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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晨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墨染是在浑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中醒来的,尤其是腰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稍一动弹便牵扯出细微却清晰的钝痛。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朦胧,鼻尖萦绕着枕席间尚未散尽的、一丝熟悉的龙涎香气,混杂着他自己身上暖融融的、某种近乎甜腻的气息。

      昨夜……赵知临留宿听云轩。

      记忆的碎片随着意识的清醒纷至沓来,那些交缠的喘息,滚烫的触碰,帝王落在颈侧耳畔灼热的呼吸,以及自己难以自控的呜咽与颤抖……苏墨染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他猛地将脸埋进尚带着余温的锦被里,心头一片混乱。在现代社会,他连恋爱都未曾正经过,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经历如此……如此亲密无间、乃至纵情荒诞的夜晚。

      那些只在书本或影音里模糊知晓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他竟亲身经历了个遍,甚至……比想象中更为激烈。

      “主子,您醒了?”守在外间的内侍听到动静,轻手轻脚地进来,隔着纱帐低声询问,“可要起身?奴侍备了热水。”

      苏墨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荒唐画面强行压下。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起吧。”

      在内侍的服侍下,他缓缓坐起,动作间牵扯到某处,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温热的水洗漱过后,精神稍振,但身体的异样感依旧明显。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浅碧色常服,质地柔软,尽可能地减少摩擦。

      坐到镜前时,瞥见铜镜中自己眼下的淡淡青影,以及脖颈侧后方一抹若隐若现的红痕,他立刻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抬手拢了拢衣领。

      早膳是清淡的粥品和小菜,他没什么胃口,只勉强用了小半碗。正心不在焉地夹起一筷子脆笋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恭敬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内监特有的清亮嗓音:“圣旨到,端良卿苏墨染接旨,”

      苏墨染心中一跳,手中的银箸险些掉落。他连忙起身,迅速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到正厅,撩衣跪下。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昨夜侍寝,今晨圣旨便到,是福是祸?

      只见高德胜双手捧着明黄卷轴,稳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看不出深浅的恭敬笑容。他站定,展开圣旨,用清晰平稳的嗓音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端良卿苏氏墨染,秉性温良,慧心灵巧,克谨克勤,深得朕心。特晋为君卿,赐居凝和殿。钦此。”

      君卿!

      苏墨染脑中嗡的一声,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随之而来的忐忑淹没。

      从良卿到君卿,看似只升一阶,但在后宫品级森严的阶梯上,这却是从卿级迈入君级门槛的关键一步,地位与待遇都将有显著提升,更重要的是,这代表了帝王毋庸置疑的恩宠与肯定。凝和殿更是比听云轩位置更好、更宽敞的宫室。

      他压下心头的激荡,深深叩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感激:“臣侍苏墨染,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德胜上前,将圣旨恭敬地交到他手中,笑道:“恭喜端君卿。陛下还特意吩咐,凝和殿已着人收拾妥当,君卿可随时迁入。另外,赏赐的物件稍后便由内廷司送来。”

      “有劳高公公。”苏墨染起身,接过圣旨,指尖能感受到明黄绸缎的细腻质地,心中百感交集。这突如其来的晋升,无疑将他推向了更瞩目的位置,也势必引来更多嫉恨的目光,尤其是……梁屹然。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旨意也传到了听云轩偏殿。叶淮安跪接圣旨,内容大同小异,表彰其恪守本分,才学出众,晋为良卿,赐居听云轩主殿,也就是苏墨染即将迁出的地方。这对沉寂多年的叶淮安而言,无异于久旱甘霖,意义非凡。

      当苏墨染捧着圣旨,在内侍的簇拥下走出主屋时,正好看见叶淮安也从偏殿出来,手中同样握着明黄卷轴。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喜、感慨,以及一丝无需言明的凝重。

      阳光明媚,庭中花草在晨露中显得格外鲜亮。几只彩蝶不知从何处飞来,在花丛间翩跹起舞,姿态轻盈,追逐着芬芳。

      苏墨染站在阶前,望着那纷飞的蝶影。晋升的喜悦如蜜糖流淌,但心底深处,却始终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清醒与警惕。

      昨夜承恩,今晨晋位,帝王恩宠来得迅猛而直接,如同这夏日骤然升高的温度。

      花间蝶舞,看似绚烂自在,可谁又知道,那追逐芬芳的翅膀,是否随时可能被突如其来的风雨打湿,或是陷入精心编织的蛛网?

      凝和殿……那是更靠近宫廷中心的地方,也意味着,离旋涡更近。

      他将圣旨紧紧握在手中,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恩宠所带来的力量与压力。

      路,终究是越走越窄,也越走越险了。但无论如何,这一步,他算是稳稳地迈上去了。

      接下来的,便是如何在新的位置上,继续走下去,走得更稳,更远。而那必然伴随着,与梁屹然之间,更加直接、也更加激烈的碰撞。

      蝴蝶依旧在花间嬉戏,无忧无虑。

      苏墨染收回目光,转身,吩咐宫人开始准备迁宫事宜。

      他的战场,即将转移。而这场无声的较量,方才真正拉开序幕。

      圣旨颁下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后宫激起了层层涟漪,迅速传遍了各宫各殿。

      苏墨染与叶淮安同时晋升,一个从端良卿擢升君卿,赐居凝和殿;一个从小卿连越两阶升至良卿,赐居听云轩主殿。

      这般恩宠,在近年来的后宫中实属罕见,尤其叶淮安还是沉寂多年后复起,更添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意味。

      朝明宫

      绯紫色的衣袖猛地扫过紫檀木案几,案上那盏刚刚沏好的、价值不菲的雨前龙井连带着青玉茶盏,哗啦一声摔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暖阁内格外刺耳。褐色的茶汤泼溅在华贵的波斯地毯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污迹,几片翠绿的茶叶粘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显得狼狈不堪。

      梁屹然胸脯微微起伏,原本温雅含笑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眼眸里,翻涌着几乎压不住的怒火与嫉恨。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一片狼藉,仿佛那就是刚刚听闻的消息。

      “好,好得很!”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一夜承恩,便直升君卿!连带着那个早就该烂在冷宫里的叶淮安也鸡犬升天!陛下……陛下这是要将他们捧到天上去吗?!”
      卫清辅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知道,此刻主子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这些年,陛下虽也偶尔临幸其他妃嫔,但晋位如此迅速,且两人同时受封,确实从未有过。这不仅仅是恩宠,更像是一种……信号。

      “那凝和殿,离紫宸宫才多远?”梁屹然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射向殿门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正在迁入新居的苏墨染。

      “还有叶淮安,一个失宠多年的人,竟也配住进听云轩主殿?陛下是忘了当年……还是说,本君这些年的尽心竭力,都比不上这些狐媚子的新鲜手段?!”

      他越说越气,胸口一阵闷痛,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脸色愈发苍白,但眼中的戾气却丝毫未减。

      叶淮安的意外复起,如今两人更是携手晋位,这对他执掌后宫的权威、对他渴求的君后之位,乃至对他内心深处那份独占帝王的执着,都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威胁。

      “主子息怒,保重身子要紧。”卫清辅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道,“陛下或许只是一时新鲜,那苏氏不过有些奇巧心思,叶氏更是倚仗旧情,如何能与主子您多年相伴、打理六宫的功劳相比?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梁屹然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等他们羽翼丰满,站稳脚跟,本君还来得及吗?”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将翻腾的情绪压下去。再睁开眼时,虽然怒火未消,但面上已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深沉与算计。

      “凝和殿……听云轩……”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神冰冷,“给本君盯紧了。他们那里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与紫宸宫的往来,还有彼此间的联系,事无巨细,都要报上来。”

      “是,奴侍明白。”卫清辅躬身应道。

      梁屹然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自己精心侍弄、此刻正开得繁盛的名贵花卉,眼神却毫无暖意。花开得再好,若挡了他的路,也该修剪修剪了。

      瑶光殿

      与朝明宫的雷霆震怒不同,瑶光殿内依旧是一片近乎凝固的寂静。只有微风穿过庭院竹林发出的沙沙细响,以及……一声极轻微的、水洒落地的啪嗒声。

      沈嘉文正站在廊下,手持一个小小的白玉葫芦瓢,从青瓷水瓮中舀了清水,准备浇灌窗台上一盆品相极佳的素心兰。他动作一贯优雅缓慢,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当贴身宫女低声将苏、叶二人同时晋升的消息禀报给他时,沈嘉文舀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清澈的水流从瓢边溢出少许,滴落在光洁的廊板地面上,溅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有立刻回应,甚至没有抬眼,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瓢中剩余的水缓缓倾注到兰花的根部。水声潺潺,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宫女屏息等待着,她知道自家主子性子冷清,对后宫诸事向来漠不关心,但这次的消息毕竟不同寻常。

      沈嘉文浇完了水,将白玉瓢轻轻放回水瓮边,拿起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上并不存在的水渍。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无波,如同冰封的湖面,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那双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泄露了内心刹那的波澜。

      苏墨染晋为君卿,赐居凝和殿。叶淮安升为良卿,赐居听云轩主殿。

      一个靠奇巧心思和年轻鲜妍过于艳色的脸,一个凭旧日情分和才学底蕴。倒是相得益彰,互为倚仗。

      陛下这一步棋,走得着实意味深长。是单纯恩宠,还是有意平衡?是对梁屹然日益膨胀的权势感到不耐,还是仅仅……被那点别致吸引了更多的目光?

      沈嘉文的目光落在廊下那滩渐渐晕开的水渍上。方才溢出的那点水,不多,却打破了地板的干爽。就像这突如其来的晋升,或许在陛下眼中只是随手施恩,但在后宫这潭深水里,却足以掀起不小的风浪。

      梁屹然此刻,怕是要气疯了吧。

      沈嘉文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弧度微小得几乎看不见,像是嘲讽,又像是一种了然的淡漠。他将丝帕收起,转身走回内室,声音清淡如常:“知道了。”

      宫女松了口气,连忙跟上,不再多言。

      沈嘉文走到书案前,案上摊着一卷未写完的诗稿,墨迹已干。他却没有提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
      晋升……恩宠……这些他曾经或许也期待过,后来便渐渐冷了心,淡了念。如今看着别人轻易得到,心中竟也泛不起太多涟漪。只是隐隐觉得,这后宫,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平静了。

      那滩水渍很快会被宫人擦拭干净,不留痕迹。但有些变化一旦发生,便再难回到原点。

      沈嘉文收回目光,重新执起笔,蘸了蘸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花间蝶舞,看似热闹。只是不知这突如其来的暖风,又能持续几时?而那隐在暗处的蛛网,又是否早已张开了等待?

      他终是放下了笔,罢了,且看风云如何变幻吧。这瑶光殿的清净,能守住一时,便是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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