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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大发慈悲”凡二少 进行计划布 ...
“妘瑾大人,我是不小心撞到人家的,我真不认识那青年。”
“……”
“妘瑾大人,我错了,真的错了……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嘛~”
妘瑾面无表情,转身与少女对视,一字一句道:“凡氿,我应该没对这件事发表任何带情感倾向的言论吧。”
“唔……没有。”还想撒泼打滚的凡氿耷拉下耳朵。
妘瑾递给他纸巾,凡氿擦了擦身,摘下泥巴布的假面,发现水半点没沾面具,冰凉直入他真正的肌肤。
此时的他,一头黑发湿漉漉的,拿纸巾一点点吸走水珠,冷不丁还打个寒战,颇有几分狼狈。
原先想顺路去找祝婆婆的计划不得不暂停。妘瑾提议先回庄园整顿,毕竟要是着凉感冒岂不更麻烦。
嗯,绝不是可怜这家伙……
妘瑾自我催眠。
血蝠庄园主子今日都不在家。凡沐带他那帮人去什么高级会所玩,血蝠家主则携妻子去青角家谈生意。
他们畅通无阻返回房间。
一大早就奔去黑市,忙活半天,二人也是累了。妘瑾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坐在床边,靠着床板休息。凡氿则跑去浴室简单打理一番,换身衣服。
卧室空空荡荡,除了家具,基本没啥个人物品。凡氿特地向曹乐福要了烧水壶,让后者大为不解——烧水倒水不是仆人干的活吗?
凡氿给妘瑾和自己各倒一杯水,坐到书桌旁,刷刷手机,喘口气儿。
他点开新闻模块:
[密院环保科官员表示:日罗江污染问题亟待解决,相关法案必须在全愚歌严格落实]
[近日,新馨传媒董事长于沛与千密事主来往密切,大娱乐时代或将到来]
[泯灭人性!甲陵“鱼儿井”连环杀人案的真凶竟是未成年]
……
和原世界大差不差,新闻多以噱头和赚流量为生,许多年轻人已经没有看新闻的习惯了。但对于人生地不熟的凡氿而言,新闻确为不错的信息渠道,就是有点鱼龙混杂。
他挑了几个新闻读给妘瑾听:“妘教授,大娱乐时代是指什么呀?”
“这个说来话长,”妘瑾吹吹杯中热水,小抿一口,“在愚歌,器乐的地位一直比声乐要高,过去甚至有古典为王的说法。娱乐公司、乐者歌星,是近十几年的新兴产物,很多人把它们的兴起看作声乐的崛起。
“大娱乐时代,也是流量争霸的时代,事主的重视就是一个信号吧。”
凡氿颔首,表示明白。
在文艺方面,愚歌反而比原世界发展得慢。乐者崇高的地位、仪式的高成本、阶级背后的信息差,多种因素加持下,虽然互联网正常普及,但音乐有脱离普罗大众的趋势,创作者的观念也趋向保守。
这对我们是好事不是吗,金手指加强,凡氿美滋滋地心说。
手机震动几下,提示新信息传来。
凡氿扫了眼,眉毛一挑,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起身。
“怎么了?”妘瑾问。
“好烫——”凡氿径直喝口水,差点没把舌头给烫掉,“收到一条讯息。老东西说,后天青角家主夫人代家主开设晚宴,宴会上将公开宣布两家联姻。”
他一副“冒出鬼点子”的模样:“好机会不是嘛,惊奇舞会的绝妙开幕!”
妘瑾不置可否,平静道:“看你了……别太过分我都会配合。”
“谢谢妘瑾大人~”
“把手机借我下,查查祝婆婆的事儿。”妘瑾闲不下来,朝凡氿伸手,后者麻利地交出手机。
“那我先去做另一项任务啦。”
“嗯。”
午后日沉沉,庄园虽靠海,下午时分依旧燥热难耐。
曹乐福在检查餐厅的布置。他将窗帘束好,日辉照在金黄色穗子上,闪闪发光。没摆正的碟子被他扶正,每个餐具间距一致,达到了工业级精确。
他为血蝠工作三十余年,大部分光阴都挥霍在细碎的家务活上。
“砰砰!”
粗暴敲门声打断了老管家的专心致志。
他循声望去,立马放下手上的活,头微垂,一手背身后,一手置于小腹,标准的仆从礼节。
“二少爷。”
凡氿随便拉了把椅子,大大咧咧坐下,随手把玩起桌上的餐巾。
“曹管家,”他故意拖长尾音,“你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曹乐福一动不动,语气自然:“二少爷生活丰富,仆人我猜不到。”
“你儿子哦~”
凡氿其实没见过曹殷龙,但不妨碍他顺着“凡二少欺辱管家之子”等传闻来扯谎。恶名远扬的唯一好处,大抵就是能从各路流言蜚语中,窥得凡酒的“传奇”一生。
老管家依旧神色不动。
凡氿将餐巾丢开,露出恶劣的笑容:“殷龙长得真够可以。曹乐福,你有个好儿子。”
“二少爷又缺钱用了?”曹乐福道。
“呀!还是管家你懂我。不多不多,2066井就行。”
管家默默掏钱。
自凡二少出现,他始终弓腰低头,不直视主子哪怕一眼。
他是个仆从,只需要干好仆从的活。他反复告诉自己,这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凡氿收下钱后,没急着回房。他心情不错,哼着曲儿调侃道:
“凡沐不是给了你张银行卡嘛,还是皇家银行的,借我点钱洒洒水啦。”
曹乐福心头一颤,生硬转移话题:“二少爷要参与家庭晚宴吗,夫人之前还说,好久没一起吃顿饭了。”
“曹乐福,你是个聪明人,别告诉我你没看懂凡沐的暗示。”
这句话就太直白了。
凡氿没管对方回不回应,自顾自说道:“外人瞎了眼,你我还会不知道?凡沐那个笑面人渣,他惯爱装谦谦君子。
“之前那个厨师长,记得吧——儿子被凡沐搞得染上赌瘾,钱赌光了,欠一屁股债,黑市砍了人手脚,天天催债上门。妻子承受不住,死了。就这,厨师长还得老老实实伺候凡沐,感谢他让黑市饶了儿子一命。”
凡二少满脸无所谓:“不需要任何理由,搞得别人家破人亡,你那金贵的大少爷不一直乐在其中嘛。”
“二少爷又在说这种话……”曹管家将脸沉入阴影,背在身后的手使劲攥紧。
“我呢,是怜香惜玉,不希望看到殷龙受伤。”
凡氿笑眯眯的,却说出让曹乐福毛骨悚然的话:“你让他跑,又能跑去哪儿呢?去千密,去学院?银行卡……啧啧,皇家银行遍地开,凡沐这不几乎明示了嘛——你们跑不了。而他,又想玩玩有趣的游戏。”
老管家终于抬头,正好对上二少爷戏谑的目光。
“曹乐福,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们永远都是血蝠盘中的老鼠。”
凡氿见到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晶状体下的毛细血管因极度隐忍而破裂,血如枝脉,是吞咽入肚的痛。
虽然他很快合上眼。虽然他及时掩盖了恼态。
曹乐福在愤怒之余,亦夹带一丝疑惑。
他不是什么聪明人,但他很敏锐,普通人想在弱肉强食的丛林里苟活的那份敏锐。曹管家看着二少爷长大,血蝠家最小的儿子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他很快又想通了:
或许让凡氿说出这些话的,是五皇子。
紫罗兰家的这位又在谋划什么?
无论如何,是他在经手凡沐的阴谋,五皇子大概恨不得剐了他。
他只是个没有超凡力量的非乐者,即使见证背后阴暗的一切,即使必须舍弃自我去成为黑暗的一部分……
又,能如何呢。
曹乐福渐渐垂下抬起的头。
“咔!”
凡氿抄起一把银餐刀,就用力插在管家面前。他猛然暴起的行径,把曹乐福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
“拿起来啊。”
“什——”
“拿刀啊!桌上全是刀!”凡氿突地拔高音调:“你不想杀我吗?来,记得对准心脏。
“来啊!”
曹乐福抖了两下,后槽牙死死咬住,却在顷刻恢复沉默不语的状态。
二少爷瞪着宛若雕像的管家,眼神晦暗莫名。空气凝滞许久,他才觉得没劲儿,抽出插进桌面的餐刀,随意丢在管家脚边。
曹乐福静静等待凡氿转身离开。
凡氿却在走之前,又朝他说:
“你知道,为什么我只要你2066井吗?”
他语中含笑,仍旧吊儿郎当的调调,话倒意味深长:“后天从润湾到千密的火车票,最便宜也要1033井。
“曹乐福,希望以后会有还你钱的机会。”
“等等……”
寥寥几句,就让曹乐福浮想联翩、思绪纷繁。
后天是血蝠极为重视的宴会,五皇子果然在策划什么?他们要自己干什么?刚才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然而,凡氿没有给他询问、试探的机会。
二少爷扭头就走,徒留管家一人在餐厅凌乱。
*
润湾,土鸽垄。
土鸽垄是一片城中村,夹在繁华的墨水湾与静谧的白鲸港间,像一块破布被揉皱,又在高楼罅隙里仓促展开。随处可见层层叠叠的握手楼,楼与楼之间不过一两米距离,对面住户伸手就能相触。抬头望去,只剩细窄的“一线天”,连阳光都成了稀罕物。
曹殷龙走在窄巷里,眼睛不敢离开地面,随时注意避开积满油污和污水的水泥坑。
住在这样的世界,常让人觉得压抑。头顶胡乱纠缠的电线、晾衣绳和细管,肆意安置的空调外机、花盆与塑料架,恰是住客内心的写照——
混乱,疲倦,又带着藏在水底的渴望。
曹殷龙习惯了。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早已对土鸽垄的一切了然于心。
住在这里的人,并非完全贫困窘迫而苟延残喘。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有一份营生,下一辈努努力,说不定就能搬到更繁华的地段去。
曹家在一处老旧的自建楼里,周围环境还算可以,至少远离车道,安静。
回到家,曹殷龙将钥匙挂在玄关,把买来的鱼和菜放进冰箱。
钥匙清脆的撞击声。关冰箱的响声。脚步声。洗手的水流声。
他恍然,屋子落针可闻。
他在房里找了一圈,最后在自己的卧室找到了母亲。
胡易水静静坐在椅子上,嘴角挂着僵滞的笑,眼神呆愣无神,像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听不懂。一旁的床褥,被单铺了一半,应是母亲正在铺床时症状发作。
曹殷龙顺着母亲的视线望去:那仿佛没有色彩的目光,虚虚聚焦在一幅全家福上。
木头框里的照片已经泛黄,但曹殷龙始终把它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他,母亲,父亲,照片里笑得明媚灿烂。
“妈……我回来了。”曹殷龙走上前,将照片倒扣。
母亲仍在呆呆地笑着,置若罔闻。
“妈,今天买了些鱼,晚上我们做菜吃。”曹殷龙语气温柔,继续对母亲说话,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他给母亲披了件外套,免得着凉。床单整理铺平,照片则被他妥善收回抽屉。
是他大意了。医生说过,母亲现在这个样子,要小心不能刺激到她。
在他八岁那年,胡易水出现不可逆的精神问题,成为邻里口中“那个痴傻的女人”。好在母亲生活还能自理,就是话少了,脑袋也不清醒,时不时会像现在这般,突然呆愣,痴痴地笑。
有时,曹殷龙真觉得记忆是个残酷玩意。他已经无法回想母亲展露光彩夺目的笑容,一想到母亲,脑中浮现的唯有这幅呆傻无神的模样。
挥之不去,形如诅咒。
“妈,今天鱼市的那个老王又和别人吵架了,以前他总把新鲜的鱼留给我们,您记得吗……”
“妈,打工那儿的老板已经把月钱提前给我结了,她人真的挺善良……”
他将事慢慢拆开,讲给母亲听,最近的事儿,他的事儿,别人的事儿。医生说,要把她当正常人看待,多讲讲话,症状能有所缓解。
其实无所谓的……在母亲面前,曹殷龙可以一直做个小孩,当个喜欢汇报情况的孩子。
“哦对了,今天我还碰到一个少女……当时真的好尴尬啊。”说到这儿,曹殷龙莫名觉得耳尖有些发烫。
他下意识摇摇头,对母亲柔和地笑笑:“妈,我先去做晚饭了。”
脚步声。关门声。水流声。
菜叶与指腹的摩擦。锅碗瓢盆叮当作响。菜刀撕裂猎物,闷闷剁上砧板。
寂静的世界里,感官把万物的声音放大至不可忽视。那些纯粹的自然音萦绕耳侧,令人不自觉延展了思绪。
曹殷龙又想起今日的小插曲。
那位戴面具的神秘人,听声音大概是位稚嫩的少年。少女羞涩地低头走到少男面前,少男牵手把少女带走,临了还特地跟他解释说,刚才是二人闹了些小矛盾……
现在回想,他觉得好笑,又添几分感慨。
一段小插曲罢……
忽然,他洗菜的手一顿。
母亲在他发呆的时候,带着拖鞋的趿拉声走进厨房,双目灰暗,脸上挂着令人心疼的笑容。她打开冰箱看有什么食材,动作缓慢,却有自己的节律,
曹殷龙朝她笑笑,甩甩洗净的菜,丢进小铁盆。
他们一同在厨房忙活起来。很多年了,生活的步调早已磨合得炉火纯青,
曹乐福傍晚回到家,晚饭也差不多在那时做好。
曹殷龙有些惊讶,父亲一天到晚都在庄园伺候,很少这个点回来。但他也没说什么,甚至瞥眼父亲都不愿,摆好菜就自行去吃了。
胡易水倒是笑着,无论对儿子,抑或丈夫。
这一顿饭,恰同以往的众多——沉默,无言,低气压。
这个家,被静谧绑架了许久。在曹殷龙心里,或许从八岁那年开始,静谧的阴影就铺天盖地来了。
“这道蒸鱼是你妈妈做的?”曹乐福率先放下碗筷,打破沉默,语气很轻。
胡易水像什么也没听见,慢慢夹着碗里的米粒,塞进嘴里。
父亲这句疑问,是问儿子的。
曹殷龙没有应答。
“下次别让她做了,医生也说过,你母亲需要好好休息。”
“是因为难吃吧。”曹殷龙眸色一沉,起身把碗筷放到水槽里。
“不是的……”曹乐福赶忙奔到厨房,主动洗起碗筷,“我来吧,你也去休息休息。”
仿佛不曾变过,哪怕面对至亲,曹乐福仍旧卑躬屈膝、佩戴讨好的笑面。父亲自甘做下位者的模样,让曹殷龙心里堵得慌。
命运在八岁那年,让这个家的一切都变了。
要不是血蝠……
明明全部都是血蝠造的孽,为什么父亲还在心安理得地扮演主子仆从的游戏!
曹殷龙恨这样的父亲。
他不是没想过父亲作为普通人的无奈,自己身为一星乐者就可以让他常年挂着笑脸、嘘寒问暖。
但那张面具戴得太久,戴得太严实,以至于有的时候,他都猜不透父亲究竟在想什么。
还有对母亲的态度。
不冷不热,漠不关心……甚至有次半夜三更,曹殷龙见到父亲在阳台抽闷烟,母亲就呆呆守在他身侧,他也不闻不问!
明明母亲保护了这个家,保护了他们……
他也讨厌自己,厌恶自己的无能为力,厌恶父亲拿全部的钱供自己踏上乐者之途。他只能拼了命地学,欲求早日成为高星乐者,带母亲去别的地方生活,去看更好的医生。
他已不奢望过多,只愿过去的平静生活恢复原状。
当他取得理想学院的通知书,他感觉困在蚌口里的自己终于撬开了一丝缝隙。
在愚歌,成为乐者才有话语权;在愚歌,叩问己身才能改变命运。
曹殷龙看着父亲洗碗的手,因整日操劳长满老茧,口中的诘问和怨恨也被堵回喉咙。这样的日子已然过了很多年,生活的步调陷入了凝固的沼泽,有些话根本不必说,因为有些话说过无数次。
他也倦了。他选择坐回餐桌,陪着母亲。
“最近不是准备去千密嘛,你觉得后天怎么样,我看了几张火车票,一会儿发给你瞧瞧。”曹乐福拉起了家常。
“我打算五天后走。”
“后天吧,再往后就赶上返校潮了,”曹乐福好声好气道,“去那边照顾好你母亲,不够钱记得跟我说。”
曹殷龙:“……”
曹乐福背对着他们,继续叮嘱:“学生作兼职太累了,爸爸平时攒的钱够用的,几张银行卡你记得带上,到时候该用用,该花花——”
“血蝠又让你干了什么。”曹殷龙粗暴打断父亲。
曹乐福仿佛不受干扰般,自然无比地刷着碗。曹殷龙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站在水槽前的背影,无声无神的背影。
“你从来不说庄园里的事……”
曹殷龙深吸一口气,停下话头,把情绪吞回肚里。
早点走也好,早点带母亲离开润湾……他深深看了父亲一眼,也是唯一一次。
可惜,背对他的曹乐福,接受不到这目光。
……水流声……水流声……水流声。
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地活着,哪怕挣扎,哪怕没有给存在以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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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大发慈悲”凡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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