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吃个蛋挞

2、世界比你想象的要脆弱

　　周五晚上，事情发生了质的变化。

　　夏至加班到九点，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电梯下降时，灯光突然闪烁，然后完全熄灭。

　　夏至被眼前的场景吓到，急忙摸索着把所有楼层按了一遍。电梯没有停止运行，继续下降，但在完全的黑暗中。

　　然后墙壁变得透明。

　　不是比喻。电梯的金属墙壁像雾一样消散，夏至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透明的箱子里，穿行在一个无法形容的空间中。

　　上下左右都是旋转的几何图形，远处有发光的河流——是界河。她认出来了，比梦中更加壮阔，更加无边无际。

　　胸前的叶子变得滚烫。夏至把它拿出来，银色叶子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形成一个金色的光罩将她包裹。电梯的墙壁重新凝聚，灯光亮起，数字显示她到达了一楼。

　　门开了，大楼大厅的灯光和保安好奇的目光在电梯门外迎接她。

　　“电梯又故障了？”保安问，“刚才监控显示你那部电梯的摄像头黑了几秒钟。”

　　“可能吧。”夏至惊魂未定，手指在胸口紧紧攥着发烫的叶子。

　　她下了地铁几乎是跑回家的。一进门，她就把叶子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桌上。它在普通光线下安静地躺着，但当她关掉灯，它在黑暗中开始呼吸般明暗交替。

　　“林煜。”夏至对着空气说，知道自己听起来像个疯子，“如果你能听到，我需要解释。”

　　没有回应。

　　她整晚没睡，上网搜索所有关于“时空异常”“多重宇宙”“时间旅行”的资料。大多数都是伪科学和科幻作品，但有些边缘论坛的帖子让她停住了。

　　有人描述看到了不应该存在的门，有人声称记得从未发生过的历史，甚至有人提到在镜子里看到另一个世界。

　　他们都被当作精神失常或幻想家。但夏至现在怀疑，他们可能和她一样，无意中窥见了这个世界的真面目。

　　凌晨四点，她终于屈服于疲惫，趴在桌上睡着了。梦里，她又见到了林煜，但这次是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一个看起来像图书馆的空间，但书架上漂浮的不是书，而是发光的晶体。

　　“你越来越频繁地吸引时空异常了。”梦中的林煜说，他看起来更疲惫了，眼下的阴影更深，“这不应该发生。原生界民即使有亲和性，也不会这样持续被卷入。”

　　“那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身上？”梦中的夏至问。

　　林煜凝视着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她无法解读的情绪。“我不知道。但有几种可能：要么是你与某个重要时空有深层连接，要么是有人或有什么东西在主动拉你进入。”

　　“那面铜镜？”

　　“可能只是触发器，不是原因。”林煜摇头，“听着，我本不应该再和你接触。渡客与原生界民的交集越少越好，这是为了保护你们，也为了保护我们自己。但你现在的情况……”

　　他停顿，似乎在内心挣扎。

　　“我需要亲自调查。但穿梭到你所在的时空需要时间准备，还需要特定的裂隙作为入口。在我到达之前，你需要保护好自己。”

　　“渡客，是什么？那我该怎么做？”

　　“那个叶子会警告你危险，并暂时稳定你周围的空间。但你有必要了解清楚。”林煜走向一个书架，取下一颗发光的晶体。他轻轻一推，晶体飘向夏至，融入她的额头。

　　信息涌入她的脑海：如何识别时空裂隙的征兆，如何避开时空裂隙，如何在紧急情况下暂时加固自己与所在时空的锚点……

　　“我会来找你的。”林煜最后说，“在那之前，保持警惕，你的世界比你想象的要脆弱。”

　　夏至醒来时，清晨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若有若无的洒满房间。她的头隐隐作痛，像是通宵学习后的感觉，但脑海中多了一些清晰的知识——那些颠覆了她世界观的知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平凡的街道：送牛奶的货车，晨跑的人，打开店门的咖啡厅老板。一个完全正常的世界。

　　但她的目光落在对面建筑的一扇窗户上。在清晨的阳光中，那扇窗户的反射不对劲——它映出的不是她所在的街道，而是一座被藤蔓覆盖的废墟。

　　反射只持续了一秒，然后恢复正常。

　　林煜说得对，世界比她想象的要脆弱。而她，本来应该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现在正站在那层薄薄的边界上，窥视着另一边无尽的川流。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那个名叫林煜的男人会来找她，而她的生活，将永远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了。

　　周日晚上，夏至请了一周的病假。在连续一周的时空异常和几乎无眠的夜晚后，她终于承认自己无法假装一切正常地上班。

　　她的上司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担忧——这不像夏至，她从不无故请假。

　　“只是偏头痛，医生建议休息几天。”夏至对着电话撒谎，眼睛盯着客厅墙壁上那面普通的镜子。

　　她已经用布把它盖住了。自从界河的经历后，她对所有反光表面都产生了莫名的警惕。

　　挂断电话后，夏至走到窗前，再次检查对面建筑的窗户。一切正常。那个废墟的映像没有再出现。

　　但她的银色叶子偶尔会毫无征兆地发热，提醒她这个世界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稳固。

　　第三天下午，门铃响了。

　　夏至透过猫眼看出去——是快递员。她松了口气，打开门签收包裹。是一个小盒子，寄件人处只写着一个“L”，没有地址。

　　“请等一下，”她叫住正要离开的快递员，“送这个来的人长什么样？”

　　快递员想了想，耸了下肩：“一个男的，戴着帽子看不清脸，大概半小时前在快递点放下就走了，付了现金。”

　　一个男的，戴帽子。可能是林煜，也可能是任何人。夏至关上门，小心地打开盒子。里面没有□□，只有三样东西：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一支看起来非常古老的羽毛笔，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用这支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你的问题。但注意，每个问题都会有代价——你将随机失去一段记忆，可能无关紧要，也可能珍贵。慎用。

　　没有署名，但笔迹优雅而美观，和林煜给人的感觉一致。

　　夏至犹豫了。失去记忆？这听起来像某种童话故事里的诅咒。但她现在的生活已经超现实到可以容纳诅咒了。

　　她拿起笔记本翻开，里面的纸张是奇特的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植物纤维，却闪着微弱的光泽。第一页空无一字。

　　她的手指轻抚过纸张，感到轻微的刺痛，仿佛纸张本身有生命。

　　那天晚上，她盯着笔记本和羽毛笔，内心挣扎。她有太多问题：林煜是谁？渡客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是她？她该如何保护自己？那个铜镜现在在哪里？她会不会对周围的人造成危险？

　　问题堆积如山，但“随机失去一段记忆”的警告让她退缩。她童年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如果再失去一些，她还是她吗？

　　最终，她选择了一个看似最小的问题。她拿起羽毛笔——它异常轻盈，笔尖像真正的羽毛一样柔软——在第一页上写道：

　　“林煜是谁？”

　　笔尖划过纸张时没有墨水流出，但金色的字迹自行浮现，仿佛从纸张深处渗透出来。字迹完成的那一刻，夏至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像快速站起时的那种短暂失重。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

　　是她的高考。她只记得自己参加过，但她完全忘记了考题是什么，自己得了多少分，以及考完后她干了什么。

　　就像有人从她相册里精确地抽走了一张照片，留下一个突兀的空缺。

　　代价，这就是代价。

　　她颤抖着看向笔记本。在她提问的下方，新的字迹正在浮现，不是她的笔迹，更加古老而精致：

　　林煜，渡客，编号D-081。已确认穿梭记录：23次。当前状态：自由渡客，无固定界域归属。特殊备注：对时空裂隙有异常感知力，曾多次介入时空裂隙救援行动。警告：与其接触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时空涟漪。

　　信息量太大，夏至需要时间消化。但笔记本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在回答下方又浮现了一行小字：

　　附加代价激活，将随机失去与林煜相关的一段新记忆。

　　什么？夏至还没反应过来，第二阵眩晕袭来。这次更强烈，她不得不扶住桌子。当她重新集中注意力去翻笔记本时，她意识到自己忘记了刚刚读到的某些信息——关于林煜的某些细节消失了，笔记本上的答案也消失了。

　　笔记本在玩弄她。

　　它给出答案，然后又夺走理解答案所需的部分记忆。

　　夏至猛地合上笔记本。这太危险了。她不能这样随意使用它。她把笔记本和羽毛笔锁进抽屉，决定等林煜来再做决定——如果他会来的话。

　　然而，那天晚上，异常现象升级了。

　　她正在厨房煮面，水刚烧开，突然整个公寓的灯光开始频闪。不是普通的电压不稳，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明暗交替。

　　同时，空调的嗡鸣变成了低语，电视自动打开，屏幕上似乎有人影在移动。

　　胸前的叶子变得滚烫，夏至把它扯出来，银色叶子正发出警报般的脉冲光芒。她环顾四周，看到墙壁的在起伏。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从她脑海中响起的。无数低语的叠加，不同语言，不同语调，有些甚至不是人类的声音。

　　它们在呼唤她的名字，在邀请，在警告，在恳求：“夏至...夏至...来这里...离开那里...小心...加入我们...逃跑...”

　　她崩溃的捂住耳朵，但声音直接穿透头骨。银色叶子的光芒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包裹着她，阻挡了那些危险，但无法隔绝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