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吃个蛋挞

1、这不是梦，你是谁

　　空调的嗡鸣声在深夜中格外清晰。夏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周五加班到凌晨两点才回家，按理说她应该像块石头一样沉睡到中午，可她却清晰地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问题是，她从未做过如此真实的梦。

　　她站在一条流淌着星光的河边——不，那不是河，更像是是无数破碎的影像在流淌：异域舞者弦鼓一声双袖举，闺中佳人对镜贴花黄，军中将士突营射杀呼延将……然后这一切又碎裂开来，融入那斑斓的流水中。

　　“你不该在这里。”

　　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但却不容置疑。夏至转身，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三米开外。他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衣和长裤，面容清俊，但眼睛——那双眼睛让她怔住了。它像是承载了太多时间的重量，深邃得让夏至望的出神。

　　“这是哪里？”夏至问，声音在梦境中回荡得有些不真实。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近两步，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带着一丝困惑。“你是如何进入界河的？你没有印记。”

　　“什么印记？”夏至皱眉，“等等，这到底是什么梦？我上周连续加班，现在大脑正在抗议，所以产生了这种——”

　　她的话戛然而止。男人突然伸出手，并非触碰她，而是在她面前的空气中划了一下。他的指尖拖曳出淡金色的光痕，那些光痕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一个不断变化的时钟，又像是某种脉络。

　　夏至感到胸口一阵灼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不可能。”男人死死盯着夏至，这次他的惊讶不加掩饰，“你身上相当强的时空亲和性。但你明显是原生界民，没有受过任何训练。”

　　“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夏至后退一步，她的逻辑思维在告诉她这只是一场梦，但某种更深层的直觉告诉她，这不同寻常。

　　“我明天还要工作，所以如果你不介意，我想醒来了。”

　　“工作？”男人重复这个词，语气古怪，“你是说，在你的世界里，你过着规律的生活，工作，休息，从未接触过时空异常？”

　　“当然没有！”夏至几乎笑出来，“你以为这是科幻电影吗？”

　　男人沉默片刻，那双承载时间的眼睛凝视着夏至，让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夏至突然注意到，他周围的空间似乎有轻微的扭曲，就像透过热空气看景物一样。

　　“听着，”他说，“我叫林煜。你误入了界河，就是时空碎片交汇处。大多数人在这种地方停留超过一刻钟，意识就会开始溶解，像糖块在水中化开，最终时化。但你已经在这里至少十分钟，看起来还安然无恙。”

　　“所以呢？”

　　“所以你需要我的帮助才能离开，并且安全返回你的时空坐标。”林煜说，“作为交换，我需要知道你是如何进来的。未受训的界民进入界河，这违反了诸界的基本法则。”

　　夏至揉着太阳穴。即使在梦里，这逻辑也太过连贯了。

　　“好吧，假设我接受你这个疯狂的前提。我怎么进来的？我不知道。我就是在睡觉感觉自己做了个梦，然后就在这里了。”

　　林煜走近了些。夏至本能地想后退，但某种好奇心让她站在原地。他伸出手，这次悬停在她额前几厘米处。

　　“可以吗？”他问。

　　夏至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头。

　　他的手指没有触碰她的皮肤，但夏至感到一股暖流从额头渗入，沿着脊柱向下蔓延。不是入侵，更像是一种温和的扫描。她闭上眼睛，感到出奇的平静。

　　突然，林煜的手猛地收回。

　　“你接触过时空裂隙的媒介。”他的声音变得严肃，“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一面古镜，一口井，或者看起来不应该在那里的海市蜃楼？”

　　夏至睁开眼睛。上周末的画面闪过脑海。因为父母从事考古工作，所以妈妈带她去参观一个私人文物收藏展，其中有一面唐代的铜镜，据说出土时镜面依然光亮如新。

　　当她凑近观看时，镜面中似乎闪过不属于展厅的景象：一片开满不知名紫色花朵的山坡。

　　“一面铜镜算吗？”她低声说，“上周我在一个展览上看到一面古镜，当时觉得眼花，在里面看到了别的东西。”

　　林煜的表情凝重起来。“那就是了。某些古老的物品会自然成为时空裂隙的临时媒介，尤其是在诸界出现波动的时期。你与生俱来的时空亲和性被它激活了，所以你在睡梦中无意识漂流到了这里。”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夏至问，开始感到一丝真实的不安。如果这真的不只是一个梦呢？

　　林煜环顾四周流淌的界河。那些时空碎片正加速流动，色彩变得更加鲜艳、更加狂乱。

　　“界河不稳定了。”他向夏至伸出手，“我先带你离开，抓住我的手腕”

　　夏至看着他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有几处细微的疤痕——这不是梦中人物应有的细节。

　　她选择抓住了这个奇怪的人的手腕。

　　瞬间，世界颠倒旋转。夏至感到自己像被扔进了洗衣机——无数画面、声音、气味向她涌来：战场的厮杀、马匹的嘶叫、森林的湿润气息……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彻底瓦解，她只是一粒尘埃，在宇宙的风暴中翻滚。

　　然后，一切停止。

　　夏至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是她家附近的巷子。深夜，路灯投下昏黄的光，一只流浪猫从垃圾桶后探头看她一眼，又缩了回去。

　　林煜站在她身边，但他看起来有些不同。更加实体，却也更……疲惫。夏至注意到他的手指边缘有微弱的闪烁，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

　　“……”她开口，却不知从何问起。

　　“你安全了。”林煜说，声音有些遥远，“这里是你原来的时空坐标。那面铜镜激活的时空裂隙已经关闭，你应该不会再无意中进入界河了。”

　　“那你呢？你刚才说的‘诸界’‘时化’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煜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那闪烁还在继续。随即开口解释道：

　　“这个世界并非是一个单一的星球，而是由无数时空碎片组成的一个宏大的世界，就是诸界。穿梭时空需要代价，每一次穿越都在削弱我们与原本时空的连接。”

　　他轻咳了一下，接着解释道：“就像反复描摹同一幅画，纸张会变薄。过度穿梭者最终会完全时化，成为界河的一部分，永入虚无。”

　　夏至怔住了，她说不出话来，这一切太超现实，但又如此真实。

　　“希望不会再见到你。”林煜说，开始后退。他的身影开始变得半透明。

　　“等等！”夏至喊道，“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一场梦，怎么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林煜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然后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一片银色的叶子，叶脉是金色的，像是他之前在空气中画出的那种脉络。

　　“拿着这个。如果你再次无意中进入界河，或者遇到时空异常，它会保护你，并指引你找到安全的裂隙离开。”他把叶子放在夏至手中。它出奇地温暖，而且仿佛有自己的脉搏，在她掌心轻轻跳动。

　　“但是——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林煜完全消失了。没有闪光，没有声音，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夏至站在空荡的巷子里，握着一片发光的叶子。流浪猫又叫了一声，跳上围墙离开了。

　　她低头看着那片叶子。它在她手中缓慢地闪烁着柔和的光，然后光芒逐渐黯淡，变成了一片普通的银色金属叶子，只是那些叶脉依然隐约可见金色的痕迹。

　　夏至把它握紧，指甲嵌入掌心，轻微的疼痛感确认了她醒着的事实。

　　这不是梦。

　　她回到家，公寓里的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沙发上随手丢的外套，桌上半杯咖啡，电脑屏幕休眠状态下的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她只离开了不到半小时。

　　夏至瘫在床上，盯着手中的银色叶子。那些金色的脉络在黑暗中隐隐发光，像是有生命的脉搏。她把它放在床头柜上，躺下，闭上眼睛。

　　睡眠拒绝到来。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如果林煜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意味着她所知的整个世界只是冰山一角。

　　那些她看过的奇幻小说、科幻电影，也许不全是想象。也许有些人真的在时空中穿梭。

　　她终于在天快亮时勉强睡去，但睡得很浅，梦里全是流淌的星光和那双足以蛊惑人心的眼睛。

　　第二天是周六。但因为工作，早晨七点夏至就醒了。阳光从窗帘缝隙射入，正好照在床头柜的银色叶子上。它不再发光，安静地躺着，像一个普通的纪念品。

　　夏至拿起它，在阳光下仔细观察。它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她试图掰弯它，但它纹丝不动。叶脉的金色线条极其精细，像是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画上去的，但触感却是金属的。

　　她把它用家里的红绳串了起来，挂在了脖子上，藏在衣服下。它贴着皮肤，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微温。

　　接下来的一周，夏至试图恢复正常生活。她上班，开会，和朋友吃饭，讨论下个假期去哪里旅行。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一切都不同了。

　　她开始注意那些异常——不是明显的怪事，而是微小的不协调。周二早晨，她在地铁站看到一只蝴蝶，它停在一张海报上，然后凭空消失；周四下班时，她经过一面商店橱窗，在反射中瞥见自己身后不是街道，而是一片雪原，但转身一看，一切正常。

　　这些可能是错觉，可能是疲惫。但银色叶子在她胸前隐隐发热，提醒着她那次相遇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