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夏可期》妍宇相羡

5、第 5 章

　　入秋的江大像是被浸在了蜜里，绿水系的桂花漫过石桥，顺着风缠上图书馆的玻璃窗，连自习室里笔尖划过纸页的声响，都裹着三分甜香。我趴在桌上补实验报告，眼皮忍不住发沉，鼻尖忽然钻进一缕熟悉的温热气息，抬头便看见周煜拎着塑料袋站在桌旁，指尖还沾着点桂花碎。

　　“顺路买的，”他把袋子放在我手边，声音比窗外的秋风还轻，“不加糖的南瓜包，还有热豆浆。”

　　我连忙坐直身子，指尖碰到塑料袋时，还能感受到里面的暖意。“谢谢，”我低头抿了口豆浆，温热的液体滑过胃里，熨帖得让人安心，“你怎么知道我又没吃早饭？”

　　他已经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翻开自己的专业书，书页翻动的声响很轻。“猜的，”他目光落在书页上，耳尖却悄悄泛红，“上次实验课你说胃不舒服，总不能让你饿着上课。”

　　这话像是羽毛，轻轻扫过我心尖。认识周煜的六年里，他的关照永远这样恰到好处，淡得像绿水系的涟漪，却又深到让人没法忽略。我咬着南瓜包，偷偷抬眼望他，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清晰，连握笔的姿势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正看得出神，图书馆外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女生压低声音的议论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来。“是那个转来律师系的新生！听说眼睛颜色不一样，超好看！”“叫江秋吧？刚才在桂花树下看见她了，真的是异瞳，左边浅蓝右边琥珀色，跟漫画里的人一样！”

　　我下意识地朝窗外望去，石桥旁围了不少人，隐约能看见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站在桂花树下，身形纤细，长发及腰。距离太远，看不清她的眼睛，只觉得她站在那里，连飘落的桂花都像是特意为她衬景。

　　“看什么？”周煜的声音忽然传来，我回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合上书，“实验报告写完了？下午还有专业课，别迟到。”

　　“快了快了，”我连忙收回目光，低头加快了写字的速度，心里却莫名有点发慌。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周煜的眼神，似乎比平时冷淡了些。

　　下午的专业课在阶梯教室，我提前十分钟到，却发现周煜身边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以往不管我来多晚，他都会替我留着靠窗的第二排，可今天，他旁边坐着的是一个陌生的女生——正是上午引起轰动的江秋。

　　她果然有一双异瞳，光线充足的教室里，左边的浅蓝像冰川上的湖水，右边的琥珀色似熔金，抬眼时，睫毛轻轻颤动，确实美得让人惊艳。江秋正拿着笔记本问周煜问题，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江南口音的糯意。周煜微微侧着身，听得很认真，指尖还在她的笔记本上轻轻点着，耐心地讲解着知识点，那模样，是我从未见过的温和。

　　我站在教室门口，忽然觉得手脚冰凉。原来他也会对别人这么有耐心，原来他的关照，并不是只给我一个人的。

　　我找了个后排的空位坐下，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第一排。江秋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头朝我笑了笑，嘴角梨涡浅浅，礼貌又疏离。周煜也跟着回头，目光与我相撞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转了回去，继续跟江秋讨论问题，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的瞥见。

　　那节课我听得浑浑噩噩，老师讲的知识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周煜和江秋坐在一起的画面。他替她递笔，替她整理散落的书页，甚至在她咳嗽时，悄悄递过去一包纸巾——这些细微的动作，他曾经也这样对我做过，可现在，看着他对另一个人重复这些温柔，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下课铃响，我几乎是逃一般地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教室。刚下楼梯，身后就传来周煜的声音：“等等。”

　　我脚步一顿，却没回头。他快步走到我身边，手里还拿着我的实验报告本。“你早上落在图书馆了，”他把本子递给我，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刚才在教室，怎么不坐过来？”

　　“不了，”我接过本子，指尖冰凉，“后排看得清楚。”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可这时，江秋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周煜学长，你等等我呀！”

　　我抬头望去，江秋正提着裙摆快步跑下来，异瞳在阳光下闪着光，脸上带着娇俏的笑意。周煜回头看她，刚才那点急促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语气：“慢点跑，小心摔了。”

　　“知道啦，”江秋跑到他身边，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学长，我晚上想去图书馆查资料，你能陪我一起吗？我对这里还不太熟。”

　　周煜的目光落在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上，没有推开，只是轻轻点头：“好，晚上七点，图书馆门口见。”

　　江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异瞳里的光更亮了：“谢谢学长！那我先回宿舍啦，晚上见～”她说完，又朝我礼貌地点了点头，才蹦蹦跳跳地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周煜，桂花的香气顺着窗户飘进来，却变得有些刺鼻。我攥着实验报告本的手指泛白，努力压下心底的酸涩，勉强笑了笑：“那我也先走了，谢谢你还特意给我送报告。”

　　“等等，”周煜拉住我的手腕，他的指尖微凉，力道却不轻，“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猛地抽回手，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低头盯着地面：“没有啊，我为什么不高兴？”

　　“我……”他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江秋刚转来，对学校不熟，我作为学长，多照顾一下是应该的。”

　　“我知道，”我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做得对，应该照顾新生。”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心底的那点欢喜，正在一点点碎裂，像被秋风卷落的桂花，碾成了泥。

　　那天晚上，我终究还是去了图书馆。不是为了学习，只是控制不住地想看看，周煜和江秋在一起的样子。

　　不过江秋人真的很好，接下来的日子，江秋成了我和周煜身边最常见的人。而我们三个也经常在一起玩，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多了一个好朋友，你会不会喜欢上她呢？
　　———清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