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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肥猪发情ing 合唱比赛后 ...

  •   合唱比赛后的周二,苏州下起了绵绵细雨。雨丝细密,打在教室窗户上,蜿蜒出模糊的水痕,把窗外的梧桐树洗成一种湿漉漉的绿。

      顾欣硕走进教室时,头发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他一眼就看见陈亦蕾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今天戴着那顶浅灰色的毛线帽,帽檐压得有点低,正低头预习语文。桌角放着一把深蓝色的伞,伞尖还在滴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顾欣硕放下书包,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米距离,但谁都没说话。自从合唱比赛那晚在校门口约定“高考完一起看演唱会”后,他们的关系微妙地缓和了,但又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一种心照不宣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早读铃响前,沈立行踩着点冲进教室。他头发湿透了,校服外套的肩膀处深了一片,但表情如常,放下书包就和张子吟聊起昨晚的球赛。

      顾欣硕注意到,沈立行从进教室到现在,没往陈亦蕾的方向看一眼。一次都没有。

      这很反常。合唱比赛前,沈立行虽然已经在疏远陈亦蕾,但至少还会礼貌性地打招呼,偶尔聊两句足球或者女团。但今天,他完全把陈亦蕾当成了空气。

      陈亦蕾显然也察觉到了。早读时,她几次抬头看向沈立行的方向,但沈立行一直背对着这边,和王宇轩、薛嘉乐几个人说笑。她的眉头慢慢皱起来,笔尖在语文书上无意识地划着。

      下课铃响,陈亦蕾突然站起来,走到沈立行桌边。

      “沈立行。”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沈立行转过头,表情自然得像刚发现她:“啊,帽子姐,怎么了?”

      “你...”陈亦蕾咬了咬嘴唇,“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这话问得太直接,周围瞬间安静了。王宇轩和薛嘉乐交换了一个眼神,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顾欣硕也停下了手里的笔,耳朵竖起来。

      沈立行愣了愣,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自然,但顾欣硕看见他眼底有一丝不自然:“躲你?没有啊,最近在忙着抽崩铁新角色。”

      “但以前忙你也会...”陈亦蕾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以前再忙,沈立行也会主动找她聊天,分享女团的新动态,约她看线上演唱会。

      “以前是以前,”沈立行耸耸肩,语气轻松,“现在得专心攒抽。而且你不是要和顾欣硕一起复习数学竞赛吗?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这话说得体面,但每个字都透着疏离。陈亦蕾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回座位,脚步有点快。坐下时,帽子差点掉下来,她抬手扶住,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顾欣硕看着她侧脸,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递过去一张纸巾——她眼角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陈亦蕾接过,没说话。

      一整天,沈立行真的做到了“不打扰”。课间他不往这边走,午饭不和他们一起吃,放学后背着包就走,连个“再见”都没说。那种刻意的、礼貌的疏远,比直接的冷淡更伤人。

      周四下午语文课,新来的葛志丹老师站在讲台上,声音清亮:“今天我们讲《小二黑结婚》的人物关系。请大家翻开课本第7页。”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翻书声,夹杂着几声哀叹。葛志丹老师三十出头,戴细边眼镜,上课风格和之前的徐梅截然不同——她不“水课”,每节课都准备充分,要求严格,课后作业量是徐梅时期的两倍。

      学生们私下叫苦不迭,怀念徐梅老师“念经式”的轻松课堂。但葛志丹不管这些,她敲敲黑板:“认真听,下课前要抽查人物关系图。”

      顾欣硕翻开语文书,拿起笔。他其实挺喜欢葛志丹的课,条理清晰,能学到东西。但周围同学显然不这么想——王宇轩偷偷在写必刷题,沈立行在跟张子吟畅聊欧冠,陆天予...陆天予在盯着陈亦蕾的后脑勺。

      顾欣硕皱眉,顺着陆天予的目光看去。陈亦蕾坐得很直,在认真记笔记,马尾辫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但她的语文书下面,隐约露出数学作业的一角——她在偷偷写数学题。

      “好了,现在请一位同学上黑板,画出《小二黑结婚》的人物关系图。”葛志丹环视教室,“陆天予,你来。”

      全班愣住。陆天予也愣住了,他慢吞吞地站起来,走上讲台。接过粉笔时,他的手有点抖。

      但出乎意料的是,陆天予画得还不错。虽然字迹歪扭,但人物关系清晰,主线支线分明,还用小箭头标注了情感走向。葛志丹看了,点点头:“不错,看来预习了。”

      陆天予松了口气,表情得意起来。

      “既然你画得好,”葛志丹继续说,“那给你个任务。下课前五分钟,你可以任意检查三个同学的人物关系图完成情况。没完成的,晚自习来我办公室默写《过秦论》。”

      陆天予的眼睛亮了。他挺直腰板,像得到了尚方宝剑:“好的老师!”

      他走下讲台,开始在过道巡视。第一个检查沈立行——沈立行早就画好了,虽然字迹潦草,但内容完整。陆天予撇撇嘴,转向王宇轩。

      王宇轩慌了。他刚才光顾着写必刷题,人物关系图一片空白。眼看陆天予走近,他急中生智,一把抢过旁边唐彦的语文书——唐彦是化学高手,但语文一般,人物关系图画得歪歪扭扭,但至少画了。

      “给,看吧。”王宇轩把唐彦的书递过去,面不改色。

      唐彦:“???”

      陆天予检查,确实画了,虽然丑。他皱眉,但没说什么,把书还给王宇轩,继续巡视。又检查了两个人,都完成了。

      时间快到了。陆天予往讲台走回去,大家都以为他要交差了。但走到第一排时,他突然拐了个弯,停在陈亦蕾桌边。

      “陈亦蕾,”他说,声音不大但全班都能听见,“我检查你的。”

      陈亦蕾抬起头,表情有点慌。她刚才一直在写数学题,人物关系图只画了个开头。她下意识地把语文书往怀里收了收。

      “拿出来啊。”陆天予催促。

      陈亦蕾咬了咬嘴唇,把语文书推过去。陆天予翻开,人物关系图那页只有寥寥几笔,明显没完成。更糟的是,下面垫着的数学作业完全暴露了——她在语文课写数学题。

      陆天予的眼睛亮了。他拿起那本数学作业,转身对讲台上的葛志丹说:“老师!陈亦蕾没完成人物关系图,而且在语文课写数学作业!”

      全班死寂。

      葛志丹的脸色沉下来。她走过来,接过陆天予手里的数学作业,翻了翻,又看了眼陈亦蕾几乎空白的人物关系图。

      “陈亦蕾,”葛志丹的声音很冷,“语文课写数学作业,人物关系图不完成。你觉得合适吗?”

      陈亦蕾低着头,耳朵红透了:“老师,我...”

      “没完成作业的,晚自习来我办公室默写《过秦论》。”葛志丹说,“上课不认真,写其他科目作业,加罚抄课文三遍。明天交。”

      陈亦蕾的肩膀抖了一下。她点头,声音很小:“知道了,老师。”

      葛志丹回到讲台,继续讲课。但教室里的气氛已经变了。所有人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陆天予——有鄙视,有幸灾乐祸,也有不解。

      陆天予回到座位,表情居然有点...得意?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提醒陈亦蕾上课要认真,虽然方式有点直接。

      但他没看见,陈亦蕾低着头,手指紧紧捏着笔,指节发白。也没看见,顾欣硕盯着他背影的眼神,冷得像冰。

      下课铃一响,陈亦蕾第一个冲出教室。顾欣硕追出去,在走廊拐角追上她。

      “陈亦蕾!”

      她停下,没回头,肩膀还在抖。

      “你没事吧?”顾欣硕走到她面前,看见她眼睛红了,但强忍着没哭。

      “没事。”陈亦蕾别过脸,“我自己活该,上课不认真。”

      “但陆天予他...”

      “他做得对,我不该上课写数学题。”陈亦蕾打断他,声音有点哑,“我去接水。”

      她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在逃离什么。顾欣硕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心里的火一点点烧起来。

      回到教室,陆天予正被王宇轩和沈立行围着。

      “肥猪你他妈有病吧?”王宇轩压着声音骂,“检查就检查,你举报什么?”

      “我这是为她好!”陆天予理直气壮,“上课不认真,以后考试怎么办?而且葛老师给了我这个权力,我当然要行使。”

      “行使你妈!”王宇轩气得想动手,被沈立行拦住。

      沈立行看着陆天予,表情复杂:“肥猪,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陆天予顿了顿,然后挺起胸,“我是为了延续计划!顾欣硕的危机计划!我接近陈亦蕾,取得她信任,这样顾欣硕才会着急,才会主动!”

      这话说出口,连薛嘉乐都听不下去了:“你管这叫接近?你这叫结仇!”

      “你们不懂!”陆天予固执地说,“女生都喜欢认真的男生,我这是表现我的认真负责...”

      “滚吧你。”王宇轩懒得跟他吵了,转身回座位。

      顾欣硕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心里的火彻底烧起来了。他走回座位,书包摔在桌上,声音很大。全班看过来,但没人说话。

      下午的课,顾欣硕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盯着黑板,脑子里全是陈亦蕾红着眼睛的样子,陆天予得意的嘴脸,还有沈立行那种刻意的疏远。

      放学时,雨还在下。顾欣硕收拾得很慢,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陈亦蕾也收拾好书包,走到他桌边。

      “一起走吗?”她问,声音还有点哑。

      顾欣硕站起来,没说话,和她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窗外的雨声。

      走到楼梯口时,顾欣硕终于开口:“沈立行最近为什么躲你?”

      陈亦蕾愣了愣,然后苦笑:“我怎么知道。可能...可能他觉得我烦了吧。”

      “他不会觉得你烦。”

      “那他为什么...”陈亦蕾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顾欣硕,我是不是很讨厌?沈立行躲我,陆天予举报我,我...”

      “你不讨厌。”顾欣硕打断她,声音有点急,“是沈立行有问题,是陆天予有病。跟你没关系。”

      陈亦蕾转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你真的这么觉得?”

      “真的。”

      两人沉默地走下楼梯。走到一楼时,陈亦蕾突然说:“顾欣硕,我觉得沈立行可能...可能有点喜欢我。”

      顾欣硕的脚步停了。他转头看她,雨天的黄昏光线很暗,陈亦蕾的脸在阴影里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就是一种感觉。”陈亦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以前对我很好,聊得来,会关心我。但突然就疏远了,而且疏远得很刻意...就像在躲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而且他看我的眼神,有时候...不太一样。”

      顾欣朔感觉喉咙发紧。他想说“你看错了”,想说“沈立行有女朋友”,想说“他只是在执行那个狗屁计划”。但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陈亦蕾说的,可能是真的。

      沈立行看陈亦蕾的眼神,他见过。在演唱会场馆外,陈亦蕾兴奋地说话时,沈立行看着她,眼神里有温柔,有欣赏,有那种藏不住的、不自觉的喜欢。

      只是那时候,顾欣硕不愿意承认。

      “所以呢?”顾欣硕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冷,“就算他喜欢你,又怎样?”

      陈亦蕾愣住了。她抬头看他,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受伤。

      “我没说怎样,”她说,声音也冷下来,“我只是在跟你说我的感觉。你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

      “因为我受够了。”顾欣硕说,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爆发了,“我受够了你天天跟我提沈立行,受够了你看他时那种眼神,受够了陆天予那种蠢货也来掺和,受够了你们所有人!”

      陈亦蕾后退一步,像被他的话刺伤了。她看着他,眼睛红了,但这次是气的。

      “我跟你提沈立行,是因为我在乎你的感受!”她提高声音,“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最近这么奇怪,为什么对我忽冷忽热!我以为我们可以聊这些,我以为我们是...”

      “我们是什么?”顾欣硕打断她,声音很冲,“是朋友?是竞赛搭档?还是你寂寞时的倾诉对象?”

      这话太重了。陈亦蕾的脸瞬间白了。她盯着顾欣硕,嘴唇在抖,但说不出话。

      几秒后,她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几乎是跑着冲进雨里。没打伞,就那样冲进细密的雨幕中,书包在背后一甩一甩。

      顾欣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中。雨丝打在脸上,冰凉。他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他刚才说了什么?他怎么能对她说那些话?

      但话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顾欣硕慢慢走出教学楼,走进雨里。雨不大,但很密,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走得很慢,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泞里。

      走到校门口时,他看见陈亦蕾站在公交站,背对着这边,肩膀微微发抖。她在等车,但没打伞,就那样站在雨里,任凭雨水打湿头发和校服。

      顾欣硕想走过去,想道歉,想说“我刚才说的不是真的”。但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公交车来了。陈亦蕾上车,没回头。车门关上,车开走,尾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红色的光晕。

      顾欣硕站在原地,雨越下越大。他抬头,天是灰色的,云层很厚,看不见一点光。

      手机震动。他拿出来看,是陈亦蕾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然后又是一条:“我们最近,还是别说话了。”

      顾欣硕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雨水打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字迹。他擦掉水珠,打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发送。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走进雨里。雨声很大,像要把世界淹没。而他感觉自己在下沉,沉进一片冰冷的、黑暗的水里。

      他知道,这次可能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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