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番外五：意大利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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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从一个邮件开始的。
任清欢三月中旬收到一封会议邀请——
佛罗伦萨大学主办的，主题是她研究的方向，时间在四月底。
她把邮件转发给宿明迟，附了一句话：
「你来不来」
三分钟后他回：
「来」
她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
然后又发了一条：
「会开四天，剩下的时间可以玩」
「你想去哪儿」
她想了想。
「罗马。佛罗伦萨。威尼斯。」
「都去」
「你有那么多假？」
「年假还够」
她算了算，他确实没怎么休过年假。
啊，除了上次去爱丁堡。
「那订票了」
「嗯」
订票的过程很顺利。
订完之后她才发现一个问题——
她不会意大利语。
他也不会。
「没事」他说，「英语应该也能凑合用」
她看着那几个个字，想象他们两个在意大利街头举着手机问路的样子。
忽然有点期待。
四月二十五号，他们从伦敦出发。
飞机是早上八点的，她六点就到了机场，结果在值机柜台看见他——
他已经到了，手里拎着两杯咖啡，正靠在柱子上看手机。
她走过去。
他抬起头。
"早。"
"早。"
他把咖啡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你几点起的？"她问。
"五点。"
"这么早？"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她知道他为什么起这么早——
怕她一个人等。
她没再问。
飞机落地罗马是中午十二点。
一出机场，阳光扑面而来，暖融融的，带着地中海特有的那种蓝。
任清欢站在到达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
"真蓝。"她说。
他站在她旁边，也抬头看了一眼。
"嗯。"
然后他低头看手机。
"酒店在西班牙广场旁边，打车还是坐火车？"
"火车。"
"好。"
他打开地图，开始找路。
她看着他的侧脸，阳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两年了。
从伦敦到剑桥，每周一趟火车，每年五十二个周五。
他从来不说累，也从来不说想她。
只是每周五下午四点四十分，准时从那棵老梧桐树下走出来。
她收回目光。
"走吧。"她说。
罗马的中央火车站很大，人也很多。
他们拖着箱子穿过人群，找到去市区的火车。
车厢里很空，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火车开动的时候，窗外的风景开始后退——
先是城郊的公寓楼，然后是古老的石墙，再然后是一片一片的松树，形状很奇怪，像撑开的伞。
"那是罗马松。"她说。
他看了一眼窗外。
"你查过？"
"嗯。"
他看着她。
她正看着窗外，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小块光斑。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也看向窗外。
"好看。"
她偏头看他。
"什么好看？"
"松树。"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那些松树确实好看，墨绿色的伞盖，衬着地中海的天，像画一样。
罗马的酒店在西班牙广场旁边，是一栋老建筑，电梯只能容下两个人加一个箱子。
他们的房间在三楼，挨着。
她刷开自己那间的门，走进去，把箱子放下，然后去窗户边看了一眼。
窗外的风景是那种很罗马的风景——
赭红色的屋顶，百叶窗，晾着的衣服，远处有一个教堂的圆顶。
她看了一会儿，听见敲门声。
打开门，他站在外面。
"出去走走？"
"好。"
四月底的罗马很舒服，二十度出头，阳光正好。
他们从西班牙广场开始，沿着那条购物街一直走，走到许愿池。
人很多，挤在池边拍照、投硬币。
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些硬币划过天空，落进蓝色的水里。
"你投不投？"她问。
"你呢？"
她想了想。
"没什么愿望。"
他看了她一眼。
"真的？"
"真的。"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挤进人群，买了一枚硬币，又挤出来。
她看着他。
他把硬币递给她。
"干嘛？"
"许愿。"
她愣了一下。
"不是说了没什么愿望吗？"
他看着她。
"那许我的。"
她接过那枚硬币，握在手心里。
硬币是冰凉的，被太阳晒过之后有一点温热。
她走到池边，闭上眼睛，把硬币扔进水里。
睁开眼的时候，他正看着她。
"许了什么？"
她想了想。
"不告诉你。"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们继续往前走。
罗马的老城很小，走着走着就到了万神殿。
门口排着长队，他们不想排，就在对面的广场上找了个咖啡馆坐下。
她要了一杯卡布奇诺，他要了一杯浓缩。
服务员把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他的杯子。
"你喝得惯吗？"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还行。"
她也喝了一口自己的，奶泡很绵密，咖啡很香。
广场上有人在喂鸽子，有人在拍照，有人只是坐着晒太阳。
她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
"你觉得罗马怎么样？"她问。
他想了想。
"旧。"
她笑了。
"跟剑桥比呢？"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看着她。
"剑桥是那种......"他想了想，"安静的老。"
"罗马呢？"
"热闹的老。"
她点点头。
确实。
剑桥是石墙和尖顶，是康河无声地流，是四百年的书卷气。
罗马是废墟和喷泉，是街头艺人的手风琴，是两千年的烟火。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问她为什么想去剑桥。
她说不知道。
其实她知道。
是因为远。
远到可以逃开所有她不敢面对的东西。
但现在她坐在这里，晒着地中海四月的太阳，旁边坐着那个每周五都会出现的人。
她忽然觉得，逃不逃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第二天开始开会。
会议在佛罗伦萨大学的老校区，一栋十五世纪的建筑里，穹顶上画着壁画。
她每天早上去开会，他在酒店等她。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会发消息问他吃了什么。
他回的照片永远是差不多的东西——
意面，披萨，或者某个广场上买的牛肚包。
「你每天都吃这些？」
「嗯」
「不腻？」
「还行」
第四天会议结束的时候，她问他："这几天都干嘛了？"
他想了想。
"走路。"
"走路？"
"嗯。从酒店走到河边，从河边走到老桥，从老桥走到山上的那个广场。"
"米开朗基罗广场？"
"对。"
"走上去累吗？"
"还行。"
她看着他。
他表情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她知道米开朗基罗广场在山上，要爬很长很长的台阶。
她没问他为什么每天都去。
晚上他们去那家他说的餐厅吃饭，在老桥附近，很小，只有六张桌子。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不会说英语，点菜全靠比划。
他点了两份意面，一份她吃，一份自己吃。
意面上来的时候，她尝了一口，很好吃。
"你怎么找到这家的？"她问。
"乱走。"
"乱走走进来的？"
"嗯。"
她看着他。
他低头吃面，吃得很认真。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在伦敦刚入职的时候，连超市的酱油都分不清。
现在他会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一个人乱走，走进这种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小馆子。
她笑了一下。
他抬起头。
"笑什么？"
"没什么。"
他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
老桥上的灯亮着，倒映在阿诺河里，碎成一片流动的光。
他们沿着河走，走到老桥中间，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夜景。
"明天去威尼斯。"他说。
"嗯。"
"定了早上的火车。"
"好。"
"威尼斯之后呢？"
她想了想。
"回伦敦。"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也可以不回那么快。"
她偏头看他。
他看着河面的灯光，没看她。
"你有事？"她问。
"没有。"
"那为什么不回？"
他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
"明迟。"
他转过头，看着她。
河上的风吹过来，有一点凉。
"就是想多待几天。"他说。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倒映着老桥的灯。
"那就多待几天。"她说。
他愣了一下。
"你没事？"
"没事。"
"会议不是结束了？"
"结束了。但可以玩。"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在确认什么。
她没躲。
"去哪儿？"他问。
她想了想。
"不知道。你决定。"
"我？"
"你走了那么多天，应该比我熟。"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很快。
但她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番外五：意大利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