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金手指来喽 黑市试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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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问：在黑市里问路的小丑，能获得多少种不同的答案？
“……”
这来自害羞、沉默寡言、行色匆匆而目空一切的路人。
“客人，您瞧这手镯，别看它破旧，传说曾有位强大的乐者……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你看嘛，我是做生意的，所以……”
这来自热情推销、见钱眼才开、只打付费局的黑心商人。
“*，挡什么道，他**没长眼睛啊！信不信我把你这没脸没皮的家伙揍出*，你个**玩意！——哥、哥，我错了哥，你再给个机会吧哥，你、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这来自矜矜业业的电报员，就是经验不足、徒有其表，在小丑展示出随身武器后立马认怂，跪下当狗。
“你带了枪来。”
狐妖没有刻意改变声线，软糯的少年音倒与狐狸适配度不低，听来恰到好处。
小丑把支支吾吾的混子赶走，将赤色的半自动手枪插回腰间，用斗篷遮蔽。
“‘血炼’，家族武备库里取的，他们说枪上刻印了神谕，具体如何就不清楚了。”
他向狐妖解释道：“黑市危险，没点自保方式可不行。”
“这在都律算非法持枪。”
凡氿轻笑：“润湾以混乱为主旋律，你猜会不会有相关法规？我去取枪时都没人阻拦，也无人觉得奇怪，最多叮嘱句‘小心走火伤到自己’。”
异世界的阿美莉卡了属于是。
“有所耳闻……”妘瑾顿了一下，“如今才有实感。”
凡氿轻轻撞了下少年的肩膀，转头寻找下一位幸运观众。
狐妖揉了揉肩头，无奈跟随。
“你说，问那个穿红衣服、戴纯白面具的少女怎么样？”
“普通人可不会来黑市，众人皆知羔羊在炼狱里无法生存。”妘瑾语气略有不耐：“所以说，你当时为什么不搞清楚那家店的具体位置？”
“我能从网上得知这店的存在就不错了，难道还奢望黑市地图在网上流传吗？——呀，她过来了，我去问问！”
少女身穿简约风格的直筒连衣裙，那抹红并非张扬的正红，而是带着一丝暖调的朱砂红。
见一斗篷人如鬼魂般飘来，她停下脚步，面具眼珠位置的黑洞貌似投来饶有兴趣的目光。
不似初生牛犊不怕虎，凡氿注意到少女手臂肌肉紧绷，拳头攥住藏至身后，只是面具搭起完美的平静，仿佛仅仅在等待他的下一步行动。
“……这位可敬的女士，请问您知道‘硬皮触手’琴行怎么走吗？”
小丑嘶哑的声音，像濒临崩溃的小提琴琴弦在发出绝唱。
“你说皮皮琴行啊，”少女轻快地指明了方向，“沿这条路直行，到第三个岔路口左拐；接着直走会看到一家门口拴死猫的店铺，穿进店旁边的小巷，走到尽头就是了。”
斗篷人礼貌颔首：“感激不尽。”
退回妘瑾身边的凡氿，一边带路一边吐槽：“为什么昵称‘皮皮’呀，叫‘手手琴行’不是更可爱吗？”
少年：“……”
墨水湾黑市是一座地下城。
黝黑的“天空”近三层楼高，隐约能看到水管与电线如同血管一样盘布在上方。
黑市建筑是统一的暗黑风格，规整的灰砖和天然板岩构筑鳞次栉比的房屋门户。街道唯一的亮光是装在墙上的霓虹灯，老旧，有些甚至漏电，散出黑色幕布上可怜的色彩。
好消息是“硬皮触手”四字发光灯牌明晃晃的，意味着他们没走错路。
坏消息……巷口腐化大半的尸骨持续散发刺鼻气味，尸胺强势冲入鼻腔，胃部忍不住翻江倒海。
黑市刻板影响了属于是。
琴行的老板是个穿一身黑的女人，坐在接待台后一边嗑瓜子，一边架着手机追剧。
客人来了头也不抬一下，驾轻就熟陈词道：
“琴房五百井一小时，不讲价不议价，接受不了请安静滚蛋。一般的仪式材料琴行里有，价格另算，反正也不便宜就是。”
小丑麻利地掏出一千五百井，递交前问了句：“房间私密性好不好？”
女人斜着眼，轻蔑地笑了笑：“这我就不知道了。还有，本店暂不提供退款服务。”
凡氿：……
这怕是以后也不提供吧！
黑市特色，都是黑市特色，莫让五皇子大人见笑！
“咳咳……订三个小时，先去试琴，瞧瞧真材实料再考虑买别的。”
“行，”女人丢过来一把钥匙，“想干啥不用跟我说。”
狐妖面具轻颤了下，似是没绷住，发出哂笑。
凡氿无奈，只能宽慰自己：算了，就当作穿越者的例证吧。
琴房破旧，角落堆满蜘蛛网，墙壁上东一片污迹、西一块霉斑。
推开嘎吱作响的房门，空气中顿时尘土飞扬。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一架咖啡色的立式钢琴。光看顶盖和侧板，肉眼可见的纤尘不染，甚至反射着淡淡的柔光。
妘瑾说：“在愚歌，音乐拥有超凡脱俗的地位。因为神灵不可亵渎，因为神谕的奇迹不容置疑，音乐就是人们的信仰，踏上乐者之道的修行者需牢记于心。”
凡氿拉出座椅，把琴盖翻上去，手按于光溜溜的白键，一股冰凉直入指尖。他手一歪，弹出一串高音区的滑音，音色清亮通透、颗粒分明。
“这是……神谕？”
“嗯。应该加了个简单的【洁净】神谕，在一段时间内保证物品的清洁。”
狐妖看见琴盖上印制的银色艺术字，随口道：“‘阿加雷斯’的钢琴，这家店有点门道。”
房间除了钢琴，就是一块同样干净如洗的平整石台，大约一米见方，像个小讲台。
没有多余的桌椅，妘瑾毫不在意，抱臂倚靠在墙边。
他问道：“现在能说说你准备做什么了吧？”
“来弹钢琴啊。不瞒大人，小生穿越前好歹是玩过音乐的。”一边说着，古疯小生凡氿手上边弹出几个琶音。
“就这么简单？”
“额……其实还想试试神奇的侍神仪式。主要吧，书上写得太玄乎，我原本的世界可没有神神鬼鬼的东西，就有点好奇。”
妘瑾的语调依旧严肃：“我劝你谨慎一些，愚歌的音乐没你想象得那么简单，侍神仪式的代价不容小觑。”
“我知道，这不还有妘瑾大人嘛。如果你不在，我肯定不会选择直接试探充满未知的超凡力量。”
凡氿掀开兜帽，将后脖颈展示给妘瑾看，那儿有颗粉红色的八角星。星星不大，一指甲盖大小，对比娇嫩的肌肤不甚明显，不留神还真看不清。
乐者有等级之分，又以不同颜色的八角星作为标志。
八柱神将乐者分为七个星级，一星至七星分别对应红橙黄绿蓝靛紫的颜色。星星为神赐，昭示神灵的垂青。
“你的星星在手背上吧，一抹艳丽的红色，而且一闪一闪的，可见妘瑾大人的音乐造诣不一般啊。况且就仪式和神谕这方面，我全权依靠大人啦。”
少年回想昨晚的窘境，脸上不由有些发烫，转念想到凡氿竟不知星星闪烁的意味，一时沉默。
凡氿觉得古怪：“大人这是……害羞了？”
“闭嘴，弹你的琴去。”
“收到~”
随意演奏音乐当然不会得到神谕。
所谓侍神仪式，好比搭起隆重的戏台子，有妥善的位置供客官就坐，八柱神投来注视，乐者演奏音乐，才可能求来神谕。
当然也有人说，随意演奏音乐亦能求得神灵的侧目。但这种小概率事件，多为都市传说。
凡氿双手搭上黑白键，没有着急按下去。
论穿越前的资历，他五岁开始学习钢琴，一直弹到初中毕业，出于学业压力不得不暂停。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闲来无事他便自学编曲，上大学后打零工攒钱，买了声卡和键盘，有模有样地玩起音乐。
成果嘛——问，就是浴室脚滑过于不幸，满腹才情未能施展，溘然长逝唏嘘不已。
他喜欢音乐，只要好听，无论什么类型的音乐都能听。虽然大抵连业余音乐人都称不上，但一腔热忱足以胜过一切。
呃……没错，就是这样！
十根手指下意识跃动，耳畔似乎回荡起早已深入骨髓的经典旋律。
回忆先行，音符随之徐徐响起。
“……D4/G3?B3 D4 C4 D4/G3?B3?E4 D4?E4……”
“……E4?D4 E4?D4 E4 B3 D4 C4 A3……”
“……G4/E4 F4 G4/E4 F4 G4 G3 A3 B3 C4 D4 E4 F4/E4……”
他只弹了短短几个片段，就捡起了那段难忘的时光。
“怎么样，妘瑾大人，小的有两把刷子吧……”
凡氿回过头，刚想吹嘘一番自己的技艺，就见少年不再依靠墙壁，抱胸的双手下垂，狐妖面的两个孔洞投来深邃的目光。
“……古典乐是禁忌？”凡氿小心翼翼问询道。
妘瑾轻轻摇头：“这是什么曲子？”
“都是很经典的曲目呀，妘瑾大人平时不怎么听古典乐？”
狐妖没有吭声。
面具的不方便之处一览无余。塑料面具犹如一道厚障壁，轻而易举阻断了所有的表情和情绪。
“异界的穿越客，来到愚歌不过七八天，没有原身的记忆。”
少年靠回墙壁，说道：“凡氿，你演奏的音乐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看来，这是你的优势啊。”
异界之音，独一无二。
凡氿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语带半分讶然道：“WOW~迟来的金手指！那我可得打起精神了。”
“‘金手指’？”妘瑾对陌生的事物一直兴趣盎然，“指代异于常人的工具？你倒是没表现得欣喜万分。”
“嗯~ o(*￣▽￣*)o”
凡氿歪歪脑袋：“我其实很高兴啦，至少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妘瑾大人，有一点你可说错了哟！”
“什么？”
小丑朝他比了个耶：“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优势！”
狐妖顿了片刻，用冷哼作为回答：“想想该如何金蝉脱壳吧，非常自信的二少爷。按皇家的速度，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超过五天。”
想了想，他叹口气，还是补充道：“我会尽我所能提供帮助的，在交易范围内。”
“真的吗！？”凡氿这下表现出欣喜若狂来了。
妘瑾感到一股恶寒，一字一句重复道：“交、易、范、围、内！”
真不知道谁刚挺直的耳朵又耷拉下来了。
“人家没有坏心思啦，只是想问一下——”
二少爷脱下小丑面。妘瑾本以为又会是那嬉皮笑脸的模样，没想到露出的面庞挂着礼貌的微笑，神色平静。
“妘瑾大人有能力替我进行侍神仪式吗？”
妘瑾第一次意识到，面前之人那不可思议的洞察力。又或许，是面对未知也始终如一的百无禁忌。
他闭了闭眼，终究没有摘下自己的面具。
“你听过‘神孽’一词吗？”狐妖这样向凡氿发问。
没等对方回答，又自顾自说道：“非正统之物，可称‘孽’。歪门邪道素来遭人厌恶，孽便多了‘灾祸’、‘罪恶’等含义。神灵不喜之人，就是神孽；神孽背离奇迹之道，就是罪恶。
“神孽无法演奏音乐，无法歌唱。一旦动了念头，耳边就会响起持续的刺耳嗡鸣，让人难以思考，头疼欲裂。
“这就是侍神仪式最糟糕的下场。神灵讨厌你的音乐，你的仪式冒犯了神灵，神孽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妘瑾透过面具直视凡氿的双眼。
“我是神孽，就这样，你仍选择依靠我去进行侍神仪式吗？”
“我信你。”
黑发少年的眼中无一丝杂念。
他笑着说：“无论这一路上你的见解，还是你给我的初印象，妘瑾大人，我更愿意相信神孽一事另有原因。”
世上怎会有如此透明的信任。
妘瑾难以置信。
作为五皇子，他见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甜蜜亲密多是加工过的虚伪狡诈。宫里直率的只有恶意，连那点小小的善良……
也在各色利益编织的浪潮中，扑腾着咽了气息。
像是看穿他的心思，凡氿说：“妘瑾大人，这事儿没你想象得那么复杂。坦白了说吧，我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
妘瑾：？
“我凡氿，誓死追随可爱的妘瑾大人！”
语调高昂，铿锵有力，字字千钧，有吾辈楷模之姿也。
于是——妘瑾一个横踢，将凡氿踹下琴椅。
“嘶~”凡氿揉着腰从地上爬起来，“妘瑾大人……好功夫！”
嬉笑打闹过后（凡氿单方面认为），妘瑾那些纠结的心思也就散了。信任也好，利益也罢，不可否认，他们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金蝉脱壳，离开皇宫，对他而言无疑是诱人的计划。
“因为仪式失误，我被罚为暂时性神孽，所以八角星才会呈现周期性的晦暗。如果沦为永久性神孽，乐者的星星将陷入死寂般的灰暗。”
听了妘瑾的解释，凡氿道：“那我想劳烦妘瑾大人帮我去买些徘徊之萤的仪式材料，可以吗？”
“你真想直接尝试侍神仪式？要是失败的话，神孽的代价可不是开玩笑。”
“我明白，但畏手畏脚无异于原地踏步。”
他对着少年粲然一笑：
“既然有金手指在身，不妨大胆一试！”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金手指来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