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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雪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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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整整一夜,将寒渊峰铺成一片寂静的银白。虞意的小破院也未能幸免,本就稀疏的冰藤上挂满了雪绒,看起来更添几分寒酸。
虞意天不亮就醒了。说是醒,不如说几乎一夜未眠。秘境中的遭遇、江墨璃意味深长的话语、谢寂突兀的赏赐,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如同机械嗡鸣般的“嘀”声和古老威压,都在她脑海里翻腾。她索性起来打坐,运转功法,试图驱散疲惫和不安。
然而,当她按照原主记忆中那粗浅的《寒渊诀》引气入体时,异变陡生。
丹田内那缕微弱的灵力,在运行过一个周天后,毫无征兆地变得灼热起来!瞬间沸腾、炸裂!狂暴的热流蛮横地冲击着狭窄脆弱的经脉,带来针扎火燎般的剧痛!
“唔!”虞意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立刻想停止运功,但那热流却像脱缰的野马,完全不受控制,自顾自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烙铁烫过,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喂!蠢女人!你干什么!走火入魔了?!”雪团子被惊醒,在她怀里急得乱窜,语气尖锐。
虞意牙关紧咬,说不出话。她拼命集中精神,试图重新控制灵力,但那灼热的力量太霸道了,反而越收束越狂暴!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撑爆时,小腹丹田处,那个从废弃洞府得来的青铜小匣,忽然微微一震。
一股清凉温润、却又无比磅礴古老的气息,从小匣表面渗出,如同涓涓细流,瞬间流入她暴走的经脉!
说也奇怪,这股清凉气息所到之处,那灼热的狂暴灵力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平息、驯服,变得温顺起来。
两股力量在她体内交汇、融合,最终化为一种全新的、更加精纯凝练的、带着淡淡暖意的淡金色灵力,缓缓沉入丹田。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和充实感。虞意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丹田内,原本那缕细弱的气旋,壮大了一倍不止,颜色也从灰白变成了淡金色,缓缓旋转,散发出沉稳的光泽。
【修为,突破了。】
从炼气二层,跃升至炼气三层!
而且,她能感觉到,新生的淡金色灵力,无论是精纯度还是厚重感,都远超之前的寒渊诀灵力。更重要的是,她对这股灵力如臂使指,控制力极强,完全没有之前那种滞涩感。
【这……怎么回事?】
虞意惊魂未定地内视己身,确认那淡金色灵力安安分分待在丹田,青铜小匣也恢复了沉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但体内经脉隐隐的胀痛和更加宽阔坚韧的感觉,以及明显提升的修为,都在提醒她,这不是梦。
【呼……吓死本座了。】雪团子松了口气,心有余悸,“你刚才那灵力怎么回事?跟吃了炮仗似的!还有那股清凉气息……好像是那个破匣子?”
虞意也摸不着头脑。她仔细回忆,难道是赤阳朱果?她接触过,但没吃。铁鳞魔猿妖丹?一直在储物袋里。战斗中的领悟?似乎也不像。唯一的不同,就是昨夜濒临极限的疲惫,和今日打坐时格外沉静的心境……以及,青铜小匣的异动。
“我也不知道。”虞意低声道,试着调动一丝淡金色灵力。灵力流畅地涌出指尖,带着温煦却内蕴力量的感觉,比之前的寒渊诀灵力强了不止一筹。
她走到院中,对着那棵挂着冰棱的老梅树,屈指一弹。一缕淡金色的灵力如细针般射出,无声无息地没入树干。
“咔嚓。”
一声轻响。老梅树纹丝不动,但树干内部,一道细微的裂缝迅速蔓延,直达树心。
虞意收回手指,心中震撼。这威力,远超炼气三层应有的水准!而且,灵力性质似乎也发生了根本改变,不再是单纯的寒属性,而是带着一种中正平和的温润,却又暗藏锋锐。
【这灵力……有点意思。】雪团子也感应到了,【比之前强多了,还有点…熟悉的感觉?想不起来…】它苦恼地甩甩头。
虞意压下心中惊疑。这变化是福是祸还未知,但实力提升总是好事。她迅速清理了院中痕迹,回到屋内,刚换下那身破破烂烂的弟子服,敲门声就响了。
笃,笃,笃。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刻板的韵律。
虞意心头一跳,敛息诀下意识运转,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谁?”
“虞师妹,是我,执事堂赵明。”门外传来一个略显刻板的男声。
执事堂?虞意打开门。门外站着一名三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的执事弟子,手里捧着一个尺许长的锦盒。
“赵师兄。”虞意行礼。
赵明点点头,将锦盒递上,一板一眼道:“奉剑尊之命,将此物送予虞师妹。”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乃天青鲛绡,水火不侵,轻若无物,可自行调节温度,于修行大有裨益。剑尊言,师妹此番辛苦,望善用之。”
锦盒入手微凉,带着淡淡的馨香。盒盖打开一角,露出一抹如雨后晴空般澄澈柔润的天青色,触手丝滑冰凉,果然不是凡品。
虞意握着锦盒,心情复杂。谢寂真的送了,而且理由给得冠冕堂皇——“此番辛苦”。是因为她“指出”妖兽弱点,还是“取回”赤阳朱果?或者……两者都有?
“多谢师尊厚赐,有劳赵师兄。”她垂下眼睫,恭敬道。
赵明完成任务,也不多言,转身离开。
虞意关上门,将锦盒放在桌上,盯着那抹天青看了半晌。这布料确实珍贵,比她身上粗陋的弟子服好了千百倍。但谢寂这份“厚赐”,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头发慌。他到底想干什么?用这种方式,把她架在火上烤吗?
【哇!天青鲛绡!好东西啊!】雪团子从她怀里探出头,用小爪子扒拉锦盒,【谢寂小子这回够大方!快做身新衣服穿上!这破衣服丑死了!】
虞意没理它,将锦盒盖上,推到一边。这鲛绡,她暂时不打算用。太扎眼。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送走赵明不到一个时辰,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温婉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虞师姐,你在吗?我是苏灵。”
虞意眉头微蹙。苏灵?她来干什么?
她打开门。苏灵站在门外,换了一身鹅黄的新衣裙,衬得小脸愈发白皙娇嫩,只是眼圈还有些微红,显然昨夜没休息好。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看到虞意,露出一个有些怯生生、又带着真诚感激的笑容。
“虞师姐,打扰了。我…我做了些点心,还有凝神静气的雪莲羹,谢谢你昨天…还有在秘境里……”她声音细细的,将食盒递过来。
“苏师妹客气了,同门互助,应该的。”虞意接过食盒,语气平淡。她注意到,苏灵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两个其他峰的女弟子,正朝这边张望,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审视。
“师姐你受伤不轻,要好好休养。”苏灵关切道,“陈师兄那边,楚师兄说已经稳定了,多亏了师姐带回来的朱果。”她顿了顿,咬了咬唇,小声道,“师姐,以前…以前我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好,让你误会了……以后,我们好好相处,可以吗?”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带着期盼,任谁看了都难以拒绝。
虞意心中却警铃大作。【来了,女主光环,主动递出的“和解”橄榄枝。按照套路,我这个“恶毒女配”应该嫉妒、不屑、冷言冷语,然后被衬托得更加不堪。】
但她已经不是原来的虞意了。
她看着苏灵,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冷嘲热讽,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苏师妹言重了。你灵力耗尽,心神受损,也该好好休息,不必为我费心。”
苏灵似乎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愣了一下,随即眼圈更红了些,声音也带了点委屈:“师姐……你还在怪我吗?”
“没有。”虞意干脆利落地否认,“只是觉得苏师妹不必如此。点心我收下了,多谢。若无其他事,师妹请回吧,我还要疗伤。”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苏灵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难堪,她身后的两个女弟子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看向虞意的眼神带上了不满。
“那…那师姐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苏灵勉强笑了笑,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虞意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可能的目光。她看着手中的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巧的点心和一碗尚温的雪莲羹,香气扑鼻。
她没有动,而是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毒,甚至灵气充裕,确实是上好的滋补品。
“咦?这小丫头片子转性了?”雪团子好奇。
“不知道。”虞意将食盒放到一边,“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至少,现在不是接受她‘好意’的时候。”接受了,就等于默认了某种“和解”关系,把自己绑上她的战车。虞意不想,也不需要。
她宁愿当个“不识好歹”、“冷漠孤僻”的恶毒女配,也不想卷入女主那复杂的人际漩涡。
然而,麻烦似乎总爱扎堆。
下午,虞意正在尝试熟悉和掌控新生的淡金色灵力,敲门声第三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冷冽如冰,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那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虞意。”
是楚衍。
虞意心头一凛。男主找上门了?为了苏灵?还是陈煜?
她整理了一下神色,打开门。楚衍一身玄衣,站在雪地里,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带着审视和一丝探究。
“楚师兄。”虞意行礼。
楚衍没说话,只是抬手,递过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瓶。
虞意没接,疑惑地看着他。
“凝碧丹。”楚衍言简意赅。
凝碧丹?虞意知道这种丹药,对内伤和修为不稳有奇效,价格不菲。楚衍……给她送药?
“陈师弟之事,多谢。”楚衍又补充了一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似乎想看出些什么,“此丹于你伤势有益。”
是因为她带回了朱果,救了陈煜?
虞意接过玉瓶,入手温润:“多谢楚师兄。”
楚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留下虞意握着玉瓶,站在门口,心情更加复杂。
谢寂送鲛绡,苏灵送点心,楚衍送丹药……这待遇,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恶毒炮灰女配该有的。
这福气,给她,她心里发毛啊!
她回到屋里,看着桌上并排摆着的锦盒、食盒和玉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雪团子在她怀里打了个滚,心音懒洋洋的:【哟,行情见涨啊。冰山师尊,小白花师妹,冷面师兄……你这炮灰当得,比主角还忙。】
“闭嘴。”虞意没好气地弹了它一下。她宁愿回到之前无人问津、默默苟命的状态。
然而,事情还没完。
傍晚时分,虞意正准备打坐调息,院门又被敲响了。这一次,敲门声带着一种特有的、懒洋洋的韵律。
虞意太阳穴一跳。不用开门,她都知道是谁。
——江墨璃。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果然,那一身绛紫、嘴角噙着笑的俊美青年,正倚在门框上,眼神似笑非笑地落在她身上,尤其是在她换上依旧普通的玄色弟子服上停顿了一下。
“看来,师妹不太喜欢天青鲛绡?”他语气随意,听不出喜怒。
“师尊厚赐,不敢轻用。”虞意垂下眼。
“哦?”江墨璃拖长了调子,迈步走进小院,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样自然。他打量着这简陋到极致的院落,啧啧两声:“确实,这地方,配不上天青鲛绡。”
虞意没接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江墨璃也不在意,在院中那棵老梅树下站定,指尖冰棱滴溜溜转着:“我来呢,是给你送样东西。”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通体漆黑的瓶子,递给虞意,“蚀骨草汁,混合了几种阴寒毒物,见血封喉。沾一点,金丹以下,够受的。”
虞意瞳孔一缩,没接。
“怎么?怕我害你?”江墨璃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邪气,“放心,没毒。至少,现在没毒。”他将瓶子塞进虞意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
“秘境里不太平,以后……恐怕会更不太平。”江墨璃靠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光会躲可不行。有时候,你得让想咬你的人,知道你不是好惹的。这瓶小玩意儿,关键时候,或许能帮你省点力气。”
他离得很近,近到虞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又危险的气息,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那片化不开的浓黑。
“为什么给我这个?”虞意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
“为什么?”江墨璃重复,笑容加深,眼神却冷了下来,“因为我觉得,你这颗棋子,似乎有点自己的想法了。而有自己想法的棋子……”他顿了顿,指尖的冰棱悄然抵上虞意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要么,变得更有用。要么,就该提前清掉。”
冰棱的寒意顺着皮肤渗透,虞意身体僵硬,心脏狂跳。
“你很聪明,运气也不错。”江墨璃松开手,后退一步,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所以,我选择让你变得更有用。这瓶小礼物,算是投资。”他转身朝院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笑容灿烂,语气却轻飘飘的,“好好活着,虞师妹。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身影一晃,消失在小院外。
虞意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冰冷的黑色瓶子,只觉得寒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棋子?投资?】
江墨璃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温情脉脉的假象。谢寂的赏赐,苏灵的亲近,楚衍的赠药,江墨璃的“投资”……这一切,或许都只是因为她这个“变数”,展现出了超出“炮灰”价值的能力,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或者兴趣。
她不再是那个无关紧要、注定早死的恶毒女配虞意。
她成了一个不稳定因素,一个需要被观察、被评估、被利用,或者……被清除的“棋子”。
怀里的雪团子不安地动了动,心音带着忧虑:【这小子…比谢寂还危险…他给你的东西,最好别碰。】
虞意缓缓握紧了黑色小瓶,又慢慢松开。她将小瓶、锦盒、食盒、玉瓶,一样样收好,放进储物袋最底层。
然后,她走到院中,迎着飘落的雪花,开始练剑。
没有章法,没有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劈、刺、挑、抹。淡金色的灵力附着在剑身,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
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发梢,很快融化。
她不知道前路还有什么在等着她。
不知道谢寂的“关注”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苏灵的“和解”是真心还是假意。
不知道楚衍的“赠药”出于何故。
更不知道江墨璃那句“别让我失望”背后,藏着怎样危险的游戏。
她只知道,她不能停下。
不能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不能按着既定的剧本走向死亡。
她要变强,强到有资格坐上棋桌,强到有力量掀翻棋盘!
风雪渐急,将少女瘦削却挺直的身影,慢慢淹没在苍茫的白色里。
只有那单调而坚定的剑风,一下,又一下,划破寂静,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