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欣硕的阴谋》盛淮云

19、蛋の登场 周五早晨的

　　周五早晨的高二七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顾欣硕走进教室时，第一眼就看见了黑板旁贴的新座位表。白纸黑字，像某种判决书。同学们围在那里，有人欢呼，有人哀嚎，有人沉默。

　　他挤进去，目光快速扫过表格。找到自己名字时，心脏停跳了一拍——

　　沈立行。

　　而原本因黑板笔事件被发配在他旁边的陈亦蕾，被调回了第一排，同桌是楚妍。

　　“我靠...”身后传来王宇轩的惨叫，“李杰把我发配边疆了！最里面墙角，单人单座！”

　　顾欣硕转头，看见王宇轩指着座位表最右下角——那里孤零零地写着“王宇轩”三个字，前后左右都是空白。那是教室的“天涯海角”，离黑板最远，采光最差。

　　“节哀。”沈立行拍拍他的肩，但嘴角是上扬的——他和顾欣硕同桌，这个安排显然让他很满意。

　　顾欣硕的心情复杂。和沈立行同桌，意味着每天八小时和他近距离接触。而沈立行最近和陈亦蕾因为QWER女团走得很近，这件事像根小刺，扎在顾欣硕心里。

　　“顾欣硕，你跟我坐诶。”沈立行凑过来，咧嘴笑，“多多关照啊顾大神。”

　　“嗯。”顾欣硕简短地应了声，目光继续在座位表上搜索。他看见陆天予的名字在第三排，后面跟着——

　　徐子言。

　　“我操！！！”陆天予的惨叫比王宇轩还凄厉，“我坐大蛋后面？李杰你杀了我吧！”

　　全班的目光聚焦过去。徐子言正慢吞吞地走进教室，个子不高，身材圆润，校服绷得有点紧。他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表情平静：“陆天予，有意见找李杰，骂我干什么？”

　　“蛋哥，我哪敢有意见...”陆天予哭丧着脸，“就是你...你那个习惯...”

　　“什么习惯？”徐子言走到自己座位——第四组第三排，放下书包，然后很自然地撩起了校服下摆。

　　一个圆润的肚腩露了出来。徐子言拍了拍肚皮，发出轻微的“啪啪”声，然后满意地放下衣服：“舒服。”

　　全班一片寂静。几个女生别过脸，男生们表情复杂。只有沈立行吹了声口哨：“蛋哥，风采依旧啊。”

　　徐子言点点头，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语文书开始预习，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顾欣硕想起关于徐子言喜欢撩衣服露肚腩的原因，这竟然是他觉得这样很帅。现在看来，这个原因一点也不假

　　“完了，完了...”陆天予瘫在座位上，“每天对着蛋哥的肚腩，还有看他剪脚趾甲，我还能好好学习吗...”

　　“你可以看侧面。”王宇轩从墙角喊道，“或者闭上眼睛，用心感受。”

　　“滚！”

　　早读铃响，李杰走进教室。他推了推眼镜，看着还围在座位表前的学生：“都看到新座位了吧？按新座位坐，现在，立刻。”

　　教室里响起拖拽桌椅的声音。顾欣硕抱着书包走到第六排，沈立行已经在了，正把足球杂志塞进桌肚。

　　“顾大神，以后就是同桌了。”沈立行拍拍旁边的椅子，“请多指教。”

　　顾欣硕坐下，把书包挂好。他的新位置靠窗，能看到操场。陈亦蕾在斜前方的位置，正和楚妍说话，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眼睛里有关切。

　　“舍不得啊？”沈立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事，下课还能说话。”

　　顾欣硕没接话，拿出早读要用的语文书。他能感觉到沈立行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对了，”沈立行突然说，“周五晚上QWER线上演唱会，腾讯会议号我发你？”

　　顾欣硕愣了愣：“发我？”

　　“对啊，你不是要和帽子姐一起看吗？”沈立行笑，“她说要带你入坑，我得提供技术支持啊。”

　　这话说得自然，但顾欣硕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沈立行知道他和陈亦蕾要一起看，而且不介意，甚至主动提供帮助。这让他心里那点别扭更别扭了。

　　“谢谢。”他说。

　　“客气啥。”沈立行翻开语文书，但没看，而是压低声音，“说真的，顾欣硕，你对帽子姐是认真的吧？”

　　顾欣朔手指顿了顿：“什么意思？”

　　“就问问。”沈立行耸耸肩，“你要是认真的，我注意点分寸。你要不是认真的...”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认真的。”顾欣硕说得很快，很肯定。

　　沈立行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行，知道了。”

　　早读课在语文课代表的领读中开始。顾欣硕心不在焉地跟着念，眼睛却看向斜前方的陈亦蕾。她坐得很直，马尾辫随着朗读的节奏轻轻晃动。楚妍在她旁边，偶尔和她低声说话，两人都笑了。

　　顾欣硕突然有点羡慕楚妍。她能和陈亦蕾坐在一起，能随时和她说话，能看到她笑的样子。

　　而他，和沈立行坐在一起。这个曾经让他隐隐不安的人，现在就在他旁边，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看见他语文书上乱七八糟的涂鸦。

　　“喂，”沈立行用胳膊肘碰碰他，“看这个。”

　　顾欣硕低头，看见沈立行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笔小人，圆滚滚的，撩着衣服露出肚皮。旁边写着两个字：蛋哥。

　　“像不像？”沈立行憋着笑。

　　顾欣硕看着那个圆润的肚腩，忍不住也弯了嘴角：“像。”

　　“我还会画进阶版。”沈立行又画了一个，这次是徐子言撩着衣服，摆出健美先生的姿势，肚腩上还画了腹肌的阴影。

　　顾欣硕终于笑出声。虽然很轻，但沈立行听见了，得意地挑眉：“怎么样，艺术细菌还是有一点的吧？”

　　“嗯，细菌挺多。”顾欣硕说。

　　沈立行大笑，引得前排同学回头。他赶紧压低声音，但肩膀还在抖。

　　早读下课，教室里重新喧闹起来。王宇轩从墙角跑过来诉苦：“兄弟们，我那个位置绝了，能看见全班所有人的后脑勺，就是看不见黑板。”

　　“能看见李杰的后脑勺就行。”沈立行说。

　　“那倒是，李杰今天头发有点油，估计没洗头。”

　　徐子言也走过来，手里拿着水杯。经过时，他又很自然地撩了下衣服下摆，露出肚腩的一角，然后放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呼吸。

　　陆天予在后面哀嚎：“蛋哥，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

　　“热。”徐子言言简意赅，接完水回到座位。坐下时，椅子发出轻微的呻吟。

　　沈立行凑到顾欣硕耳边：“你看肥猪那表情，笑死我了。”

　　顾欣硕看向陆天予，他确实一脸生无可恋。而徐子言坐在他前面，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弥勒佛。

　　“对了顾欣硕，”陈亦蕾突然出现在桌边，手里拿着数学卷子，“这道题你看看，我用的方法对不对？”

　　顾欣硕接过卷子，是道导数题。陈亦蕾的解法很巧妙，但有个小细节可以优化。他拿出笔，在草稿纸上写起来。

　　沈立行很识趣地转开头，和王宇轩聊天：“周五篮球赛训练，你来不来？”

　　“来啊，必须来。这次我要把顾欣硕打爆。”

　　“你先能看见球再说吧，坐那么远。”

　　两人斗嘴，但声音不大。顾欣硕专注于讲题，陈亦蕾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提问。她的头发垂下来，几乎扫到顾欣硕的手背。他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心里那点因为换座产生的不安，稍微平息了些。

　　“懂了，谢谢。”陈亦蕾拿起卷子，对他笑了笑，然后看向沈立行，“周五的演唱会，别迟到啊。”

　　“必须的，我设了五个闹钟。”沈立行说。

　　陈亦蕾回座位了。顾欣硕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听见沈立行说：“她挺好的。”

　　顾欣硕转过头。

　　“帽子姐，”沈立行说，表情难得认真，“是真的喜欢你。你看她刚才那样，明明就是想找个理由过来跟你说话。”

　　顾欣硕没说话。

　　“所以啊，”沈立行拍拍他的肩，“别瞎想。我就是个工具人，负责提供演唱会链接和技术支持。等把你带进坑了，我就功成身退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顾欣硕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他沉默了几秒，才说：“谢谢。”

　　“谢啥，兄弟嘛。”沈立行咧嘴笑，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上课铃响了，第一节是数学。李杰走进来，扫视一圈新座位，满意地点头：“嗯，这样清爽多了。王宇轩，你看得见吗？”

　　“看得见，老师！”王宇轩从墙角喊，“就是得用望远镜。”

　　全班哄笑。李杰也笑了：“那下次我给你配一个。好了，上课，把卷子拿出来...”

　　顾欣硕翻开卷子，但心思还在刚才的对话上。沈立行的话让他安心了些，但并没有完全消除那种微妙的危机感。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敏感，知道陈亦蕾的心意，知道沈立行大概率没别的意思。但感情这种事，从来不是知道就能不介意的。

　　他偷偷看了眼沈立行。后者正认真听课，偶尔在卷子上记笔记。侧脸线条清晰，鼻梁很高，是那种典型的阳光运动系长相。确实，如果沈立行真想追谁，应该很容易。

　　顾欣硕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专心听课。窗外的阳光很好，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课间，顾欣硕去接水。回来时，看见徐子言正在撩衣服——不是完全撩起来，只是把下摆卷到肚脐上面，露出圆润的肚腩。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享受什么。

　　陆天予在后面，用手捂住眼睛，但手指缝开得很大，从缝里偷看。表情复杂得像在欣赏什么世界名画。

　　“蛋哥，你这样不冷吗？”路过的张子吟问。

　　“不冷，热。”徐子言眼睛都没睁。

　　“现在是三月...”

　　“心热。”徐子言说，然后放下衣服，睁开眼睛，看着张子吟，“你有意见？”

　　“没、没有。”张子吟赶紧溜了。

　　顾欣硕回到座位，沈立行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QWER的合照，四个女孩笑得很甜。

　　“这张好看。”顾欣硕突然说。

　　沈立行抬起头，惊讶：“哟，顾大神主动评价女团了？进步挺大啊。”

　　“就事论事。”

　　“这张是去年夏日特别专辑的封面，”沈立行把手机转过来，“siyeon这个发型很适合她，对吧？”

　　顾欣硕看着屏幕中间的女孩。她笑得很灿烂，眼睛弯成月牙。陈亦蕾说过，siyeon私下里其实很安静，和舞台上的霸气反差很大。

　　“嗯，适合。”他说。

　　沈立行笑了，收起手机：“周五你就知道了，现场更好看。”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顾欣硕在刷物理题，沈立行在写英语作业，两人相安无事。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骚动。顾欣硕抬起头，看见徐子言站了起来，撩起衣服，露出整个肚腩，然后开始——做转体运动。

　　左右，左右，动作标准，表情认真。肚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全班目瞪口呆。

　　“蛋哥，你...”陆天予的声音在颤抖。

　　“坐久了，活动一下。”徐子言说，继续转体。做了二十个，停下，放下衣服，坐下，继续写作业。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理所当然。

　　几秒后，全班爆发出压抑的笑声。王宇轩从墙角喊：“蛋哥，教教我们，怎么才能像你这样自信！”

　　徐子言头也不回：“天生。”

　　笑声更大了。连顾欣硕都忍不住弯了嘴角。他看向沈立行，后者正趴在桌上，肩膀抖得厉害。

　　“我靠，蛋哥真是个人才。”沈立行压低声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放学铃响，大家开始收拾书包。顾欣硕慢吞吞地收拾，等陈亦蕾过来。她今天值日，要和楚妍一起打扫卫生。

　　“周五别忘了。”陈亦蕾经过他桌边时，小声说。

　　“不会忘。”顾欣硕说。

　　“你们看什么演唱会？”沈立行凑过来。

　　“QWER的线上演唱会。”陈亦蕾说，“你也来？”

　　“我另有安排。”沈立行眨眨眼，“不当电灯泡。”

　　陈亦蕾脸红了，瞪他一眼，拉着楚妍走了。

　　教室里人渐渐少了。顾欣硕背好书包，正要走，沈立行叫住他：“顾欣硕。”

　　“嗯？”

　　“好好对她。”沈立行说，语气认真，“帽子姐是个好姑娘，别让她难过。”

　　顾欣硕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那周五玩得开心。”沈立行挥挥手，先走了。

　　顾欣硕站在教室里，看着斜前方那个空座位——陈亦蕾的座位。明天，后天，接下来的很多天，她都会坐在那里，和楚妍说话，听课，记笔记。而他会坐在现在的位置，和沈立行同桌。

　　距离变远了，但好像又没变。因为心在哪里，距离就在哪里。

　　他走出教室，夕阳把走廊染成金色。远处传来操场的喧哗声，是篮球队在训练。王宇轩的喊声格外清晰：“传球！传啊！”

　　顾欣硕走下楼梯，看见陈亦蕾和楚妍在楼下说话。看见他，陈亦蕾挥了挥手。

　　他走过去。夕阳正好，风很温柔。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座位换了，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比如那颗喜欢她的心，比如周五要一起看的演唱会，比如那句还没说出口但彼此都懂的——

　　无论坐多远，我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