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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在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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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江挽云看着刚从皇宫里回来的顾景渊,嘴张得可以吞下一颗完整的鸡蛋,连手里擦到一半的刀都不管了,连忙拽过他的袖子让他坐到边上。
顾景渊顺势坐下,低眉顺眼地端起江挽云递来的茶喝了一口,默默扫了眼姑娘家的闺房。
江府的构造他比江挽云更熟悉,每月的初一和十五,他都会亲自来这里打扫收拾,府里的陈设也未曾变过,一直维持着当年的样貌。
这些年他总是在盼,盼着有朝一日她再次回到家中的时候,可以感受到江府曾经留存在这里的一丝温暖。
他所求的,不过是年少时那个永远肆意的江挽云罢了。
顾景渊心里想着事,一副丢了媳妇的样子低着头,魂不守舍地伏在她肩上。
看来他的期盼是有意义的,最起码这人现在就坐在自己身边。
他能触碰到她的温度,感受到她的心跳。
这样便够了,他想。
这样,就足够他用来慰藉一生。
江挽云盯着顾景渊面若死灰的脸色,实在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小莲来通报的时候她还不信,现下看来,这顾景渊所受的打击还真是不小。
人们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江挽云却觉得,给面前这位男儿端一个面盆过来,他可以把眼睛都哭坏。
果不其然,他开口的时候还夹杂着哭腔。
“挽云。”顾景渊借着身旁人的袖子藏住自己的脸,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趁着江挽云不注意,他抬手沾了沾桌上的凉茶,朝自己眼睑处抹了两滴水:“刑部试图以畏罪自杀结案,本官……人微言轻,恐无法再为你争取。”
只是面前的小姑娘俨然是一副不信邪的样子,抬起手非要将他的脸掰正。
吓得顾景渊连忙将头又转了回去。
此时露脸,岂不是坐实了他撒谎的重罪?
顾景渊生平第一次对着心爱的姑娘吹这些天花乱坠的谎,倒还真叫人品出了一丝异样的甜味。
他攥紧了江挽云的袖子,心想着看来谢止给他送来的画本子还算有些用。
下次他再学些别的。
江挽云哪里知道顾景渊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
她最见不得案子被蒙尘,尤其是顾景渊这样秉公执法的好官,怎么能趋于权势所迫而背负上不清不白的冤案?
更何况这人还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她心中的正义之魂蹭蹭蹭就冒了起来。
“你放心。”江挽云郑重地拍了拍顾景渊的肩膀,“我一定会替你查下去的。”
这话她说的时候可谓是豪情壮志,只是真等到实施的时候,她又恨不得将那人从刑部丢回到顾府去,免得他总是在自己身旁絮絮叨叨的,害的她连卷宗都不能好好看。
“挽云,这卷宗好沉,你帮我拿一下可好?”
“挽云,这梯子太高了,我头晕。”
顾景渊语调婉转,不只是从哪学来的勾栏做派,一手扶着头,一手撑着架子,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神色。
江挽云心想,这家伙莫不是霸总玛丽苏看多了?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娇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了。
她一开始还会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说不定这些达官显贵总有些见不得人的癖好呢?
直到这家伙露出一个自以为得体的微笑,将她的脸从尸体身上掰了回来:“挽云,这仵作好看吗?你已经盯着他看了许久了。”
江挽云只觉得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也顾不得手上拿着的是多精贵的卷轴,随手一扔便抬手去拽顾景渊的耳朵,恨不得将他扔出去。
“顾景渊!”
“你到底是来查案的,还是来消遣我的?”
顾景渊冲着她眨了眨眼,被问得有些发蒙,心道书里不是这么讲的啊。
不过好在,这家伙的心理素质很强。
“挽云,不是这样的。”顾景渊纠正道,“你应该说‘仵作哪有你好看’。”
“顾景渊,你哪学来的这些?”江挽云眯着眼,一副你不老实交代,我就在这里把你灭口的表情。
顾景渊连忙举手发誓:“都是谢止!我都说了不要看,他非得拽着我一起看。”
江挽云懒得再和这人掰扯,她转身想去拿架子顶端的那本卷宗,却没想到一脚踩在了方才自己随手丢在地上的卷轴,脚底一滑,险些和地面来一个亲密接触。
一瞬间,江挽云甚至想到了在偏僻的古代,医疗技术到底能不能治疗脑震荡的问题。
好在她身手还算不错,借着摔下去的力道转了个弯,将自己的重心稳了下来。
可谁知她手撑着地板刚想站起身,一旁的人却突然拥了上来。
江挽云看得出,顾景渊这架势,是上赶着去当肉垫的。
只是眼下两人的位置确然有些不妥,这肉垫只会将她重新压回地上。
她皱了皱眉,“不”字还没出口,便只觉眼前一黑,后背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好疼!
江挽云攥了攥拳头,忍住了想要打在顾景渊脸上的念头。
可怜顾景渊英明一世,却偏偏败在了自己这位身手矫捷的幕僚身上。
此刻他将人压在身下,实在是暧昧的尴尬。
顾景渊这下倒是开始顾及起“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数问题了。
他匆忙爬了起来,将还躺在地上的江挽云也扶起了身,有些不知所措地摸了摸鼻子。
“我……我不……”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江挽云给打断了:“顾景渊!”
“我不知江姑娘……”
“顾景渊你看这个!”
“还望江姑娘原谅在下的唐突。”
“顾景渊,我说,你快看这卷案宗。”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聊了两三句,顾景渊才惊觉她根本没在意方才发生的事。
惊喜之余,心里的醋味又升了起来。
想着定是她在荒夷之地待久了,那里的男人都粗鲁的要命,也不知有多少个是脱光了衣服,光着膀子干活的。
顾景渊皱了皱眉头,她方才盯着那仵作都能目不转睛的,莫非是喜欢这一卦的?
切,他们有什么好的。
挽云喜欢的,他也有。
旁人没的,他也可以有。
“我说话你听见没?”
江挽云的声音将正在发呆游神的顾景渊拉回了现实。
顾景渊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一想到他堂堂王爷,竟然盯着一个女眷想那档子掉价的事情,他脸一红,难得感到了一丝害臊。
江挽云盯着他如同话剧的脸色,挑了挑眉,心想这人莫不是真被摔出了脑震荡?
好在她没有把顾景渊当犯人审问的癖好。
江挽云将手里这叠费尽力气拿到的卷宗摊在桌上铺开,指着“存疑待勘”这四个字,语气突然变得颇为严肃。
“三月初七,于河口发现粗盐百余斤,正犯及从犯均为抓获。”
“三月十五,有船夫三名,形迹可疑。”
“四月廿十,于店内搜出账簿两册。”
江挽云将目光从案宗移到顾景渊的身上:“算上尚书府这一起,这已经是今年内,京城发现的第四起私下贩卖私盐的案件了。”
“这背后一定还窝藏着更大的组织。”
“我既答应了你要查清此案,便不会随意放弃。”
“我去李尚书家走一趟。”
她总觉得还漏了些什么,总有些东西能把这四起案件串联在一起。
这条线索,恐怕还得回一趟尚书府才行。
江挽云临走前还特地回头看了顾景渊一眼,朝他比了个wink:“这位动不动就头晕眼乏的小郎君呐,还是安安心心待在刑部吧。”
眼看着江挽云离开了刑部大门,躲在后头听了个全貌的谢止这才敢走出来。
“我说主子。”
他将一片狼藉的桌面收了收,随后将手中的长剑放了上去,大大咧咧的坐下,替自己倒了杯茶,看戏一般地补上后半句:“您真放心江姑娘自己去李府?”
顾景渊扭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不想看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抬手朝他的脑门甩了一记:“去盯着。”
“得嘞!”
谢止被赏了一记板栗也不恼,反倒是乐滋滋的领了命。
谁让他和主子曾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呢,也亏得主子还记得提拔他,他才能沾着光,做到这个贴身侍卫的位置上。
他从前在战场上就喜欢叫顾景渊主子,因此哪怕回了京中,他也没再改口,说是为了凸显兄弟情义。
………………
江挽云再次踏入刑部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她快马加鞭的想要赶回来给顾景渊送证物,却瞥见了鬼鬼祟祟的谢止。
那人猫着腰站在侧室门口,随后打开窗户跳了进去。
江挽云记得,那是顾景渊不回府的时候,用来休息的屋子。
莫非真是来给顾景渊送书的?
她着实有些好奇,贴着墙屏住呼吸,借着夜色将自己的身形隐藏了起来。
“主子。”江挽云听到谢止说,“江姑娘今日回李府的时候,在漱玉阁被一名门房拦了下来,两人打了一架这才消停。”
“出门之后,江姑娘还拐去西街的集市,买了串糖葫芦吃。”
江挽云眉头一挑:这人在查我?
她不动声色的转身离去,心想这人从前种种果然都是装出来的。
怕是背地里没安什么好心。
“她喜甜?那明日,就替她再去买一串糖葫芦。”
烛火微晃,顾景渊的声音带着素日里不曾沾染的温柔。
窗外,一片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