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渊》苍京墨

4、第 4 章 肖季收回落

　　女生递来的书包仿若冷冻道具，把赵斯尘隔绝在了旁人看不见的密闭容器里。车都开出去三里地了，他还捧着坐在后座纹丝不动。

　　肖季看不下去了，没忍住问了句：“抱这么紧，你不热吗？”

　　赵斯尘一怔，摇了摇头，但双臂还是松了些。他轻声嘟哝了句：“估计她是把我当警察了。”

　　肖季眉尾耸动。“都进了警局了，你不是吗？”

　　对面没了声音。良久后，他望着窗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回了句：“……不是吧。”

　　肖季不知道这人在矫情什么，也懒得探究。
　　“我说你是就是。好了，这个问题就算过去了，别多想。”他伸手从赵斯尘怀里夺过书包——那是个姜黄色的普通双肩包，书包里简单放着几本作业本和课本，都是董媛自杀前一天需要背到寝室去完成的课业。

　　肖季打开，仔细翻看了好几遍，上面除了作业答案外，什么也没有，就连课本也都干干净净，不该出现的内容一个也没出现。
　　铅笔袋里除了寥寥几只不同色水笔，也整洁的没有一丝异样。剩下可能存放物品的夹层也被他里里外外被翻了个遍，依旧毫无收获，连多余的橡皮屑都没能找到。

　　这让肖季犯了难。
　　就刚才那名女学生着急忙慌的样子，不难看出学生们被禁止擅自与警方接触。可如果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她为什么要冒险将它塞给赵斯尘呢？总不会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吧……
　　想着，肖季下意识往旁边瞥了眼，瞬间改变了想法。
　　好吧，倒也不是没这可能。

　　最后十几分钟车程，除了偶有从副驾传来夏旭升打喷嚏、抽纸声外，车内安静地只剩下呼吸声。肖季和赵斯尘明明并肩而坐，却双双背对背望着窗外，各怀心事。直到梁源一把方向，稳稳将车倒入车位，二人才终于在某一瞬间撞上对方的目光。

　　赵斯尘一顿，嘴角极其轻微的往上勾了勾。肖季清了清嗓子，别过头开门下车。

　　早已过了下班时间，白骨还在法医室进行尸检，办公室只剩下一众刑警坐在工位上大眼瞪小眼。
　　警方目前掌握的线索实在少得可怜，就是一身力气都不知该往哪儿使。就是把他们留在这儿也于事无补。
　　“行了，今天都回去好好休息吧，等验尸结果出来，就有的忙了。”肖季话音刚落，警员们顿时一窝蜂消失在了大门口。

　　“肖队。”熊加一逆流而上，从门外进来。“这是临江私立学校的全部资料。明面上能查到的都在这儿了。”

　　既然是能摆在明面上说的内容，肯定经过了无数遍美化、审核，自然不会让警方轻易看出有什么破绽。
　　果不其然，这份数十页的资料里，有的只是学校管理层结构变动、师资调动、优秀毕业生合照等等基础信息。

　　肖季滑动屏幕，匆匆扫了眼，叹了口气道：“行，你今天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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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线索，我回来了。”肖季坐在玄关处，冲黑漆漆的屋内大喊。
　　无人应答。
　　他不死心，又叫了遍：“线索？”

　　下一秒，一颗圆滚滚，毛绒绒的小脑袋在墙角处冒了出来。肖季三两步上前一把滴溜起它，“你个坏东西，我叫你怎么还不理我呢？是不是干坏事了，嗯？”

　　通体乌黑的小狗挂在肖季手上，活像块在风中摇曳的抹布。

　　“嘶，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有问题，一定有问题。”以肖季对这小东西的了解，不吭不响，必定作了妖，而且还是大妖。
　　厨房，没翻垃圾桶；厕所，没拉屎拉尿；书房，没撕纸；客厅，没对沙发和木椅下手。最后，房间……

　　肖季按下电灯开关的瞬间，他看到自己刚换了三件套的床上赫然出现了一大坨狗屎。
　　铲屎官两眼一黑。什么温情，什么责任，什么爱，通通成了腾起怒火的燃料！
　　他大吼一声：“线索！！！”

　　而线索呢，早已一溜烟跑没影了。

　　遛完狗，换洗完被套，肖季又跑到隔壁健身房练了个把小时，等再回家时，怒火什么的，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看着这么可爱又热情的小家伙，谁舍得不在进门时给它一个大大的拥抱呢。

　　洗完澡出来，肖季刚好撞见线索正踮着脚，用力扒拉桌子。
　　他踢踏着拖鞋靠近，“线索，你干嘛呢？”俯身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尽头是一盒包装被压扁的条状饼干。
　　线索划拉着前腿，眨巴眼睛看着肖季，意图通过主人帮助得到饼干。
　　结果当然是被严厉制止。
　　“不行，上面全是巧克力，你不能吃。我可不希望明早起来成了杀狗凶手。”说着反而把饼干往桌子中间推了把，彻底断绝线索触碰到它的可能。

　　饼干是街边随便一家小卖部都能买到的牌子，不贵，至于味道……肖季不太爱吃这类甜腻腻的东西，今天属实是饿的不行才勉强啃了几根，在饥饿状态下人对食物的判断力总是有失偏颇，再加上他也没对比，就算还行吧。
　　不过，赵斯尘应该挺爱吃的。

　　啧，只要一想到他，肖季就跟憋着口气似的，上不去又下不来，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难受的紧。
　　“哼，我一包着手的病号今天给他当了大半天车夫，这没良心的竟然还说我给他穿小鞋。”肖季嘀咕道，“真是人性凉薄啊。”

　　他坐在地毯上挠狗下巴，突然意识到——面前这只翻着肚皮，尽情享受服务的毛绒玩意儿，就是让他受伤的罪魁祸首！
　　“啧。”想到这儿，肖季果断停下手上动作，附赠了线索的屁股一巴掌。
　　小狗立马翻了回来，趴在地上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伸出前爪，一边扒拉他的拖鞋，一边哼哼唧唧撒娇。
　　可惜，它的主人软硬不吃，只瞥了一眼便绝情起身，头也不回进了房间。
　　见哀求无果，线索尾巴也不摇了，就这么没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趴在地上，继续瘫成一块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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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鸡同志，尸检结果出来了。”李新民打着哈欠，从门外进来。

　　熊加一在刺激惊险的三局两胜猜拳游戏里侥幸获胜，大摇大摆抢过李旭升手里奥尔良鸡肉味儿的包子。鼓着腮帮子冲李新民说：“老李，你也就仗着年纪大，资历老，你要再年轻几岁，肖队指定把你削成甘蔗。”

　　李新民呵呵一笑，“那可不。我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我和你俩一般大的时候，待人处事儿比你俩圆滑多了。”

　　梁源靠在椅背上，扭过头搭腔：“哎，这点我能作证。老李年轻的时候就是根老油条了，还是炸的嘎嘣脆那种。谁曾想，一把年纪，反而为老不尊了。”

　　“好不容易活到这把年纪，要是天天一板一眼，点头哈腰的，那不得累死？”

　　肖季从队长办公室里探出脑袋，滴溜着眼珠子看了一圈。
　　人数不对。
　　“赵斯尘人呢？”他蹙眉，“上班第二天就迟到？”

　　“我刚才还看见他呢，小赵比我来得还早，没迟到。”梁源打圆场道，“要不队长你打个电话给他问问？”

　　在众人希冀目光下，肖季咽了口唾沫，尴尬地扯扯嘴角，说：“我没他联系方式。”

　　梁源：“你这……”
　　熊加一：“肖队，他毕竟是上面派下来的人……”
　　夏旭升：“是啊，您稍微注意点儿吧。”
　　李新民：“小鸡，不是我说你，你……”

　　“……”肖季无语，“行了行了，你们既然这么欢迎他，怎么不自己去加。”

　　一直没吭声的崔珞举起手：“我有。”

　　肖季大喜，刚要张嘴，就见赵斯尘拎着两袋热气腾腾的鸡蛋饼走了进来。
　　众人瞬间齐刷刷冲他望去。
　　赵斯尘怔愣几秒，不解地问了句：“你们……为什么都看着我？”

　　狗熊岭两兄弟抿着唇，用口型分别说了句“祝你好运”“自求多福”。
　　梁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实习生小安更是露出了怜悯的神情，直接低下头，不敢多看。

　　莫名其妙。

　　“你上哪儿去了？现在是上班时间不知道吗？上班第二天就敢无故失踪。走之前和同事报备一下都做不到？还是不想做？还有，早饭上班前就该买完，忘记买，来不及买，那就给我饿着！哼，因为私人问题让全队人等你一个，延迟开会时间。要是市局一个个都像你这样自由散漫，无组织无纪律，想干嘛就干嘛，还抓个屁的罪犯，回家洗洗睡得了！”肖季炮轰似的发言完，冷冷留下一句：“所有人，十分钟后开会！”
　　砰得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刑侦队所有人，包括赵斯尘在内，全都原地抖了抖。

　　几人面面相觑，以年龄为首的李新民和梁源，见状赶紧来到赵斯尘左右，一个轻轻抚摸脊背，为他顺气儿，一个搂着他的肩，以示安慰。

　　“老李，梁副队，我没事儿。”

　　李新民还以为是赵斯尘被当众责骂，觉得丢面儿，不好意思，所以赶紧替他找台阶下：“哎呀，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肖队他就这么个人儿，平日小打小闹都无所谓，一旦涉及案子，就特别容易着急上火。这么些年，我们都习惯了。”

　　“是啊，肖队资历浅，能走到这儿，眼红他，想把他扯下去的人多了去了。各方压力下，他要求难免高了些，脾气难免爆了些。”梁源接茬。

　　“我知道，我没往心里去。”赵斯尘提起手里两袋鸡蛋饼晃了晃，“还有十分钟，我先去给肖队送早饭。”

　　李新民哑然，“你这……早饭是给他买的？”

　　赵斯尘笑着点了点头，抬腿往支队长办公室走去。

　　李新民和梁源靠在一起，望着赵斯尘离去的背影，觉得他简直就是迈向刑场的战士。李新民更是忍不住连连感叹，“小赵有我年轻时的风范，他要是能留下来，不简单啊。”

　　“咚咚。”

　　来人没开口，只一袋挂着白色水雾的鸡蛋饼从天而降，落在了他手边。

　　这下不用说，肖季都知道是谁了。
　　他搁下笔，看向赵斯尘，“拿走，我不吃。”

　　“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赵斯尘瞥了眼腕表，“等案情会开完估计就到中午了。高强度用脑耗精力，不比外勤轻松。”

　　肖季神色未动：“我吃过了。”

　　赵斯尘笃定地摇了摇头，“梁副队说你每天七点起床，洗漱遛狗，要花二十分钟左右。从你家到市局，如果开车，中间会经过最堵的跨城高架，起码要在这儿花三十分钟，整体通勤时间不会少于四十分钟。如果坐地铁，则可以把通勤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并且从地铁站走到市局这段路上，有多家早餐店，足够你解决早饭。”他顿了顿，“但你今天开了车。把车停在市局再走出去买早饭，一来一回的时间根本不会让你有机会指着我破口大骂。”
　　说着，他把蛋饼又往前推了把，“吃吧。”

　　肖季觉得可笑，“怎么，以为自己是福尔摩斯？你这么分析我有意思吗？有这闲工夫多放在案子上不好吗。”

　　赵斯尘咬了口自己手里的蛋饼，突然毫无预兆的推门离开。

　　就当肖季以为他是被自己给骂走了的时候，他又重新走了进来，静静站在桌前。
　　肖季一口气卡在喉咙，嘴里的水差点没喷出来。

　　赵斯尘递来一支笔。

　　“什么意思？”

　　“拆开就知道了。”

　　肖季半信半疑旋开笔杆，“啪嗒” 一声，一张卷成细杆的纸片掉了出来。没等他展开，赵斯尘又递来第二支。

　　“我看过了，就这两支藏了字条。”须臾，赵斯尘垂眸凝望着肖季，幽幽开口道：“肖队，是你说的，我们是同事，是战友。所以，了解你们，不算是闲工夫吧。”

　　肖季收回落在纸条上的目光，转而投向赵斯尘。
　　他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摇摇头。
　　“不算。但礼尚往来，我们是不是也该多了解了解你？”

　　瞧见肖季递过来的照片，赵斯尘近乎石化般瞬间僵在原地，愣了许久，才缓缓勾起唇角：“你想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