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夏可期》妍宇相羡

6、山风

　　次日周煜要实行野外测绘
　　周煜说的野外实训地点，在城郊的云栖山脚下。
　　周末的清晨，我们三人背着包挤上城郊大巴。江秋抱着她的帆布包，里面塞满了小零食和相机，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问周煜全站仪怎么用，一会儿又拉着我看窗外掠过的稻田。周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翻着测绘手册，偶尔抬头应她两句，目光却会不经意地扫过我，在我低头翻书时，悄悄把车窗开得小了些，怕风灌进来吹凉我的胃。

　　下车时，山风裹着草木的清冽扑面而来，远处的桂花林在阳光下泛着金浪，比校园里的更盛。周煜把背包往肩上一甩，熟门熟路地领着我们往实训基地走：“前面就是我们系的实训点，今天要测山脚到山腰的等高线，你们就在旁边的桂花林里等我，别乱跑。”

　　“知道啦！”江秋拽着我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星星，“清遗姐，我们去摘桂花做香囊好不好？学长说这里的桂花最香了！”

　　我笑着点头，看着周煜穿上反光背心，调试全站仪的背影。他蹲在地上，指尖灵活地转动着仪器的旋钮，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认真的模样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清遗姐，你看学长好认真呀。”江秋忽然撞了撞我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崇拜，“他做什么都这么专注，上次帮我们整理测绘数据也是，连饭都忘了吃。”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周煜恰好抬头，目光与我相撞，他愣了一下，随即朝我挥了挥手，又低头继续调试仪器。山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我忽然想起大一那年，我在图书馆熬夜赶报告，他也是这样，坐在我对面，安安静静地陪着，连翻书的声音都放得很轻。

　　“我们去摘桂花吧。”我收回目光，拉着江秋往桂花林走。

　　桂花林里的香气浓得化不开，细碎的金蕊落在肩头，江秋举着相机拍个不停，还非要拉着我合影。她的异瞳在阳光下格外好看，浅蓝与琥珀色交织，像盛着一整个秋天的光。“清遗姐，你笑一笑嘛，”她举着相机晃了晃，“学长等会儿过来，我们三个一起拍张合照好不好？”

　　我刚要开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周煜的声音：“江秋，别跑太远，前面是陡坡。”

　　他不知何时结束了手头的工作，正朝我们走来，手里还拎着两个保鲜盒。“刚摘的野果，洗干净了，”他把盒子递过来，一个递给江秋，一个递给我，“山里的野山楂，酸甜的，清遗你胃不好，少吃点解解馋就行。”

　　江秋咬着野山楂，眼睛弯成了月牙：“学长你也太贴心了！对我和清遗姐都这么好。”

　　周煜笑了笑，伸手拂去我发间的桂花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别光顾着玩，风大，把外套穿上。”他的指尖擦过我的耳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我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外套拉链。

　　江秋没察觉我们之间的微妙，拉着周煜的胳膊撒娇：“学长，我们拍合照嘛！就拍一张，好不好？”

　　周煜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依了她。我们三人站在桂花树下，江秋站在中间，左手挽着我，右手挽着周煜，笑得一脸灿烂。周煜的目光落在镜头里，却在按下快门的瞬间，悄悄往我这边偏了偏，肩膀轻轻碰到我的手臂。

　　照片洗出来后，江秋把它贴在宿舍的墙上，逢人就炫耀：“你看，我和清遗姐、周煜学长的合照，我们三个是最好的朋友！”

　　我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却落在周煜身上。而他的目光，看似望向镜头，却又像穿过了时光，落在了无人知晓的地方。

　　下午的实训结束得比预想中早，周煜收拾好仪器，领着我们往山脚下的小镇走。“镇上有家老字号的桂花糕，”他说，“清遗你不是爱吃吗？正好去买两盒。”

　　江秋立刻拍手叫好：“好呀好呀！我也要吃！学长你怎么什么都记得呀？”

　　周煜侧头看了我一眼，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你们的喜好，我当然记得。”

　　小镇的青石板路上飘着桂花糕的甜香，周煜排队买糕，我和江秋坐在路边的石凳上休息。江秋忽然凑过来，小声问：“清遗姐，你是不是喜欢周煜学长呀？”

　　我心头一紧，连忙摇头：“别胡说，我们只是朋友。”

　　“才不是呢，”江秋眨了眨眼，异瞳里带着点狡黠，“我看得出来，你看学长的眼神不一样。”她顿了顿。

　　我愣住了，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却还是这样毫无芥蒂地和我们相处。
　　“清遗姐，”江秋握住我的手，语气认真，“不管学长喜欢谁，我们三个都是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我点点头，喉咙有点发堵：“对，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周煜拎着桂花糕回来时，正好看见我们俩手牵着手坐在石凳上，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过来：“怎么了？聊什么这么认真？”

　　“秘密！”江秋调皮地眨眨眼，抢过他手里的桂花糕，“清遗姐，我们快吃，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咬了一口桂花糕，甜香在舌尖化开，却暖不透心底那点若有似无的涩。周煜坐在江秋身边，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风大，别着凉。”他的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是我熟悉的味道。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和江秋。”他的声音很轻，像山风拂过湖面，“有你们在，大学这几年，才不算孤单。”

　　我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忽然释然了。或许这样就很好，做他一视同仁的挚友，陪着他，陪着江秋，把那份未说破的喜欢，藏在每一次相处的温柔里，藏在每一块桂花糕的甜香里，藏在每一阵山风的吹拂里。

　　至少，我们还能这样形影不离，至少，他的温柔里，也有我的一份。

　　大巴驶回市区时，夜色已经降临，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我们三人身上。江秋醒了，揉着眼睛说饿，周煜笑着说要带我们去吃夜宵。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凉了。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他对我的好，能再特别一点点，就好了。

　　周煜明今天我也冷，你为什么把外套给她了呢？
　　———清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