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冷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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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在黎明前停了。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皑皑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整座别墅像一座冰雕的城堡，美丽而冰冷。
任清欢几乎又是一夜未眠。
她坐在窗前，看着天色从深黑转为灰白，再到晨光熹微。
书房的那场争执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宿明迟的那句话反复回响——
“我不想她嫁给别人。”
楼下传来餐具轻碰的声响，早餐时间到了。
任清欢换上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搭配深灰色长裙，简单梳理了头发。
镜中的自己眼神黯淡，即使努力打起精神，也掩不住那份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下楼。
餐厅里的气氛比窗外的雪更冷。
宿庭榆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浏览未读讯息。
林葭轶坐在他右侧，眼圈微红，显然也没休息好。
宿明迟的位置空着。
“爸，妈，早上好。”任清欢轻声说。
宿庭榆抬眼，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坐。”
林葭轶勉强笑了笑：“清欢来了，快吃吧，粥要凉了。”
任清欢坐下，陈姨为她盛了一碗白粥。
餐桌上只有碗勺轻碰的声音，沉默得让人窒息。
“明迟呢？”任清欢终于还是问了。
宿庭榆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去瑞士了，今早的航班。”
任清欢的勺子停在半空：“又去瑞士？”
“他说想滑雪，散散心。”林葭轶接话，声音有些干涩，“可能要在那边待一阵子。”
一阵子。
这个词像冰块滑进胃里。
“哦。”任清欢低头继续喝粥，温热的米粥此刻尝起来毫无滋味。
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散心。
这是放逐，是惩罚，是让一切冷却下来的方式。
宿庭榆清了清嗓子：“清欢，周六和周叙安的音乐会，你去吧。”
不算是询问，更像是告知。
“好的，爸。”任清欢没有抬头。
“我和你妈商量过了，”宿庭榆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一笔商业交易，“如果你和周叙安相处得顺利，明年春天可以把订婚的事情提上日程。周家那边也很积极。”
任清欢的手微微颤抖，勺子轻轻磕在碗沿上。
“会不会……太快了？”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林葭轶伸手覆上她的手背：“不快，清欢。你看，你二十三了，叙安二十七，正是好年纪。再说，感情可以慢慢培养，重要的是两个人合适。”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却让任清欢感到一阵寒意。
“我知道了。”任清欢抽回手，站起身，“我吃饱了，先去图书馆。”
“让老刘送你。”宿庭榆说。
“不用了，我想走走。”
宿庭榆没再说什么，林葭轶却又开口：“爸爸妈妈要去香港一趟，待会就出发。清欢，你自己在家好好想想啊。”
任清欢点点头，穿上大衣，围上围巾，推门走入雪后的世界。
冷空气瞬间包裹了她，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街道上的雪已经被清理出一小部分，露出湿漉漉的柏油路面。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靴子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路过街角时，她下意识地看向那家咖啡馆。
橱窗后空无一人。
手机震动，是周叙安发来的信息：「早安。雪后路滑，出门小心。」
任清欢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最终回复：「谢谢。」
她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图书馆。
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熟悉的书卷气息。
她走向常坐的靠窗位置，却发现那里已经有人了。
宿明迟。
他穿着一件黑色羊毛大衣，头发有些凌乱，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艺术画册。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宿明迟合上书，动作不紧不慢，嗓音也是懒懒的：“你终于来了，坐。”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左脸上的红痕已经淡去，但眼底还带着未散去的阴翳。
任清欢站在原地，犹豫着是该离开还是该坐下。
宿明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姐姐。”
最后那个称呼，他咬得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任清欢脱下大衣坐下，将挎包放在腿上。
“爸说你去瑞士了。”她说。
“本来是要去的。”宿明迟看着她，“但在去机场的路上，我让司机调头了。”
“为什么？”
宿明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雪后的街道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走在自己的轨迹上。
“因为我想清楚了，”他微微向前倾身，“逃跑是最愚蠢的选择。我走了，事情就会按他们写的剧本走下去。你，嫁给周叙安，”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速极慢，像是用牙齿细细磨过，“然后呢？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做一对人人称羡的豪门夫妻？”
他的眼神平静，却让任清欢心寒。
“那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对吗？”他问。
随后，他轻笑一声，毫无温度。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我就觉得这里，”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快要炸开了。”
任清欢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明迟，你别……”
“别什么？别说出来？”宿明迟打断她，“昨天我已经说出来了，也挨了打。代价付了，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他伸手，越过桌面，用指尖轻轻触了一下她放在桌沿的手背。
只是一触即分，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姐，”这个称呼从他口中吐出，沾染了点之前从未有过的暧昧， “我不想再这样叫你了。”
任清欢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见他眼底翻涌的黑色浪潮，那里面有她一直不敢深究的东西，此刻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滚烫灼人。
“明迟……”她试图后退，脊背却抵住了冰冷的椅背，“这件事，我们回家再说吧，好不好？”
“哪里都一样。”他扯了扯嘴角，“在哪儿说，结果都一样。你总会用‘弟弟’，用‘姐姐’，用这个家，用所有人的眼光……把我挡回去。”
他的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像是最后一次确认什么。
“我累了，姐姐。我装不下去了。我看见周叙安看你的眼神，听见爸妈规划你的未来，我就恨不得……”
他哽住了，喉结滚动，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恨不得什么？”任清欢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颤。
“恨不得毁了所有。”他抬起眼，“毁了那些安排，毁了那个‘合适’的人，也毁了……这个让你永远只能是‘姐姐’的身份。”
“你疯了。”她低声说，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对，我是疯了。”宿明迟挑眉，竟承认得干脆，“从我发现我受不了你属于别人那天起，我就疯了。爸打我也好，把我送去天涯海角也好，都没用。这里，”他再次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已经坏了。它只认你。”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吐息，却如有实质地砸在任清欢耳膜上。
图书馆的寂静被无限放大，她什么都听不见。
“我是你姐姐。”她重复着这句苍白无力的话。
宿明迟笑了。
“你就只会说这个，是吗？”他慢慢站起身，修长的身影将她笼罩在阴影里，“好。那你记住，姐，这是你逼我的。”
他不再看她，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阅览室里回荡。
他没有回头。
任清欢坐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冷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