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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浑水摸鱼 向天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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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天飞死了,不见尸首。
第二天,船主海阔天也失踪了。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的痕迹,就如同被这无边无际的海水悄然抹去。在茫茫大海上不见人影,也不见尸首,似乎已经无声地宣判了他的结局。
但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篇。
当郭襄从那些被凌厉朱砂掌力震毙、横七竖八倒在各处的水手尸体前缓缓走过时,胸口不由得泛起一阵沉郁的不忍。她知晓,这些紫鲸帮的汉子常年在这片无法无天的海域讨生活,干的少不了杀人越货、劫掠商旅的勾当,手上恐怕都不干净。
但无论如何,那总是一条条昨日还在甲板上吆喝、在风浪中搏命的鲜活生命,此刻却已变成一具具冰冷僵直、再无知觉的皮囊,总让人心底生出物伤其类的恻隐。
更令她胸中怒火隐隐灼烧的,是那幕后凶手视人命如草芥、如棋子的冷酷态度,杀人仿佛不是目的,而是一种精心计算的仪式,一场逐步收紧的绞杀游戏。
郭襄冰冷的目光投向不远处,丁枫正言辞巧利,带着那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用话激金灵芝和胡铁花拼酒,而在丁枫察觉到异样前,已先行垂下眼帘,重新化作“阿草”那副怯懦茫然的神态,任由丁枫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的视线,在她平凡的脸上短暂扫过。
她心中雪亮:丁枫,或者说他背后那座神秘的蝙蝠岛,绝不愿意这满船的人,尤其是楚留香、胡铁花这等人物,能全须全尾、战力无损地踏上他们的地盘。这一个接一个的离奇死亡,削除羽翼,制造恐慌,背后必然还藏着更险恶的连环杀招,其目的昭然若揭——即便不能将他们在海上尽数诛灭,也要让他们损兵折将,心惊胆寒。如此,待到终于抵达那传说中的销魂窟时,幸存的几人,恐怕也已成惊弓之鸟,再无多少反抗的余力与心气。
虚与委蛇,彼此试探的平静假象,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昨晚,我们突然得到了个东西。”楚留香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打断了略显沉闷的空气,清亮有神的目光望向丁枫。
随着他的话,快网张三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用普通灰布包裹的物件,走了过来。除了酒意上涌、仍在鏖战的金灵芝与胡铁花,舱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那个不起眼的小包裹上。
丁枫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是那笑意仿佛薄了些,浮在表面:“哦?不知香帅得了何物?竟如此郑重。”
楚留香的笑容变得有些神秘,甚至带着点孩童得了新奇玩具般的兴致:“一个奇物。”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吐出后半句,“一个……或许能破开眼前迷雾,得见几分月明的宝贝。”
说着,他伸手从张三那里接过包裹,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慢慢递向丁枫:“不知丁兄,可敢接过看看?”
丁枫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那个灰布包裹上,脸上依旧带笑,但伸出去的手却异常缓慢,五指微张,仿佛那不是个布包,而是一条盘踞着、随时可能暴起噬人的毒蛇,指尖甚至在触及布包前,有极细微的凝滞。
“丁公子为何不打开,让我等也开开眼界?”沙哑的声音响起,是易容成公孙劫余的王怜花,他站在一边,那张扭曲可怖的脸上,竟硬生生挤出了一丝堪称诡异的笑意,皮肉牵动,更显狰狞。
丁枫立刻循声看去,目光在王怜花那令人不敢直视的脸和楚留香温润含笑的面容之间来回逡巡,眸底深处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急速权衡着什么。半晌,他才忽地一笑,语气听不出太大波澜:“看来公孙先生与香帅,倒是颇为投缘。”
“不过是在下也生了一颗凡俗的好奇心,想瞧瞧究竟是何等宝贝,能让香帅这般看重罢了。”王怜花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不错不错,丁公子,您就快打开吧,也让咱们都长长见识!”张三在一旁搓着手,笑眯眯地催促。
丁枫嘴角扯了扯,笑容显得有些勉强:“好,好!既然如此,就让在下也来瞧瞧,香帅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他终是接过了包裹,手指触及那粗糙的灰布时,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他缓缓地伸出两指,捏住布角,一点点揭开。
里面露出的,是一件质地颇佳、做工精细的外袍,只是此刻,这华贵的衣袍上,浸染了大片大片已然变成暗褐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竟是一件血衣。
舱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拼酒的喧闹声似乎也远去,只剩下海浪沉闷的拍击。
“丁兄瞧着这件衣服,可还眼熟?”楚留香微笑问道,目光却锐利如刀。
丁枫脸上的笑意如同潮水般彻底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凝神盯着那件血衣,眼神专注得仿佛在研究一件稀世古玩。片刻后,他抬起头,神色竟异常坦然,甚至带着点肃然,正色道:“眼熟,因为……这正是在下的外袍!”
“噢?”张三眼睛一亮,立刻上前半步,语气咄咄逼人,“丁公子这是承认,你就是杀害向二爷的凶手了?”
那边厢,拼酒拼得头晕眼花的胡铁花闻言,晃晃悠悠地转过头,大着舌头嚷嚷:“谁?谁是凶手?站出来……跟、跟胡爷爷喝三百杯!”
眼神已经有些发直、脸颊绯红的金灵芝,将手中空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冷哼道:“少管旁人的闲事!这局还没分出个胜负高低,你莫不是想借机耍赖,逃酒吧!”
“谁!谁耍赖了!”胡铁花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吼回去,立刻又端起满溢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浆顺着嘴角淌下。
他们这点醉意熏然的插曲,此刻却无人有心关注,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丁枫身上。
郭襄瞥过那件刺目的血衣,心中冷笑,倒要看看你这巧舌如簧之徒,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丁枫被张三厉声质问,却并不慌张,甚至姿态从容地将那血衣拎起,随意丢在桌边,仿佛那不是沾满人血的证物,而是一件寻常的脏衣服。他笑了笑,语气平和:“衣服是在下的,在下自然认得,但在下可从未承认过,是什么凶手。”
“噢?”楚留香眉梢微挑,似乎也来了兴趣,“看来丁兄对此,另有高见?楚某愿闻其详。”
“凶手就是你吧!若不是你杀的,向二爷的血怎么会喷在你的衣服上!”一直沉默旁观的勾子长忽然抢着开口,手指直指丁枫,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
丁枫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勾子长心头莫名一悸。
“首先,”丁枫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清晰,“在下倒想先问问香帅,这件外袍,是何人于何处捡到的?不瞒各位,这件外袍,在下昨日便发现不见了踪影,正自纳闷,如今看来,倒是有人‘好心’,替在下收着了。”说着,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勾子长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勾子长与我同住一舱,若要偷拿我的衣物,岂非最是便利?
“你!你竟然还反咬一口!”勾子长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哐当作响。
丁枫却神色不变,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桌上被勾子长拍洒出来的酒水,他忽地笑了笑,伸手取过酒壶,不紧不慢地为自己重新斟满一杯,举杯轻啜一口,才悠然道:“在下又未曾指名道姓说是你偷的,勾兄何必如此急躁?”
他眼风似是不经意地瞟了一下张三,那意思同样明显,这位“快网”张三,之前可是有偷取金灵芝珍珠的前科。旧事重提,无非是想将水搅得更浑。
张三被他这含沙射影的一眼看得几乎气笑,但人只要做过缺德事,就要做好被人一辈子指着骂的准备,他抱着胳膊,嘴角撇了撇,没有吭声。
丁枫不等旁人再开口,紧接着又道,语气愈发从容:“再则,这血……它又不自带名姓标签,香帅、诸位,如何就能断定,这一定是向……向二爷的……”
他话未说完,声音却陡然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