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番外三：迷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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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这样的——
任清欢有个学术会议在爱丁堡，周五到周日，三天两夜。
她本来打算自己去的，火车票都订好了。
宿明迟知道这件事，是在会议开始前三天。
“爱丁堡？”他问。
“嗯。”
“几天？”
“三天。”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
第二天晚上，他发来一条消息：
「我也去」
她看着那三个字，打了半天字，最后只发了一个：
「？」
「年假没用完」
「你开会，我玩」
「不行？」
她盯着屏幕，想找出这句话里的破绽。
没找到。
于是周五早上，利物浦街车站，两个人拖着箱子上了北上的火车。
任清欢很快发现，宿明迟说的“你开会，我玩”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第一，他根本没做任何攻略。
第二，他在她开会的时候，不是在酒店睡觉，就是在酒店附近的咖啡馆坐着等她。
第三，他所谓的“玩”，就是在她会议结束之后，跟着她瞎逛。
比如现在。
爱丁堡老城，周六十一点，天阴得像个盖子。
她刚从会议会场出来，就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下午没会了？”他问。
“没了。”
“那去走走？”
“去哪儿？”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看着他。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围巾裹得严严实实，鼻尖冻得有点红。
手里那两杯咖啡正冒着热气，他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像个走丢的游客。
她忽然有点想笑。
“走吧，”她说，“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带他去的是卡尔顿山。
爱丁堡最高点，能俯瞰整座城市。
她来过一次，是前年来开会的时候，一个人爬上去的。
那天也是阴天，风很大，她在山顶站了十分钟就下来了。
这次不一样。
这次有人给她拿着咖啡，有人在她爬台阶的时候走在她后面，有人在她停下来喘气的时候说“慢点”。
她没回头。
但嘴角弯了一下。
山顶风更大，能把人吹透那种。
她把围巾往上拽了拽，走到观景台边上，看着下面灰蓝色的福斯湾。
他站在她旁边。
“好看吗？”他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想了想，“一个人来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
他偏头看她。
她没看他，继续看着远处的海。
“两个人来就还行？”
她没回答。
但他看见她嘴角又弯了一下。
从卡尔顿山下来的时候，他们迷路了。
不是那种“不知道往哪走”的迷路，是那种“明明按照导航走，却走进了一条死胡同”的迷路。
爱丁堡老城的巷子窄得像血管，七拐八弯，导航完全失灵。
他们在一扇上了锁的铁门前停下来。
“不对。”她看着手机。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
“往回走？”
“往回走也是错的。”
他想了想，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那边好像能出去。”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石头墙，没有灯。
“你确定？”
“不确定。”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
“走吧，”她说，“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去。”
那条巷子比想象中长。
两边的石头墙长满了青苔，头顶只剩一条窄窄的天，阴天的光线从上面漏下来，把地面照成青灰色。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走了大概五分钟，她忽然开口。
“明迟。”
他停下脚步，回头。
她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正抬头看着墙上的一块牌子。
他走回去，站在她旁边。
牌子上写着：Advocates Close。
下面有一行小字，介绍这条巷子的历史。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她没回答，继续看着那块牌子。
他等了一会儿，也不催。
过了很久。
“以前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她说，“有一年圣诞节，老师人带我们去逛庙会。”
他安静地听。
“那时候我大概三四岁，什么都不懂，就跟着大孩子走。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她的声音很轻，巷子里有风，把他的围巾吹起来。
“我在人群里找了很久，找不到他们。也不认识路，不知道回幼儿园怎么走。就在一个巷子口站着，一直站到天黑。”
他没说话。
“后来有个扫街的老爷爷看见我，问我是不是走丢了。我说不知道。他问我家在哪儿。我说不知道。他问我知道什么。我说，我只知道今天圣诞节。”
她顿了顿。
“他给我买了一根糖葫芦，然后把我送到派出所。警察查了半天，才查到家里。”
巷子里很安静。
他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阴天的光线里很柔和，眼睛看着那块牌子，但看的不是牌子。
“后来呢？”他问。
“后来？”她想了想，“后来就回幼儿园了。没人发现我丢过，因为那天出去的孩子太多了，点人数的时候漏了我。我回去的时候他们已经点完名了，也没人发现我少了一顿饭。”
他沉默了很久。
“那根糖葫芦，”他问，“好吃吗？”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忘了。”她说，“那时候太小了，只记得是甜的。”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他把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走吧，”他说，“找路。”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着的手。
然后又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嗯。”她说。
他们最后还是找到了路。
从那条巷子穿出去，拐两个弯，就到了人来人往的皇家一英里大道。
天快黑了，街灯亮起来，把那些古老的石头建筑照得暖黄。
游客很多，他们被人流裹着往前走。
他的手一直没松开。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
她站在一家店门口，看着橱窗里摆的东西。
是一家糖果店。
橱窗里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罐，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大把糖葫芦——
当然是假的，塑料做的，红彤彤的，看着很喜庆。
他看着那串假糖葫芦，又看着她。
她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然后他拉着她走进店里。
五分钟后，他们从店里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根刚买的糖葫芦——
真的，不是塑料的，草莓裹着糖衣，亮晶晶的。
“干嘛？”她问。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那根糖葫芦。
她低头咬了一口。
糖衣碎了，咔嚓一声。
他看着她。
“是这个味道么？”他问。
她嚼了嚼，没回答。
他又等了一会儿。
“忘了，”她说，“再吃一口才能想起来。”
她又咬了一口。
他看着她的嘴角沾了一点糖屑。
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拨掉。
她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街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很亮。
“想起来了吗？”他问。
她看着他。
“想起来了。”她说。
“什么味道？”
“甜的。”
他笑了。
她也笑了。
身后是爱丁堡的夜，古老的石头城，万家灯火。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番外三：迷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