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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   “通过骨盆形态、颅骨特征,可以明确死者为一名女性,死亡时刚满18周岁,身高在一米六二到一米六六之间,体型偏瘦。无陈旧性骨折,无骨骼疾病,骨骼健康状况良好。”
      “尸体完全白骨化,无软组织、毛发、关节韧带残留。拼接时完整度较高,无大型动物啃咬拖拽痕迹,只有部分植物根茎缠绕表面。尸体被埋在临江私立学校东南角草坪下大约四十公分处,属浅表掩埋,由于土壤湿度较高,骨骼整体发黄,局部因水分过高,加之草坪腐殖质侵蚀,故而形成了部分浅褐色浸润斑。”
      “结合骨骼风化程度,胶原蛋白残留,草坪植被生长痕迹可以判断,死者死亡时间在八年左右,前后误差不超过一年。”
      李新民看着底下竖耳倾听的众人,无声叹了口气。
      “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很沉重,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不好的预感在所有人心中油然而生。多年的默契,让肖季在李新民开口前,就在心里大致描绘出了答案。可,真当他听到解剖细节的那一刻,还是没忍住默默收紧了拳头。

      “死者全身骨骼共检出25处锐器捅刺伤,主要集中在胸腹部核心生命区域。左侧肋骨、胸骨有多处锐器贯穿形成的骨缺损,其中一处创口位置对应心脏,为致命损伤。所有创口形态统一,判断凶器为一把刃宽约一厘米的单刃锐器,类似小型水果刀、美工刀。”
      “除锐器伤外,死者右侧小臂存在一处明显的粉碎性骨折。结合骨折位置与受力方向判断,应该是死者遇害前激烈反抗凶手,以至手臂被硬生生折断。”

      25处锐器伤,这是典型的过度杀戮。
      李新民此话一出,众人的心瞬间被狠狠揪了起来,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几分钟后,肖季抬头问:“DNA库跑了吗?”

      全国DNA数据系统早在十八年前就已建立完善,只要她的亲人曾经寻求过警方帮助,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如果能确认死者身份,那对案情侦破无疑有极大帮助。
      所以,此刻在座所有人都满怀希冀,不约而同望向这位鬓边斑白的法医中队长,祈求从他嘴里听到一丝好消息。
      但,李新民伸手用力搓了把脸,摇头说:“跑了,早都跑过了。数据库里没有比对样本,没办法确认死者身份。”

      环视一圈,李新民垂首走到梁源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懂你们的心情。死者遇难时才十八岁,最好的年华刚刚开始,却遭遇了这样惨无人道的虐杀,死后尸骨深埋地底八年,直到昨天才重见天日。任谁都想抓出凶手,为她讨个公道。只可惜,目前我们所掌握的线索只有这么多。”

      只可惜,不管他们有多么愤恨凶手,事实是,警方在现场勘验时甚至连衣物残留碎片都没能找出几块。
      董媛一行人仿若挖通了某条连接异时空的通道,让沉睡八年的白骨凭空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现在重中之重是查出死者身份。”肖季语气一如既往平稳,蔓延在会议室上空的各色情绪在他身上显现不出分毫。“在学校埋尸,凶手和死者很可能都是学校里的人。找出八年前在校师生名单,一个个比对,一个个查,我不信查不出结果。”他淡淡看向左侧并排二人,“熊二,小夏,这两天辛苦。”

      熊加一,夏旭升齐一点头:“收到。”

      当然,游离在各色情绪外的,除了肖季,还有一个人——赵斯尘。
      他撑着脑袋,眼神空洞的盯着手里两张字条,有一搭没一搭摩挲着,满脸就写着四个大字儿:“心不在焉”。

      坐在我旁边还敢走神,就这专注度,怎么考上的博士?
      这位刑侦队长非常不满地“啧”了声,摆动膝盖轻轻撞了撞他,赵斯尘这才回过神来,在所有人注视下同队长“窃窃私语”道:“怎么了?”

      视线逡巡一圈,肖季跟浑身爬满了蚂蚁似的不自在。他轻咳两声,瞪了眼赵斯尘:“在开会,认真点儿。”

      “哦,”赵斯尘直起身靠回椅背上,“听着呢。”

      “听屁,我看你魂儿都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一直这样。”

      “哪样?”

      “看上去吊儿郎当没认真听讲,实际你们说的一个字儿都没落,全记住了。”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你脸真大。”

      赵斯尘笑了,“我恩师原话。”

      “行吧学霸,”肖季指着他手里的字条,“费劲找到的线索,想说说吗?”

      赵斯尘垂眸,神情凝重的犹豫片刻后,还是摇摇头,道:“算了,还是你主讲吧,我补充。”

      “行。”
      接过纸片时上面还残留着淡淡体温,肖季握在手心里无意识搓了搓,把它放在了桌子中间。
      “这是赵斯尘在董媛书包里找到的两张字条,都看看吧。”

      得空,梁源赶紧凑到赵斯尘耳边,压着嗓子:“这就对了,你俩都是大男人,有什么事儿说不开?非得别别扭扭,整的我们全队人都跟着你俩难受。这样才对,这样很对啊,就要大大方方,相亲相爱,互帮互助。”说完,露出八齿微笑,满意地拍拍赵斯尘肩,起身上前看字条儿去了。

      相亲相爱,互帮互助……八个字跟螺旋桨似的在他脑门上转个不停。
      赵斯尘怔在原地,抬眼间恰好对上肖季投来的目光。他一面直勾勾盯着对方眼睛,一面举起茶杯浅抿了口,嘴角浮出抹意味深长的笑,看得这位向来不信鬼神的刑侦支队长背后一阵发凉。

      肖季:“?”

      [今天我们在草坪里挖到了白骨,露露吓得当场就叫了出来,好在被我一把捂住,这才没招来别人。阿弥陀佛,我们真的不是有意冒犯的!]

      [经历过那件事后,我本来也不想活了。如果我的死能揭露黑暗,能让其他人免受磨难,那么我愿意。]

      网络科技如此发达的现在,很多人翻箱倒柜都难以找到一支能出水的笔,而日记、便签,这类传统,甚至于被人抨击,觉得矫情的手写表达方式,却是学生们狭小生活空间里,为数不多能存放自我,抒发痛苦的途径。
      因此,哪怕只是稍稍瞥见一角,赵斯尘都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落笔者内心的苦痛。甚至太过浓烈,像一根根冰刺扎得他浑身僵硬,以至于指甲深深刻进掌心,落下了血痕都未能察觉。

      直到肖季又从证物袋里拎出另一张纸,放在两张中间,赵斯尘这才掀起眼皮,松开了紧握的手。

      [我是被他们害死的。]

      “这张是董媛同学在她抢救时塞到她母亲手里的,虽然只有寥寥一句话,但从字迹比对结果来看,三张都属于同一个人。”肖季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是,我知道,从行为上看董媛确实是自杀……”

      “可临江私立学校是一座全封闭学校,”肖季的话像摁下了赵斯尘的开关键,他缓缓抬头,望向众人,“这所学校前身是临江市博乐私立中学,教学秉承‘严管厚爱,以学为本’这一理念,”说到这儿,他低下头极轻地冷笑了下,等再开口时,语气中沾了抹嘲弄,“说得难听点,就是成绩至上,只要成绩好,用什么手段都在所不惜。”
      “当年的博乐中学中实行大小周制,大周休息一天,小周休息半天。学生在休息日不允许出校,也不允许联系家长,一切对外交流全部要制成纸条,经过老师之手,再上交校长审批。”

      “这么变态?”熊二没忍住吐槽了句。

      “寒暑假学校会统一进行补习,但你要实在想回家也不是不行,只是请假时长不得低于半个月。等你再回来,跟不上原先班级进度,学校也不会有其它补救措施。这些学生要么挤出每一分钟,努力往上冲,要么,看着自己在班级中逐渐被边缘化,成为老师口中的吊车尾,老鼠屎。不过,大多选择博乐中学的家长都无法接受这样的情况发生,也就不会开口替孩子请假。”
      “而现在的临江私立学校,沿用了‘严管厚爱,以学为本’这一理念,做法比博乐更甚。他们全方面切断了学生与外界的接触,阻止一切声音传出。高层加固防盗窗,楼与楼之间铺设铁质网兜,监控遍布每个角落,就连你……我们,我们进去查案,身后都还跟着两个甩不掉的尾巴。”赵斯尘顿了顿,“试问,管制如此森严的学校,董媛一个学生,是怎么拿到大剂量农药和白酒的?如果说农药也许是她在花农进校工作时偷的,那白酒呢?”

      肖季凝视着他的后脑勺,沉默不语。
      ……
      “你想知道什么?”

      肖季收起笑容。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仿若崖壁上即将捕猎的鹰隼般紧盯着赵斯尘眼睛,好似下一秒便要用利爪破开这人心脏,将一切看个清楚。
      “你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赵斯尘顿了几秒,随即避开目光,幅度轻微的晃了晃头。

      又是这个德行,嘴角还浮着那抹常年挂在嘴边的似有若无的笑意。不管对面多大的火,看他这样,就都被逼成了哑炮。
      此刻肖季便如是。

      他砰得靠回椅背上,喝了一大口凉茶压火。

      “就没什么能说的?跟这所学校有关的。”

      “倒是有一点。”赵斯尘掀起白衬衫下摆,露出小腹上那道长足五厘米,如蚯蚓般歪歪扭扭附着在身上的刀疤。“我猜测,临江私立学校复刻了当年博乐的治学模式。”

      说起这个,肖季自踏入临江私立学校的那刻起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此刻听赵斯尘提及,便饶有兴致的等他开口。
      “说说吧,和你这道疤有关?”

      “确切的说,是和造成这道伤口的人有关。高三那年,同班有位男生以上厕所的名义,起身往门外走。途经讲台时,他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把刀,二话不说往老师身上捅。那天上课的是名女老师,平日里讲话特别温柔,人也瘦小,手无缚鸡之力。当时全班就剩我离他们最近,我起身与那人争抢时刀口偏了些,不小心被刺伤,就留了疤。”

      思绪飘远,赵斯尘忽地笑了笑,没头没尾地来了句:“其实,那天受伤的要是他就好了,哪怕只是被划一道小口子。”

      肖季收回落在他腰腹间的视线,“刀没刺在他身上,他不知道。都留几厘米的疤了,肯定疼。”

      “疼不疼的,早都记不得了。”

      肖季愣了愣。

      “学校有一套专门针对学生的惩戒机制,谁要是违反了校纪校规,就会受到惩罚。”赵斯尘微不可察地地呼出一口,“要是那天受伤的是他,他就不用被罚,最后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他怎么了?”

      “死了。”赵斯尘云淡风轻吐出两个字。
      肖季抿抿唇,望向他时欲言又止。沉默片刻后,他抬眸,指了指手上的腕表,“肖队,时间到了。”
      ……
      什么惩罚能让一个人宁可放弃生命?
      十多年前不堪重负的绝对不止那位男生一个,即使赵斯尘不说,肖季也大概能想象是如此惨状。
      死了。
      就这么死了。
      十多年前学生们所经历的已无从考证,现如今这所学校改头换面,可档案里崭新罗列了四个名字,加上董媛,是五个……却又好像什么也没变。

      连续多人,死因全部是自杀。要说这其中没有隐情,在座又有谁能相信?
      有几名死亡学生的家长跑到警局门口哭了又哭,可是警方就算想查,也找不到理由介入。
      于是他们的痛苦再一次被忽略,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呼喊再一次被无视,所有悲愤与绝望都夹杂着血泪,随着扬起的尘埃一齐落进土里。换来始作俑者那句“尘埃落定”的心安。

      好在,董媛的死,终于为她,为他们,撕开了一道突破口。

      “小赵,你对这所学校倒是了解的清清楚楚啊。”梁源蹙眉,问。

      看出众人眼底的疑惑,没等赵斯尘开口,肖季抢先一步:“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赵斯尘确实是博乐私立中学的学生,但他已经毕业十三年了。十年前博乐私立中学被威远集团收购,教学班底大换血,老教师一个没留。除了地理位置和教学理念沿用博乐外,可以说八竿子打不着。而且我也调查过,八年前赵斯尘在外求学,压根不在云越省,所以这件事儿跟他没关系,不用回避。”

      “这样啊。”梁源放下心来。“小赵,我刚刚就是例行询问,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别往心里去啊。”

      赵斯尘滞在原地,等反应过来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嗯。”
      其实,要是梁源不说,他压根不知道那句话里还带着怀疑。倒是肖季,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被赵斯尘精准捕捉到最重要的两个字“调查”。
      他抬起屁股,把椅子往队长身边挪了挪。趁大家都在热烈讨论案情,没人注意到他们,这才压低声音,略带不爽地质问领导:“你调查我了?”

      肖季斜睨一眼,理直气壮说:“是啊,从天而降一位专家,身世背景不清不楚,搞不好还和案子有关。我怕引狼入室,提前调查调查,难道不应该?”

      “你明知道我没问题,刚才还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样子。”

      肖季乐了:“谁让你自己不说。随口诈一诈,没想到还真让我问出来了。”

      赵斯尘没说话,和肖季对视许久后忽然扯了扯嘴角,礼貌冲对方露出抹假笑,转而与梁源热络聊起天来。只留肖季一人愣在原地,满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发量浓密的后脑勺。

      就这么被冷落了十分钟,肖季才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先停一停。你们讨论有结果吗?李云飞和张青亚在校任职多年,作为领导班子,眼下学校出了命案,他们应该负一部分责任。昨天站在警戒线那儿支支吾吾半天,估计有挺多话想说,既然他们那么关心案情进展,那我们就借白骨案,从他们入手深入这所学校,拔出萝卜带出泥,看看这钢筋水泥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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