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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关系破裂 周五晚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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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的雨下得毫无征兆。
顾欣硕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是腾讯会议的界面。陈亦蕾的摄像头框亮着,能看见她戴着那顶浅灰色毛线帽,帽檐下眼睛盯着另一个分屏——那是QWER线上演唱会的直播画面。
沈立行的对话框在右下角跳动:“卡吗?卡的话跟我说,我调一下码率。”
陈亦蕾回了个“不卡,很流畅”的表情包。然后转头对顾欣硕说——她的麦克风开着,声音清晰地从顾欣硕的耳机里传出来:“沈立行说等下中场有观众互动环节,我们可以一起发弹幕。”
顾欣硕“嗯”了一声。他的摄像头没开,因为他不想让陈亦蕾看见自己现在的表情。事实上,从演唱会开始到现在二十分钟,他几乎没说话。
屏幕上,四个女孩在舞台上唱跳。灯光炫目,音乐震耳,弹幕像潮水一样滚过。陈亦蕾看得很投入,偶尔会跟着哼两句,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动。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居家卫衣,帽子下散着几缕碎发,在屏幕光里柔和得不像话。
但顾欣硕的注意力不在演唱会上。他在看陈亦蕾和沈立行的聊天记录——当然,只是公开在会议聊天框里的那些。从“这个编舞好难”到“siyeon今天状态真好”,从“chodan的鼓solo绝了”到“下次回归是什么时候”,你来我往,自然又熟稔。
自然到刺眼。
“顾欣硕,”陈亦蕾突然叫他,“你看这段,siyeon的高音...”
顾欣硕看向屏幕。主唱正唱到一个高音部分,嗓音清亮,直冲云霄。确实厉害,但他现在没心情欣赏。
“嗯,厉害。”他说,声音有点干。
陈亦蕾看了他一眼。隔着屏幕,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但顾欣硕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演唱会进行到一半,进入观众互动环节。主持人随机抽取观众提问,其中一个问题抛给了鼓手chodan:“如果用一种食物形容队友,你会怎么形容?”
chodan想了想,笑得很甜:“siyeon的话...是柠檬糖。外表酸酸的,但其实很甜。”
陈亦蕾“哇”了一声,在聊天框里打字:“这个比喻好贴切!siyeon就是那种第一眼觉得高冷,其实私下很软的人。”
沈立行秒回:“对对对,你看她之前的团综,被吓到的时候会往队友身后躲,可爱死了。”
陈亦蕾回了个疯狂点头的表情包。
顾欣硕看着那行“可爱死了”,心里的那点别扭终于压不住了。他打字:“你看过她们所有团综?”
陈亦蕾的麦克风静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响起,带着点犹豫:“嗯...寒假的时候补的。沈立行推荐给我的,他说有一个系列特别好笑。”
“哦。”顾欣硕说。
这个“哦”在空气里砸出一个小坑。陈亦蕾不说话了,演唱会的声音填满沉默。屏幕上,siyeon正在唱抒情曲,灯光暗下来,只有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她闭着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顾欣硕,”陈亦蕾终于开口,“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你有。”她说,“从演唱会开始,你就没怎么说话。是我硬拉你看,你不喜欢,对吗?”
“我没有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顾欣硕深吸一口气。耳机里传来沈立行的声音,他在公屏发了条消息:“这段是siyeon的自作曲,写给粉丝的,歌词特别好。”
陈亦蕾立刻回复:“我看看歌词...哇,真的好暖。”
他们又聊起来了。顾欣硕看着那些飞快滚动的对话,突然觉得很累。累到不想解释,不想争辩,不想说他不是不喜欢演唱会,他只是不喜欢她和另一个人有那么多共同话题,不喜欢她提到那个人时眼睛会亮,不喜欢她看团综是因为那个人的推荐。
“顾欣硕?”陈亦蕾叫他。
“嗯。”
“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顾欣硕说,“就是有点累了。你们看吧,我先下了。”
“顾欣硕!”
他没等陈亦蕾说完,退出了会议。电脑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雨很大,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像谁在用力敲打。
顾欣硕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他觉得自己很幼稚,很小气,很不像自己。但他控制不住。那些细小的、琐碎的、不值一提的瞬间,在这一刻堆积成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手机震动。是陈亦蕾发来的消息:“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顾欣硕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回。
又一条:“你说句话好不好?你这样我很担心。”
他还是没回。
第三条:“是因为沈立行吗?我和他真的只是聊女团,没有别的。你不喜欢,我以后不聊了。”
顾欣硕的手指悬在屏幕上。他想说“不是他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想说“你不用这样”,想说“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但最终,他只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关机,躺到床上。雨声更大了,像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周六早晨,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顾欣硕到教室时,陈亦蕾已经在座位上了。她今天没戴帽子,头发扎成低马尾,眼圈有点红。
顾欣硕走过去,她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安。但他只是点了点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沈立行还没来。前排的张子吟回头问:“顾大神,昨天演唱会怎么样?好听吗?”
“还行。”顾欣硕说。
“什么叫还行啊,帽子姐说特别好看,siyeon绝美。”张子吟没眼色地继续,“她还说沈立行特别懂,讲的都是干货...”
“嗯。”顾欣硕打断他,拿出物理书。
陈亦蕾的背影僵了僵。她没回头,只是坐得更直了。
沈立行踩着铃声冲进教室,一坐下就兴奋地说:“顾欣硕,昨天那段solo你看到了吗?chodan那个双踩,我靠,非人类啊...”
“没看到,我提前下了。”顾欣硕说。
沈立行愣了愣,看向陈亦蕾的方向。她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什么,但笔尖很用力,几乎要划破纸页。
“哦...那可惜了。”沈立行识趣地没再问,但下课铃一响,他就凑到陈亦蕾桌前,“帽子姐,昨天那段solo你录屏了吗?我想再看一遍。”
“录了,等下传你。”陈亦蕾说,声音很轻。
“谢啦。对了,下周她们有个线下粉丝见面会,在上海,你去吗?”
陈亦蕾抬起头,眼睛亮了亮,但很快暗下去:“太远了,而且周末要上课。”
“请个假嘛,就一天。”沈立行怂恿,“我准备去,一起啊?车票我帮你买。”
顾欣朔手里的笔停下了。他盯着物理书上的公式,那些符号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一个也看不进去。
“我...考虑一下。”陈亦蕾说。
“行,你想好了跟我说。”沈立行拍拍她的肩,回到座位。经过顾欣硕身边时,他顿了顿,但什么也没说。
一整天,顾欣硕和陈亦蕾没说话。不是刻意的,只是没有机会——或者说,没有制造机会。课间,陈亦蕾和楚妍去接水,顾欣硕留在座位做题。午饭,陈亦蕾和舞蹈社的女生一起吃,顾欣硕被王宇轩拉去打球。放学,陈亦蕾值日,顾欣硕收拾书包先走了。
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延伸,没有交集。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微妙的气场。王宇轩打球时问:“顾欣硕,你跟帽子姐吵架了?”
“没。”
“得了吧,你俩今天一句话没说,当我看不出来?”王宇轩投了个三分,没进,“因为沈立行?”
顾欣硕没接话,抢到篮板,上篮得分。
“要我说,你真没必要。”王宇轩喘着气,“沈立行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他就图个新鲜,过两天腻了就换墙头了。而且他有女朋友,虽然换得勤,但原则还是有的——不动兄弟看上的女生。”
“我知道。”顾欣硕说。
“知道你还这样?”王宇轩抢过球,“你看帽子姐今天那表情,跟丢了魂似的。”
顾欣硕看向教学楼。三楼,高二七班的窗户亮着灯,能看见几个身影在晃动。他不知道陈亦蕾在不在其中,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生气,或者难过。
他只是觉得累。累到不想解释,不想主动,不想做那个先低头的人。
周日,雨又下了起来。顾欣硕在家刷了一天题,但效率极低。手机安静得像坏了,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陈亦蕾没找他,他也没找她。
傍晚,王宇轩打来电话:“哥们,出来打球,沈立行和薛嘉乐也在。”
“不了,做题。”
“做屁,出来透透气。”王宇轩不由分说,“老地方,等你。”
顾欣硕到球场时,雨已经小了,毛毛雨,像雾。沈立行和薛嘉乐在投篮,王宇轩坐在场边玩手机。
“来了?”沈立行把球扔过来,“打一场?”
“嗯。”
三对三,顾欣硕、沈立行、薛嘉乐一队,对王宇轩和另外两个隔壁班的。顾欣硕打得很凶,突破,跳投,抢板,像在发泄什么。沈立行配合得很好,传球精准,跑位积极,但两人几乎零交流。
打到一半,王宇轩突然说:“哎,沈立行,你昨天是不是跟帽子姐聊天来着?我听见你手机响了一晚上。”
顾欣朔手里的球砸在篮筐上,弹飞很远。
沈立行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嗯,聊演唱会的细节。她有些地方没看懂,问我。”
“你俩现在挺熟啊。”王宇轩意有所指。
“还行吧,同好。”沈立行捡回球,传给顾欣硕,“接着打。”
顾欣硕接过球,运了两下,突然把球狠狠砸向地面。球弹得很高,落下,滚到场边。
“不打了。”他说,转身就走。
“顾欣硕!”沈立行叫住他。
顾欣硕没回头。
“我和陈亦蕾真的只是聊女团。”沈立行的声音在雨里有点模糊,“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聊天记录给你看。”
“不用。”顾欣硕说,“那是你们的事。”
他走了。雨又大起来,打在脸上,冰凉。他走得很慢,很重,像踩在泥泞里。
手机震动。是陈亦蕾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顾欣硕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雨滴打在屏幕上,模糊了字迹。他想回点什么,但手指冻僵了,动不了。
最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雨越下越大,街道空旷,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他想起除夕夜的那个天台,想起那两颗糖。
才过去两个月。两个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他不想说话,不想解释,不想低头。他只想回家,躺到床上,等这场雨停。
周一,高二七班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顾欣硕和陈亦蕾彻底进入了冷暴力阶段。不是故意的,只是自然而然地——不打招呼,不对视,不交流。她问楚妍题,他问沈立行作业。她接水经过他座位,他会侧身让开,像让开一个陌生人。
沈立行夹在中间,很尴尬,但也在努力调节。他会把陈亦蕾的话转达给顾欣硕:“帽子姐说这道题可以用另一种解法”,也会把顾欣硕的笔记借给陈亦蕾:“顾欣硕的步骤更简洁”。
但没用。两个人像两块磁铁的同极,越推越远。
王宇轩看不下去了。课间,他把沈立行拉到走廊角落:“你老实说,你对帽子姐有没有想法?”
“没有。”沈立行说得斩钉截铁,“我就是觉得她人不错,聊得来。而且顾欣硕那小子,太轴了,得有人刺激刺激他。”
“刺激过头了。”王宇轩说,“你看他俩现在,跟仇人似的。”
沈立行沉默了几秒:“那怎么办?我现在离帽子姐远点?”
“不。”王宇轩笑了,眼里有光,“既然都这样了,不如...加把火?”
沈立行皱眉:“什么意思?”
“你看啊,顾欣硕现在不是吃醋吗?不是觉得你跟帽子姐走太近吗?”王宇轩压低声音,“那你就再近一点。趁虚而入,懂吗?等顾欣硕真急了,他就会意识到自己多傻,然后主动去哄。这叫...危机疗法。”
“你这什么歪理...”
“但有用啊。”王宇轩拍拍他的肩,“听我的,兄弟。而且你不是说,你对帽子姐没想法吗?那就当帮个忙,演场戏,刺激一下顾欣硕。等他们和好了,你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
沈立行犹豫了。他看向教室,陈亦蕾正低头做题,侧脸在晨光里柔和又孤单。顾欣硕坐在她斜后方,也在做题,但笔尖很久没动。
“行。”沈立行咬牙,“但就这一次。而且你得保证,别玩脱了。”
“放心,我有分寸。”王宇轩咧嘴笑,“那从现在开始,计划升级。沈立行,你的任务是:乘虚而入,让顾欣硕的危机感爆棚。”
“怎么入?”
“简单。”王宇轩说,“多跟她聊天,多跟她互动,多找共同话题。对了,那个粉丝见面会,你真要去?”
“真要去,票都买好了。”
“买两张。”王宇轩说,“带帽子姐去。顾欣硕要是知道了,不得炸?”
沈立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行。”
两人击掌,像完成某个秘密协议。走廊尽头,上课铃响了。他们走回教室,沈立行经过陈亦蕾座位时,停下脚步。
“帽子姐,上海那个见面会,我多买了一张票。”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人听见,“一起去吗?”
陈亦蕾抬起头,眼睛里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丝...期待。她看了眼顾欣硕的方向,后者低着头,但背脊绷得很直。
“我...”她咬了咬嘴唇。
“去吧,就一天。”沈立行说,“你不是一直想见siyeon本人吗?”
陈亦蕾又看了一眼顾欣硕。他还是没抬头,但手里的笔快捏断了。
“好。”她说,声音很轻,“我去。”
沈立行笑了:“行,那下周六早上,车站见。”
他回到座位,经过顾欣硕身边时,脚步顿了顿。顾欣硕依然低着头,但沈立行能看见他咬紧的牙关,和泛白的指节。
对不起了,兄弟。沈立行在心里说。但这次,你得自己醒过来。
窗外,天阴着,像要下雨。高二七班的空气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