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夏可期》妍宇相羡

4、 余殇

　　晚风卷着巷口梧桐的碎叶，贴在窗玻璃上又滑落，像极了他方才落在我发顶、又慌忙收回的指尖。

　　我攥着杯沿的手指泛白，温热的桂花蜜茶焐不热心底那点翻涌的凉——方才巷口偶遇，他替我挡开疾驰的电动车，手臂擦过我的肩，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可待我抬头，他却只扯了扯唇角，说句“小心点”，便转身融进了暮色，连余光都未敢多留。

　　这是我藏在心底的第六年。

　　我坐在书桌前，摊开的笔记本上还留着他今早借笔时，指尖划过纸页的浅痕，墨迹晕开小小的一点，像极了每次对视时，他眼里那点欲言又止的沉郁。窗户外的路灯亮了，光影斜斜切进来，落在我搁在桌边的、那支他送的钢笔上——去年我生日，他说“刷题顺手”，随手塞给我，却没人知道，那支笔的型号，是我曾在朋友圈提过的偏爱。

　　而巷口的转角，他倚着墙，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却没碰一口。方才转身时，他该看见我耳尖泛红的弧度，像极了每次课堂上老师点我们同答问题时，我低头抿唇的模样。他口袋里该还揣着张什么，我后来才知，是我喜欢的水墨山水书签，他今早路过书店看见，鬼使神差买了，并且送给了我

　　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怕唐突，怕惊扰，怕那点小心翼翼的欢喜，说出口，便成了余生的殇。

　　我翻着笔记本，忽然看见夹在里面的一张便签，是上次他帮我补笔记时写的，字迹清隽，末尾多了个小小的顿点——我知道，那是他写字时，心绪不宁的模样。风又起了，吹得窗棂轻响，我想起某次雨天，他撑着伞送我到楼下，伞柄大半偏向我，他半边肩膀湿了，却笑着说“没事，我火力壮”。

　　我猜他该掐灭了烟，正抬头望着我房间的灯，暖黄的光透过窗帘，晕出模糊的轮廓。就像我总能想起，他每次接我递去的作业时，指尖轻轻碰到的温度，想起他替我整理错题本时，认真的眉眼，想起无数个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眼底那点稍纵即逝的温柔，终究被怯懦压了回去。

　　怕只怕，一腔深情，终成余殇；
　　怕只怕，未曾说出口的喜欢，最后只剩两两相望。

　　我合上书，指尖抚过那支钢笔的笔帽，心底轻轻叹口气。窗外的月色漫进来，落在我眼底，像蒙了一层薄纱的愁。
　　而他该推直了身子，转身往家走。巷子里的风裹着凉意，该吹得他心口发紧，那点没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成了无人知晓的疼。

　　这夜的风，终究没吹透我的心事

　　这藏在心底的欢喜，终究成了眉间心上，一抹淡淡的余殇。
　　———清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