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禁区》破无心

8、诊疗 你把我看成

　　回去的路上，老爷子都没说话。

　　积压许久的怒气直到老宅门口才彻底爆发。

　　啪——

　　宋予深被扇得头偏向侧方，嘴角弥出血迹，半边脸发红微微肿起。

　　老爷子哧哧喘着粗气，眼球发红，掌掴宋予深的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目无纲纪，肆意妄为，我教你养你是让你这么没规矩的！”

　　宋予深垂着视线，没有反抗一句。

　　等老爷子离去，听到动静的林知芝从楼上下来，秀眉轻轻蹙着，伸手想摸又怕弄疼宋予深，“痛不痛？”

　　宋予深抬眸看了她一眼，“我没事。”

　　“你惹他生气？”林知芝稳着语气，眼泪却率先掉了下来，抽抽嗒嗒地，看得宋予深有些手足无措。

　　“他做什么这样子打你。”

　　“妈，我真的没事。”宋予深伸手替她擦掉眼泪，但越擦越多。林知芝眼睛通红，活像只兔子。

　　林知芝哭着说要给他找公道，宋予深安抚着她的情绪，将人哄上楼送进房间，自己在三楼休憩厅拿了冰块、毛巾敷上。

　　嘴里铁锈味还有些重，左边脸完全火辣辣的灼烧般的疼。

　　冰块敷上去的瞬间，疼痛感减弱，丝丝凉凉的冷气也有些冰人。

　　宋予深坐到沙发里，翻出边几最底层的抽屉，起身时恰好看到站在入口处的林知芝。

　　林知芝眼眶发红，拿着棉签、药膏走过来，小心仔细地抹在宋予深破皮的地方。

　　她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责，“妈咪还不知道你会抽烟。”

　　宋予深握着烟和打火机的手一紧，怔愣的神情慢慢恢复，“抽的少。”

　　“妈咪不是想管你，只是你现在受伤，你看以后再抽可不可以？”

　　“嗯。”宋予深看她换了衣服，大约是又不打算下去吃饭了，“你晚饭想吃什么？”

　　林知芝怔了下，盛着笑意的眼睛里带着泪花，“橄榄石斛鲍鱼汤。玲嫂今天做的好靓，看起来就很好喝。”

　　这个家的佣人都没把林知芝当回事，只有玲嫂会跟林知芝说上几句话，做的饭能入得了林知芝的眼。

　　下楼的时候，老爷子不在客厅，只有宋铭琛坐在桌前。

　　宋予深让玲嫂盛了汤，又准备了些肉食和蔬菜分别装在碗里。

　　整个过程，宋予深都没发出什么声音，还是宋铭琛率先发问：“没谈好？”

　　“不算。”

　　这场见面看似是程老爷子做主，但程老爷子隐居幕后多年，寰域的主导权还是在程聿手上。

　　宋铭琛扯起笑，很淡，“那就是你搞砸了。”

　　宋予深没否认。

　　宋铭琛看着近月来有关程聿谈判的跨国新闻，问出连宋予深都不解的问题，“程聿低调，几乎没登过头版头条，怎么会让人爆出这种绯闻？”

　　换句话说，商界大把顶流权贵的人排着队等程聿去挑，怎么偏偏就是宋予深？

　　宋铭琛露出玩味，像是自说自话，“也可能是商圈里的人吃腻了，想换个好拿捏的。”

　　两人地位不对等，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宋家的高攀。

　　前几日娱报新闻的评论区里，还有人质疑此事是宋予深的自导自演，言辞偏激且带有引导性的发言造成网络舆论。恰巧寰域集团出面公关，才平息了这场无端揣测。

　　如果程聿只是想要个花瓶，那宋予深的确是很好的选择。

　　郊外夜空散着漫天星光，CBD区域灯火通明，一座山将两边的分界线清晰概括。

　　宋予深倚在二楼阳台，扯了扯过紧的领结。窒息感漫过喉咙，仿佛有双手掐在他的脖子上，让他透不过气。

　　翌日，宋予深就约见了Kian。

　　Kian年近四十，是海归博士。在港市时，宋予深就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宋予深也是最近到医院挂号，与Kian碰巧遇见，才知道他被集团外派到深市坐镇新分院。

　　Kian做事有分寸，从不过问宋予深私事，所以宋予深也愿意转来他这里就诊。

　　“是过度焦虑造成的信息素紊乱，在港岛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了。”Kian生得儒雅，话却很简洁。之前嘱咐过的医嘱他愿意讲，宋予深未必会听。

　　“像你现在这种情况，不适合用强剂猛药。”他盯着信息素的检测数据，眉峰凝出一丝疑虑，抬眸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宋予深，“你最近真的没有遇到与你契合的信息素吗？”

　　宋予深一夜未睡，整个人恹恹地坐在沙发里，刚服用过药的他大脑思路有些迟顿，“没有。”

　　Kian没有继续追问，“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宋予深缓缓抬起头，“怎么了吗？”

　　Kian解释：“你现在的状态太差，如果有时间挂几瓶药水是最好的。”

　　“我今天时间很充足。”宋予深眼皮半撑着，看起来很疲惫，“我能不能在这里休息会？”

　　“可以。这里是我私人休息室，不会有人来打扰。”Kian静静看着，等宋予深彻底入眠，才披上白大褂出去吩咐护士按照处方单挂水。

　　宋予深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仿佛又回到那间灯光昏暗的船舱房间，浮浮沉沉，找不到支撑点。

　　宋予深。

　　气息拂过，骨骼清晰的指节抚过他的腰侧轻轻握住，像是将他圈牢般把他悬空抱在怀里。

　　唇瓣细细吻过，贴在他耳侧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愈来愈收拢的怀抱勒得他快呼吸不过来。

　　宋予深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那双手却贸然将他松开，失重感在此刻与现实开始重叠。

　　睁眼醒来的时候，宋予深躺在沙发里，被头顶的白光灯刺得抬手挡住眼睛。

　　在对面沙发位置，手掌边缘的视线里，闯入一双不陌生的定制皮鞋与黑色西装。梦里被掌控的恐惧在瞬间弥漫全身，吓得他猛然坐起。

　　落地窗映着室内光景，视线慢慢聚焦。原本狂跳的心在看清眼前的人时，也渐渐归于平静。

　　Kian意味深长地看着宋予深，笑着打趣，“你把我看成谁了？”

　　“……”

　　诊疗时间过长，导致Kian无法准时下班。

　　Kian说要加诊疗费、误工费什么的，宋予深没说话，主动在会员卡里充值了一笔费用。

　　接收到充值记录的Kian发来消息：[你干什么？我开玩笑的。]

　　[以后也要用。]

　　宋予深说的不是客气话，之后他可能还会频繁来医院检查、拿药。

　　手机里除了周少庭他们的消息，还有一通来自老爷子的电话。

　　可能他睡得太沉，没听见。

　　他最近回去的频率有点高，和程聿的这件事让他被推上风口浪尖，想躲都没办法。

　　宋予深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却不想在客厅里等着的老爷子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完全没了昨日的气性。

　　“回来了。”

　　“嗯。”

　　宋予深看他没有别的话要说，想着事情应该是过去了。

　　老爷子喊住他，对他这种态度皱起眉，却又忍着没发作，“见到程生了？”

　　宋予深怔住，一时没理解老爷子为什么会提到他。

　　老爷子眉头皱得愈发紧，“……算了，你上去吧。”

　　宋予深不疑有他，回想着老爷子的反常，脚步由缓到急。几乎是进门的同时，拨通了Kian的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道在忙什么，响了很久才接起，“喂，怎么了？”

　　宋予深站在阳台抿了口烟，嗓音暗哑，“今天有人来找过我吗？”

　　“有啊。”Kian不等他问起，“程先生来过。”

　　“来做什么？”

　　“做婚检。”

　　宋予深静默着，“他跟谁结婚？”

　　“不是你吗？”Kian愣了一下，反问着，“他来找你的时候，你不是跟他说话了吗？”

　　不是。

　　宋予深没有跟程聿说过话。

　　昏沉的意识里，他的视线有过短暂的白芒时刻。

　　白圆形极简吊顶下，程聿逆光而立，轮廓周边散着淡淡白光，五官藏在阴影里有些模糊，但声音却是清晰的。

　　“宋予深。”

　　他还以为那是梦。

　　宋予深的记忆点只到这里，更多的他也想不起来。

　　“你不记得？”Kian听出电话里的沉默，慢慢替宋予深补全了空缺的信息，“我当时还问他要不要叫你起来，他说不用，做完检查就走了。他说婚前的检查你做也可以，不做也可以，我还以为你都听到了。”

　　宋予深完全没有印象。

　　“做吧，你那边不是有我的血液样本吗。”

　　Kian说：“好。检验结果两天内会出来，到时候我发给你。”

　　“不用。”宋予深嗓音淡淡的，带着排斥，“如果程先生要的话给他就行了，我这边不用。”

　　Kian只说了句：“好。”没有多问。

　　圈子里像他们这种协议结婚的不少，Kian见得多了就知道，那份婚检只是用来应付家里人的摆设。

　　宋予深挂断电话，坐在办公桌前看了眼今日的深港新闻。上面没有两家公布联姻的消息，反倒是两人在麗璞门口的碰面被媒体大肆宣扬，传言好事将近。

　　关闭娱报网页，去浴室洗漱沐浴，布满财经新闻的电脑跳出弹窗。

　　叮——

　　宋予深沉寂许久的Ymail私人邮箱显示未读数1。

　　「发件人：陈婉仪
　　<婚礼筹备及礼服定制事宜联络>
　　宋先生您好，我是程先生的秘书陈婉仪……」

　　弹窗不过持续了几秒，电脑页面也在五分钟后自动熄屏。

　　宋予深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几下，陈竞发来消息，质问这次结婚的传闻是不是又是烟雾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