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夜长明》绛痕疏

21、番外四：周六下午

　　周六下午，任清欢的书桌被占了。
　　宿明迟坐在她那把唯一的椅子上，面前摊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堆她看不懂的表格。他眉头微蹙，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来划去，时不时敲几个字。
　　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没翻几页的书。

　　房间里很安静。暖气片嗡嗡响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乌鸦叫——
　　剑桥的乌鸦比京城的大，叫起来也难听。

　　她已经盯着他看了十分钟。
　　他浑然不觉。
　　或者说，他假装浑然不觉。

　　“你那个表格，”她终于开口，“还要看多久？”
　　他头也不抬。“半小时。”
　　她没说话。

　　又过了五分钟。
　　“你冷不冷？”她问。
　　“不冷。”
　　“饿不饿？”
　　“不饿。”
　　“渴不渴？”
　　他终于抬起头，看她。
　　她靠在床头，书扣在被子上，眼睛看着他。
　　“你到底想问什么？”他抿了抿唇，问。

　　她想了想。
　　“没什么。”
　　他又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表格。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她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
　　但眼睛还是往他那边瞟。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她没见他穿过，大概是新买的。
　　袖子有点长，遮住了半个手背。
　　他打字的时候，露出来的手指在键盘上动来动去，骨节分明。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那双手只用来拨打火机。
　　“咔哒，咔哒”，一下一下，在安静的客厅里响着。
　　现在那双手在给她改论文格式。
　　对，那个表格不是什么工作报表，是她的论文参考文献格式。

　　她上周说不会调，他看了一眼说“我来”。
　　然后就调了一个小时。

　　“明迟。”
　　他抬头。
　　“参考文献很难调吗？”
　　他沉默了一下。
　　“不难。”
　　“那你调这么久？”
　　他又沉默了一下。
　　“有些细节。”

　　她看着他。
　　他把目光移回屏幕。
　　但她看见他耳尖红了。

　　她笑了。
　　“你是不是不会？”
　　“会。”
　　“那为什么这么久？”
　　他没回答。

　　她把书放下，下床，走到他身后，单手撑着桌面，弯腰看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文献管理软件的界面，密密麻麻的条目。
　　他一眼正在调整的地方是——
　　作者名的首字母大小写。

　　她看了三秒钟。
　　“这个不是一键自动生成的吗？”
　　他僵住了。
　　她直起身，看着他。
　　他继续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的水流声。
　　然后她笑了。
　　他的耳尖更红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她绕过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软件关掉了，正襟危坐，盯着她的电脑桌面——
　　桌面上是一只猫的照片，她花了十五分钟找的。

　　她把水放在他手边。
　　“喝点水。”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在床边坐下，继续看书。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
　　“那个软件，”他开口，“我真的会。”
　　她没抬头。
　　“嗯。”
　　“就是……版本不一样。”
　　她翻了一页书。
　　“嗯。”
　　“英文的界面，有些词不认识。”
　　她终于抬起头。
　　他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点的……不服气？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弯腰，点开那个软件，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按钮。
　　“这个，”她说，“点这里，全部自动生成。”
　　他盯着那个按钮。
　　她也盯着那个按钮。
　　两个人沉默了三秒。
　　“哦。”他说。

　　她直起身，走回床边。
　　刚坐下，就听见他在身后说：
　　“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她拿起书，翻到刚才那一页。
　　“你不是说你会吗？”
　　“……”
　　她没看他，但嘴角弯了起来。

　　窗外有乌鸦叫了两声，飞过去了。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

　　他坐在她的椅子上，面前是她的电脑，手边是她倒的水。
　　她靠在床头，手里是她看不进去的书。
　　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
　　“晚上吃什么？”他问。
　　她想了想。
　　“你做。”
　　“做什么？”
　　“随便。”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的东西。
　　她听着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锅碗轻轻碰撞的声音，水龙头哗哗响的声音。
　　然后她翻了一页书。

　　窗外阳光正好。
　　周六下午，没什么特别的事。　　

作者有话说

　　嘻嘻嘻，宿大少又来给姐姐做饭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