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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音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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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明迟没有去任何地方。
他回了家。
别墅里空荡荡的,下人们都完成了一切事务。
他径直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雪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明亮得刺眼,却毫无温度。
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陈姨在和另一个佣人交谈。
“……夫人刚才来电话,说晚上不回来吃了,让给小姐准备些清淡的,小姐晚上不是要和周先生去听音乐会吗?得吃好了才有精神……”
声音断断续续,却一字不漏地钻进宿明迟耳朵里。
音乐会。
周先生。
这些词像细密的针,扎进他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他仿佛能看见任清欢穿着得体的衣裙,与周叙安并肩坐在灯光柔和的剧院里,般配得像一幅人人称羡的画。
而他自己,本该在飞往瑞士的航班上,在雪山之巅“散心”,像个被流放的失败者。
他摸出打火机,仔细地摩挲着。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冽的空气涌进来,冲散了室内的暖意。
他低头,看见楼下庭院里,任清欢早上留下的脚印已经被新雪覆盖了一半,模糊不清。
就像她在这个家的痕迹,随时可以被抹去、被替代。
而他所做的一切——争吵、反抗、甚至那晚近乎告白的绝望言语——都像砸进雪里的石子,悄无声息,留不下任何真正的印记。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攥紧了他。
他摸出那只金属火机。“咔哒”,火苗窜起,在他漆黑的眸子里跳动。
火焰是暖的,可他的心却冷得像这窗外的冻土。
他想起小时候那次重病,任清欢守在他床前,笨拙地替他擦汗,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那时他觉得,有姐姐在,就什么都不怕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姐姐”这个词变成了枷锁?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份依赖悄然变质,成了连他自己都恐惧的……爱?
父母规划着她“最好”的归宿,用温柔却不容置疑的方式将她推远。
她顺从地、安静地接受,用“姐姐”的身份将自己和他牢牢隔绝。
他所有激烈的情绪,愤怒的、痛苦的、不甘的,在她那里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被一句“我们是姐弟”轻飘飘地化解。
他改变不了父母的意志,也撼动不了她的心防。
那他还能做什么?
宿明迟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庭院光秃的树梢,落在对面任清欢房间的窗户上。
窗帘紧闭,她大概还在图书馆,或者……已经在为晚上的音乐会做准备。
如果言语无用,如果反抗无效,如果连他的存在本身都无法让她停下走向别人的脚步……
那是不是只有最极端的方式,才能让她真正地……看见他?
不是以弟弟的身份。
而是以一个男人,一个可以为她牺牲一切的身份。
代价?
他不在乎了。
宿明迟关上了窗户,一动不动地立着。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
他站在窗前,身前是透明的玻璃。
楼下是厚厚的积雪,洁白,平整,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
他拿出火机,再次拨开。
“咔哒。”
幽蓝的火苗燃起,在他指尖跳跃。
他低头看着那簇火,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吹灭。
“咔哒。”
又燃起。又吹灭。
反复几次,像个无聊又固执的游戏。
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被拉得无限漫长。
他就这样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指尖那反复明灭的火光证明他还活着。
月光逐渐取代了夕阳,冷冷地洒在雪地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凄清的银白。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
他看见周叙安那辆黑色的车缓缓驶入院落,停在主宅门前。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周叙安,他绕到另一侧,为任清欢拉开车门。
任清欢下了车。
她穿着一身典雅的黑色礼服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大衣。
月光下,她的侧脸沉静,和周叙安站在一起,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距离太远,宿明迟听不见。
但他能看见周叙安脸上温和的笑意,能看见任清欢微微点头回应。
周叙安说了句什么,然后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将任清欢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到她耳后。
动作温柔,熟稔。
任清欢似乎顿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那一瞬间,宿明迟的心脏泛起一阵绞痛,他艰难地呼吸着。
指尖的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火苗窜起,灼痛了他的皮肤,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周叙安又说了几句话,然后任清欢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进屋。
周叙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到门口,才像是想起什么,又快步上前,将一个小巧的纸袋递给她,看形状,大约是音乐会的纪念品或是一份小礼物。
任清欢接过,再次微微颔首,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周叙安站在月光下,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停留了片刻,才转身回到车上。
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雪地上划出两道转瞬即逝的红痕。
一切重归寂静。
宿明迟笑了,他自己都不明白在笑什么。
他垂眸,看见任清欢又推开门,站到了庭院中。
她的一身白色大衣像是与雪融为了一体,又像是一缕堕入人间的皎洁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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