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峨眉四秀 这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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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对郭襄来说，实在是异乎寻常的漫长，也异乎寻常的精彩。
下半夜先是天禽门众人以死相逼，只为阻止陆小凤与霍天青的决斗，那位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肠比谁都软的陆小凤，终究还是慨然应下，选择了避战而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转道城外的“又一村”，去吃那孙大麻子秘制的狗肉。途中，竟又收到霍天青快马送来的信件，言明决斗取消，并代旧主阎铁珊承认了金鹏王朝的旧债。
众人直饮到日上三竿，岂料青衣楼的杀招又至，硝磺与霹雳弹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半个店面。为救店主人而冲入火海的陆小凤，险些将自己也变成一块焦炭。
也正是在这火光冲天之际，那位前夜才被陆小凤提及的“偷王之王”司空摘星，竟扮作狗肉店老板赵大麻子骤然现身，他不仅干净利落地砍下了突袭杀手的右手，更抛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有人花了二十万两银子，要他将上官丹凤偷走。
上官丹凤自然没有被偷走，这位一心讨债的亡国公主，已独自前往珠光宝气阁，既是为那被灭口的青衣楼杀手收尸，更是去接收那已归于她名下的、庞大的财产。
一番折腾，陆小凤、花满楼与郭襄，终究还是回到了那间客栈。因身体原因先一步离席休息的江辞木虽未亲历火场，却心思细腻，早已吩咐下人备好一切，静候他们归来。
陆小凤此刻的模样着实有些狼狈，那引以为傲的四条眉毛险些被火燎去，活像只被拔了毛的小鸡，即便如此，他与花满楼仍是先让郭襄去沐浴歇息，这是他们身为朋友的体贴。
郭襄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眼皮沉重得几乎粘在一起，思绪却如同脱缰的野马，纷乱难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金色坠子，种种忧虑悄然漫上心头——归家的路途在何方？那神秘的奇异空间究竟意欲何为？上官丹凤身上那挥之不去的疑点，霍天青言行举止间是否藏有她未曾察觉的破绽……在独自一人的时候里，这些念头显得格外清晰。
她不知自己是何时睡去的，也不知睡了多久，睡梦中的郭襄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种习武之人本能的警觉让她瞬间清醒，她抓起枕边的短剑，悄无声息地移至窗前，将窗户推开一道细缝。
月光下，只见院子里出现了四位腰细腿长、风姿绰约的美人，正施施然地、面带微笑地，推开了……厨房的门。
这……
郭襄一时怔住，几乎以为自己仍在梦中，也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了极轻微的响动，她知道，花满楼也醒了。
带着一脸茫然郭襄走出房门，正遇见花满楼也推门而出，她用一种带着睡意、又充满不可思议的恍惚语气问道：“花满楼……我若是没记错，陆小凤他……是不是在厨房沐浴？”
她记得清楚，陆小凤谦让，让她与花满楼先洗漱，待他们洗漱完毕，这位性急的陆大侠便等不及径直去了厨房。
说着，她又望向那大门敞开的厨房，她本以为是那四位姑娘走错了地方，可等了片刻，非但没见她们惊慌失措地跑出来，里面反而隐隐传出了说话声，甚至……还有轻笑？
听见郭襄这直白的问题，花满楼那温润如玉的白皙面庞上，不禁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在奇异空间他已知晓郭襄来自一个民风更为保守严谨的世界，他的听力非常，自然对厨房里的水声和谈话声听得一清二楚，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才好。
好在郭襄也并非真的向他寻求答案，她只是呆呆望着厨房的方向，心中暗自震惊，她素有“小东邪”的外号，便是说她行事不拘礼法，颇有外祖父东邪黄药师的风范。
可来到此间江湖，她早就惊觉，这里的女子行事之大胆、之洒脱，远胜于她。
“小东邪”这三个字，若放在此地，只怕是名不副实了。
她站在廊下，清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困惑、好奇与一丝跃跃欲试的、极其复杂的神情。
这江湖，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精彩得多。
郭襄犹自望着那传出些许动静的厨房，心中五味杂陈，这世界的“离经叛道”，她今日算是又开了眼界。
正当她思绪纷飞之际，眼角的余光却蓦地捕捉到，庭院另一侧，那棵古老的白果树下，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影。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他如雪的白衣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他站得笔直，身形如出鞘的利剑，孤高而寂寞，相貌是说不出的英俊，却带着一种远山冰雪般的疏离。身后，那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即便在鞘中，也隐隐散发着令人心魄皆寒的剑气。
不是西门吹雪，又是谁？
他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独自一人立于这深夜的庭院，仿佛与周遭的一切喧嚣、甚至与这温柔的月色都格格不入。
郭襄对这个剑法无双、性子更是独特如孤峰寒梅的剑客，很有好感，她已知他冷漠外表下对剑道的至诚，又在万梅山庄接受了他示意下的周到照顾。
而西门吹雪，亦看过她如烟花般灿烂又寂寞的往事，对她这份难得的至情至性，心中亦存有几分欣赏与认可，他甚至觉得，这少女天赋悟性极高，有朝一日，或能在剑道之巅与他相逢。
郭襄展颜一笑，仿佛驱散了些许夜的清寒，她步履轻快地走上前，声音清脆地招呼道：“西门庄主，晚上好呀。”
西门吹雪闻声，缓缓回过头来，他那张仿佛万年冰封的俊脸上，线条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些许，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郭姑娘。”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并无面对旁人时那种刺骨的寒意，目光掠过郭襄，又向她身旁静立如幽兰的花满楼，同样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月华如水，树影婆娑。
那厨房的门“砰”地被推开，峨眉四秀鱼贯而出，脸上犹带着未散的羞涩与窘迫。
月光下，她们一眼便瞧见了白果树下那袭孤冷的白衣。
西门吹雪。
石秀雪的性子最是刚烈如火，她想起师兄苏少英带回的话，说这西门吹雪何等傲慢，又见西门吹雪这般视众人如无物的姿态，此刻新仇旧怨涌上心头，当即踏前一步，语带讥讽。
西门吹雪甚至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冷得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女人，不该练剑。”[1]
这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郭襄站在一旁，闻言不禁微微侧首，看向西门吹雪，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神色，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石秀雪却已气得俏脸通红，怒斥一声：“放屁！”
剑光，就在这一瞬间迸发！
石秀雪是一双短剑，快且疾，带着少女受辱后的全部愤懑，直刺而出！
然而，有一道剑光比她更快！
郭襄的短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剑尖不偏不倚，堪堪点在石秀雪的剑脊之上，“叮”的一声轻响，力道用得很巧，既阻了石秀雪的攻势，又未伤她分毫。
“你！”石秀雪又惊又怒，脸都气红了，瞪向郭襄，“原来西门吹雪也需要女人来做帮手么？”
西门吹雪冷冷一笑，突然只见剑光一闪，又很快消失不见。
石秀雪一时还不清楚他什么意思，却听见“轰”的一声，旁边那颗一人合抱的大树竟然被削成了两段。
石秀雪这时才恍然明白，方才郭襄那一剑，并非助阵，而是救命！
再看西门吹雪，却已经不见了人影。
花满楼温润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石姑娘误会了，郭姑娘并非西门庄主的帮手，她只是不愿见到无谓的伤亡。”
石秀雪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又是惭愧，又是后怕。
花满楼不说话了，他上前摸了摸那棵被无辜牵连的断树，轻轻叹了口气。
郭襄还剑入鞘，对她展颜一笑，语气轻松地说道：“西门庄主的剑，是杀人的剑。剑若出鞘，必见血光。既然并非有什么血海深仇，还是不要与他动手为好。”她顿了顿，又自嘲地添上一句，“反正我啊，是绝对不想跟西门庄主比剑的。”
石秀雪感受到郭襄话语中的善意与体贴，再加上救命之恩，心中顿时生出许多好感，她性子爽利，当即收起剑，主动报上自家姐妹四人的名号，并询问郭襄姓名。
“我叫郭襄。”
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笑意。
几个姑娘围拢过来，互相见礼。马秀真、叶秀珠、孙秀青皆郑重向郭襄道谢，感谢她出手救了她们莽撞的师妹，短短几句话，郭襄便觉得这四位峨眉女侠热情活泼，真性情流露。
她心中不由生出几分亲近，在她原本的世界里，她很少有年龄相仿的女性朋友，姐姐郭芙年长她许多，心思早已不同，胞弟破虏是男子，更难理解少女情怀。
此刻与峨眉四秀言笑晏晏，竟让她感受到一种难得的、属于同龄人之间的纯粹友情。
她问起她们来寻陆小凤的缘故，石秀雪心直口快，直接道明是奉师父独孤一鹤之命，来送请帖，约陆小凤明日正午前去会餐。
郭襄心中微微一沉，她已知独孤一鹤便是上官丹凤所要寻找的另一位旧臣“平独鹤”，在此微妙时刻，他不但不隐匿行踪，反而大张旗鼓地邀请陆小凤……她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她想问得更深，但顾及对方是她们的授业恩师，终究不忍让新朋友为难，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几人相谈甚欢，马秀真看了看天色，言明需回去向师父复命。四人告辞离去，临别时，石秀雪拉着郭襄的手，依依邀她日后定要上峨眉山玩耍。
郭襄口中应着，心头却掠过一丝奇异的感受，恍恍惚惚，仿佛触及了某个遥远而熟悉的未来。
送走四秀，郭襄回头，便看见陆小凤与花满楼站在廊下，脸上带着笑意望着她。
陆小凤调侃道：“小郭襄，你交朋友的本事，看来一点也不比我差。”
郭襄明眸一转，笑着反击：“那是自然。你们是男人，哪里懂得女孩子之间的友情。”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峨眉四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