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吃个蛋挞

3、世界的薄纱已被揭开

　　窗户外面不再是熟悉的街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的森林。夜空中出现了两个月亮，一个苍白，一个泛着诡异的绿光。森林中有东西在移动——巨大的、多足的影子，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窗户玻璃开始出现裂缝。

　　“林煜！”夏至显然没见过这副景象，边尖叫边后退，背部撞到冰箱。

　　她需要帮助，需要林煜，需要任何知道如何处理这种情况的人。然后她想起了抽屉里的笔记本。

　　值得冒险吗？再失去一段记忆，来换取生存？

　　窗户玻璃裂得更开了，一只细长的、节肢动物般的肢体从裂缝中伸进来，探向室内。

　　夏至再也顾不得其他了，冲向抽屉，手忙脚乱地开锁，拿出笔记本和羽毛笔。她翻到新的一页，快速写下：

　　“如何关闭我屋子里的时空裂隙”

　　眩晕立即袭来。这次她忘记的是去年公司团建的一些片段——同事们玩游戏的场景，谁赢了，谁说了什么笑话，全都消失了。代价已经支付，答案正在浮现：

　　你所在位置并非自然裂隙点，裂隙为人为开启或异常聚焦所致。临时关闭方法：用你持有的银色叶子接触裂隙中心，同时重复你原始时空的经纬坐标作为锚点。根本原因推测：你自身正成为时空异常焦点，原因不明。

　　人为开启？她成为焦点？

　　夏至来不及细想，因为更多肢体从窗户裂缝伸入，那些低语变得更响亮、更迫切。她攥紧发烫的银色叶子，鼓起勇气冲向窗户。

　　“北纬39°54′，东经116°23′。”她大声重复，这是她在的城市，她在的世界。

　　叶子触碰到窗户的瞬间，金光爆闪。夏至闭上眼睛，感觉一股热浪从手中涌出，通过叶子注入窗户。她听到尖锐的、非人的嘶叫声，像是那些森林中的生物在抗议。

　　“北纬39°54′，东经116°23′！”她再次大喊，几乎是在尖叫。

　　金光吞噬了一切。嘶叫声戛然而止，低语消失，空调恢复正常，墙壁停止起伏。夏至睁开眼睛，窗外是她熟悉的街道夜景，窗户玻璃完好无损，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夏至瘫坐在地上，背靠冰箱，浑身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被抛入了一个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没有指南，没有老师，只有一本需要以记忆为代价才能提供答案的危险笔记本。

　　而林煜还没有来。

　　那天深夜，当她终于平静下来，准备泡杯咖啡时，门铃又响了。

　　这次她没有通过猫眼查看，而是直接问道：“谁？”

　　“林煜。”

　　声音隔着门传来，疲惫但清晰。

　　夏至像是看到了救星般，赶忙跑过去打开门。他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比梦中更真实，也因此更憔悴。

　　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肩上背着一个看起来不太协调的老式帆布包。他的眼睛下有着深深的阴影，但那双眼睛依然深邃，第一时间扫视了她和她的公寓。

　　“你用了笔记。”他说，不是疑问。

　　“你怎么知道？”

　　“你的意识有缺损。”他走进公寓，自然地关上门，仿佛来过无数次。“记忆被剥离的痕迹，对训练过的眼睛来说很明显。”

　　夏至后退一步，突然意识到让一个几乎陌生的人进入自己的家里可能不明智。但话说回来，这个人可能是唯一能解释她身上正在发生什么的人。

　　“坐吧。”她说，声音有些干涩。

　　林煜没有坐，而是走到窗户前，手指轻轻拂过玻璃表面。“裂隙虽然已经封闭了，但很不稳定。就像用胶带粘住破裂的管道，水压一大就会再次爆开。”

　　“笔记本说是人为的。”夏至说，把笔记本和羽毛笔递给他，“说我自己成了时空裂隙焦点。这是什么意思？”

　　林煜接过笔记本，但没有翻开。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皮革封面，眼神复杂。“这个笔记本不应该在这里。它属于一个已经消亡的界域，记录着那些失落时空的回声。”他看向夏至，“你用它问了什么问题？”

　　“你是谁，还有如何关闭裂隙。”

　　“代价是什么？”

　　“高考，去年的公司团建，还有一些关于你的细节。”夏至如实回答。

　　林煜的表情变得严肃。“记忆是不可逆的。一旦被取走，就再也回不来了。”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我会回答你的问题，不需要你再支付代价。”

　　“那太好了。”夏至说，感到一丝解脱，“那么，我的第一个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会成为焦点？”

　　林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如何回答。他从包里取出一个金属仪器，看起来像怀表和罗盘的混合体，表盘上不是数字，而是流动的光点。他按下一个小按钮，仪器发出柔和的嗡鸣。

　　“我在扫描你周围的时空状态。”他解释道，“至于为什么是你，”他停顿，“时空亲和性高的人很少见，但确实存在。他们有时会无意中吸引裂隙。但像你这样强度的聚焦……”

　　他调整仪器，表盘上的光点开始聚集，形成一个小漩涡。“这通常需要特定的触发条件，而不只是偶然。”

　　“是因为那面铜镜吗？”

　　“不止，我需要你仔细回忆。”林煜说，“除了那面铜镜，最近几个月，甚至最近几年，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收到过什么奇怪的物品？见过什么无法解释的现象？”

　　夏至努力回想。她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上班，回家，偶尔和朋友聚会，假期去旅游。没有什么特别的。

　　然后她想到了什么。

　　“去年秋天，”她说，“我回了一趟老家，整理我奶奶的遗物。她去世后，老房子一直空着，我们决定卖掉。我在阁楼里发现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有一些旧照片，几封信，还有……”

　　“还有什么？”

　　“一块玉佩。”夏至记忆清晰起来，“半圆形，乳白色，上面有很精细的雕刻——像是一种藤蔓图案。我本来想留作纪念，但整理完第二天就不见了。我以为是自己放错了地方，到现在都没找到。”

　　林煜的表情变得极其专注。“描述一下那个图案，尽可能详细。”

　　夏至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玉佩上雕刻的藤蔓非常精细，看起来像是活的植物，但排列方式有某种数学般的精确性，藤蔓最终汇聚到玉佩的中心，那里有一个小点，像是……

　　“像一只眼睛。”她睁开眼睛，“藤蔓缠绕成一只眼睛的形状。”

　　林煜若有所思：“可能是某种能量共振器。如果它曾经属于有高时空亲和性的人——比如你的奶奶——那么它可能承载着某种印记。当你接触它时，那个印记转移到了你身上。”

　　“印记？”

　　“一种时空层面的标记。”林煜收起仪器，“它会吸引时空裂隙，让你成为异常现象的焦点。”

　　“但我只拿了一天，而且它消失了！”

　　“一天足够完成标记。”林煜在屋子里踱步，“至于消失，它可能不是丢失了，而是完成了它的工作后自我消解，或者被回收了。”

　　“回收？被谁？”

　　“我不知道。”林煜坦诚地说，“诸界中有许多未知的存在和力量。有些对渡客友好，有些漠不关心，有些则不怀好意。”

　　“但无论是什么，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你不仅是一个焦点，你正在成为一个持续吸引时空裂隙的点。如果不处理，以你为中心，整个界域都会逐渐脱离稳定的时空结构。

　　夏至感到一阵寒意。“脱离具体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片区域会变成现实与虚无的混合地带。时间可能循环或跳跃，来自其他界域的东西会自由进出。”林煜收起仪器，“界民可能会发现昨天重复了三次，或者遇到了来自三百年前或三百年后的访客。”

　　“这听起来……”

　　“像灾难。”林煜接话，“是的。所以我们需要解决它，在情况失控之前。”

　　“怎么解决？”

　　林煜从包里取出另一样东西——一块不规则的深蓝色晶体，内部有星光闪烁。“这是界石碎片，能暂时稳定你个人的时空锚点。但治标不治本，要真正解决问题，我们需要找到你成为焦点的原因。”

　　他走向夏至，把晶体放在她手中。它冰凉，但握了一会儿后，开始与她的体温同步，并发出与银色叶子相似的脉搏感。

　　“但在此之前，”林煜继续说，“你需要学习如何在诸界中生存，因为你已经深陷其中了。夏至，无论你愿不愿意，你已经成为渡客。”

　　成为渡客。这个词在夏至心中回荡，既是判决，也是宣告。

　　“你不会要训练我吧？”她呆滞地问。

　　“我必须训练你。”林煜纠正，“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这个界域的稳定。但训练有风险，穿梭也有代价。”

　　夏至想起了林煜在界河中说过的警告——时化，听起来像缓慢的死亡。

　　“如果我不接受训练呢？”

　　“你会继续吸引时空裂隙，直到你所在界域完全脱离现在稳定时空。那时，要么你永世迷失，要么未知的力量找到你，利用你达到他们的目的。”林煜的语气没有威胁，只是陈述事实，“无论哪种，结局都不美好。”

　　夏至沉默了。她看着手中深蓝色的界石碎片，感受着它与银色叶子同步的脉搏。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你有一天时间考虑。”林煜走向门口，“明天这个时候我会过来。在那之前，不要再用笔记本，如果异常再次发生，使用界石碎片稳定自己，重复你的坐标作为锚点。”

　　他打开门，又停下。

　　“夏至，”他没有回头，“无论你最终决定如何，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一旦成为那个焦点，你就无法完全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了。世界的薄纱已经被揭开，你无法假装它还维持原状。”

　　林煜离开了，留下夏至独自站在屋子中央。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看似正常的夜景，但她的眼睛现在能看到更多了——空气中微弱的波纹，像是热量扭曲光线；远处大楼的轮廓偶尔会闪烁，像是信号不良。

　　世界的薄纱已被揭开。

　　夏至必须决定是否要跨入薄纱另一侧的那未知的世界，成为一个在时空中穿行的渡客。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界石碎片和银色叶子。它们安静地躺着，像两个等待被激活的种子。

　　睡眠仍然遥远，但这一次，她不再感到完全的迷茫和无助。林煜会回来，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可以帮助她。

　　窗外的城市继续它的夜晚节奏，一个普通的世界，为普通人准备。而夏至不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算作普通人。

　　明天，她会给出答案。

　　但无论答案是什么，有一件事已经确定：她的生活，从第一次梦见界河的夜晚开始，就已经永远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