为了加强管理，可如今，成了应对各势力虎视眈眈的重要筹码。
据他所知，三刀帮几乎垄断润湾的阴暗面生意，黑市、青玉坊均在他们掌控之下。
铁刀，是三刀帮的二帮主。
这下事情有点麻烦了。妘瑾叹了口气。
忽然，一声巨大的炸裂声响起，吓得狐妖迅速闪到一旁。
他回头，发现地上正躺着具无头尸体，脑浆血液呈散射状溅了一圈。
“血炼？”
少女清脆又细声的疑问在妘瑾耳畔回荡。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来到了少女身边。
狐妖顺势拿走脚下的手枪，一面注意凡氿那边的动静，一面留心少女，保持警惕。
混混声音颤抖：“爆、爆啦……你、你是血蝠家的！我见过这种武器——啊！”
他的双腿和手掌发生爆炸，小腿和大腿直接分离，断裂处被炸得血肉模糊。可怕的是，四肢由内至外的爆裂，并不能让他立即去死。
所以何为血炼？
创口区域内的血液暴沸，如同滚烫的开水，将皮肤、血管鼓胀成气球，在短短数秒内爆开。
煮血，炼血。中枪的人自以为捂住伤口能防止失血过多，气球扑哧一下，却是永恒的血流如瀑。
把呼啸川的神谕弄得如此残忍……
妘瑾默默注视这一切，心中多了一丝疑惑。
凡氿的手段很凶残。
他不认为自己足够了解这位穿越客，但……但或许是直觉吧，他不觉得凡氿是热衷于此的人。
而且，真的太沉默了。
混混痛得意识模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就这样他口中还满是威胁：“……我、我知道你的身份！三刀帮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你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射入他的咽喉。
混混眼睛瞪圆，不可置信地望着小丑，嘴巴张张合合，发不出声。
滴答滴答。
血液滴落的声音，时间流转的证明……
他的脖颈猛然爆开，冲击力推着头颅往外滚了好几圈，最终缓缓停在大路中央，死不瞑目地仰面朝天。
安静填充四周。
血腥的画面里，三个戴面具的人都没有动作。
直到凡氿再次抬起枪。
黑黢黢的枪口，瞄准了少女。
少女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紧绷。
妘瑾觉得不妙，呵斥道：“够了！快停下！”
小丑好似没听见，手指缓缓勾起，裹住扳机，仿佛随时会扣动。
糟糕，是神谕的代价！妘瑾飞速思考着。凡氿的表现像被杀戮和血色操纵了神智，但并未丧失理性，懂得先杀死一个，再慢慢料理另一个，以降低风险。
这样想着，狐妖也举起手枪对准小丑，后者果然没动静了。
僵持的场面没有持续太久。
“咦，你们在做什么呢。”
如丝线般的轻问，打破了二人相互威慑的局面。
一老太太突兀出现在巷口，慈祥的笑容被皱纹裹挟，眼睛眯成一条缝。
老者像个普通的鱼贩，身穿洗得发白的纯棉短袖和老式的确良长裤，及膝的橡胶围裙沾了几道已经变紫发黑的血痕，皱巴巴的手上夹着根复古长烟斗。
她的嗓音带有岁月磨出的沙哑，像晒透阳光的旧棉絮，语调悠闲而平静，好似完全没在意眼前鲜红四溅的景象。
闻声，凡氿立马调转枪口，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嘭！”“铮！”
老太太轻旋手中细长的烟斗，轻而易举地将子弹弹开，仿佛对她而言，挡下子弹跟信手摘野花一样轻松。
如果说她刚刚在眯着眼扫视小巷，那现在，近乎闭合的眼皮里投射出的目光，全然锁定在小丑身上。
“小伙子，你刚才的行为可称不上礼貌。”
老太太的声音还是那么和蔼，和蔼到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偏向。
她踱着步，慢慢逼近凡氿，一只手不紧不慢地在围裙口袋里翻找着，像要摸出几颗给小朋友吃的糖果。
凡氿黑色的斗篷已被鲜血涂满，面具上的笑容戏谑到刻板。他握枪的手稳稳举着，却偃旗息鼓，仅仅用枪口进行着无力的威慑。
危险！
妘瑾认不出老太太是谁，但绝不是什么朴素的卖鱼老人。他的灵觉一直在发出警报，那股逼人的凌冽杀意，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他果断摘下面具，露出牛奶色的头发以及一红一黄的异色瞳孔。
身侧的少女发出一声惊呼。老太太也被转移了注意，停下脚步，偏过头来。
除去她们的声音，周围过于安静，连行人匆匆的脚步声也销声匿迹。
妘瑾在心中评估着：【音障】神谕，至少三星，且轻松弹开子弹，巧功显然不简单。还不清楚她有什么其他的诡异神谕。
对上这老太太，他们毫无胜算。
只能用上能用的一切了。
妘瑾将手枪抵在太阳穴上，朝老太太喊道：
“你想承受紫罗兰家族的怒火吗！”
奇迹几近无所不能，自然有能够摘取死者记忆的神谕。老太太是聪明人，聪明人往往会多想，一旦她多想，就意味着他们新的机会。
老婆婆眯住的眼久违地睁开了一些，仔细审视眼前的白发少年。她对着烟斗吸上一口，再吐出，烟如蛇一般缠了上去，又散成雾气，氤氲在周遭。
“有趣，有趣……”
烟雾模糊视线，妘瑾努力在一片白茫茫中锁定老者。他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用。
又是一声枪响。那应该是血炼最后一发子弹。
凡氿还在尝试吗？
“扑通。”
重物倒地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待烟雾逸散，就见凡氿倒在地上，生死未卜。他的鞋头破了个洞，鲜血汩汩流出，子弹射入他的脚趾，血液沸腾就在瞬息。
老太太又眯起眼，陶醉地吸了口烟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代价是血色的筹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