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欣硕的阴谋》盛淮云

18、草莓塔对接 放学铃响时

　　放学铃响时，苏州又飘起了细雨。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窗上，蜿蜒出模糊的水痕。顾欣硕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眼睛却盯着前排——沈立行正靠在陈亦蕾桌边，手里拿着手机，两人头挨得很近。

　　“你看这个直拍，siyeon这场状态绝了。”沈立行把手机屏幕转向陈亦蕾，“高音稳得跟CD一样。”

　　陈亦蕾凑过去看，帽檐下的眼睛亮亮的：“这场我知道！MBC歌谣大战的特别舞台，她嗓子发炎了还唱成这样，真的敬业。”

　　“而且你看她的表情管理...”沈立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这个镜头给得太好了。”

　　顾欣硕拉上书包拉链，声音有点大。陈亦蕾转过头：“你好了？”

　　“嗯。”顾欣硕站起来，“走吧。”

　　“等一下，”沈立行说，“我还有个混剪视频，就三分钟，看完一起走？”

　　陈亦蕾犹豫了一下，看向顾欣硕。顾欣硕没说话，只是重新坐下，掏出物理作业本——动作带着点故意的响动。

　　“要不...下次看吧。”陈亦蕾说。

　　“行。”沈立行收起手机，对顾欣硕咧嘴一笑，“那明天见，顾大神。”

　　顾欣硕“嗯”了一声，拎起书包往外走。陈亦蕾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声嘈杂，雨天的黄昏让光线格外昏暗。

　　“你生气了？”陈亦蕾小跑两步和他并肩。

　　“没有。”

　　“明明就有。”陈亦蕾拉住他的书包带子，“我跟沈立行就是聊个女团，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

　　“你这样。”陈亦蕾学他板着脸的样子，但没坚持两秒就笑了，“好啦，我知道你在意。但我真的只把他当同好，就像你跟沈立行聊足球一样。”

　　“我不跟他聊足球。”顾欣硕说，“我只跟薛嘉乐聊，而且薛嘉乐是利物浦球迷，沈立行是曼联的，我们聊不到一块儿。”

　　陈亦蕾愣了愣，然后笑得更厉害：“顾欣硕，你吃醋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不可爱。”

　　“可爱。”陈亦蕾跳到他面前，倒退着走，眼睛弯成月牙，“而且我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

　　“沈立行喜欢的chodan是鼓手，我喜欢的siyeon是主唱。但我觉得，”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我觉得你比她们都好看。”

　　顾欣硕脚步顿了顿。雨声淅沥，走廊的声控灯明明灭灭，陈亦蕾的脸在昏暗光线里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像蓄了两汪清泉。

　　“怎么感觉像是在讽刺我”他说。

　　陈亦蕾笑了，转回身和他并肩：“那说好了，不许生气了。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而且你要是想知道QWER的事，我可以跟你说啊。她们的歌，她们的舞台，她们的故事...我都知道。”

　　“好。”顾欣硕说，“那你现在就跟我说。”

　　“现在？”

　　“嗯，去咖啡馆的路上。”

　　两人撑一把伞走进雨里。雨水在伞面上敲打出细密的节奏，像某种鼓点。陈亦蕾开始讲，从QWER的出道曲讲到最新回归，从siyeon的嗓音特点讲到每个成员的担当。她说得很投入，手在空中比划，偶尔哼两句旋律。

　　顾欣硕安静地听。他其实对女团不感兴趣，那些歌名、舞台、一位候补对他来说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但他喜欢听陈亦蕾说，喜欢看她眼睛发亮的样子，喜欢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原来她还有这样一面。他想。不是那个戴着帽子安静做题的数学课代表，不是那个跳舞时身姿挺拔的舞蹈社长，而是一个会因为喜欢的偶像雀跃不已的普通女孩。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的酸涩淡了些，但没完全消失。因为他知道，这些雀跃最先分享的对象不是他，是沈立行。

　　咖啡馆里，两人坐在老位置。顾欣硕点单时，陈亦蕾还在看手机——沈立行发来一个视频链接，附言：“这个直拍你肯定没看过，饭拍角度，siyeon美神降临”。

　　陈亦蕾点开，看了几秒，小声惊呼：“哇，这个角度...”

　　“什么角度？”顾欣硕问。

　　“就...就很好看。”陈亦蕾把手机递过来，“你看。”

　　顾欣硕看了一眼。屏幕上一个女孩在舞台上唱歌，灯光很暗，但能看清侧脸轮廓。他不认识这是谁，但应该是那个siyeon。画面有些晃，是粉丝拍的。

　　“嗯，好看。”他说，把手机还回去。

　　陈亦蕾看了他一眼，收起手机：“不看了，写作业。”

　　“你看呗，没事。”

　　“真不看了。”陈亦蕾拿出物理卷子，“今天讲组合场，我有道题不太懂。”

　　顾欣硕接过卷子，开始讲题。他讲得很认真，步骤清晰，逻辑严密。陈亦蕾也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偶尔点头。一切好像回到了寒假，回到了竞赛前那些一起刷题的夜晚。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顾欣硕能感觉到。陈亦蕾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偶尔亮起，是沈立行又发来消息。她没看，但顾欣硕看见了。

　　是另一个视频，封面是那个鼓手chodan。

　　同一时间，学校二楼男厕所。

　　陆天予蹲在最里面的隔间，脸色发白。他肚子疼了一下午，终于撑到放学。门外传来冲水声和说笑声，是其他班的人。他等着所有人都走了，才敢用力。

　　过程不太顺利。那坨屎又硬又大，卡在下水口，冲了三次都没下去。水漫上来，差点溢到坑外。陆天予骂了句脏话，提着裤子站起来，看着那坨顽固的障碍物。

　　肚子又是一阵绞痛。他重新蹲下，这次出来的是一滩稀的。他灵机一动，调整角度，让稀的正好冲在那坨硬的上。水一冲，稀的像润滑剂一样，裹着硬的那坨，旋转，下沉——

　　“哗——”

　　通了。

　　陆天予长舒一口气，提上裤子，冲水，洗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是不太好，但解决完大事后的轻松感是实实在在的。

　　他回到教室时，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王宇轩还在，正靠着窗边打游戏。

　　“肥猪，拉屎去了？”王宇轩头也不抬，“去这么久，掉坑里了？”

　　“滚。”陆天予坐下，但忍不住炫耀的冲动，“我跟你讲，刚才我干了件牛逼事。”

　　“你能干什么牛逼事？”王宇轩终于抬头，“又把谁作业弄脏了？”

　　“不是。”陆天予压低声音，“二楼厕所，最里面那间，有坨屎堵住了，冲不下去。我拉了泡稀的，当润滑剂，一下就冲下去了。”

　　王宇轩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我靠！肥猪你真是人才！稀的润滑硬的，你这是...这是人体草莓塔啊！上面稀的的下面硬的，还他妈是热乎的！”

　　“草莓塔你妈！”陆天予骂，但嘴角有点上扬——被王宇轩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挺牛逼的。

　　“不行，我得告诉沈立行他们。”王宇轩拿起手机就开始打字，“肥猪发明草莓塔对接法，通屎神技，笑死我了...”

　　陆天予想拦，但没拦住。几分钟后，班级小群里炸了。

　　沈立行：“？？？肥猪你恶不恶心”

　　薛嘉乐：“[吐]”

　　邹子奇：“我刚吃完饭...”

　　王宇轩：“但你们不觉得这很哲学吗？硬的遇到稀的，就和谐了。就像某些人，遇到对的人，就顺了[狗头]”

　　后面跟着@顾欣硕 。

　　顾欣硕没回，他大概根本没看群。

　　沈立行私聊王宇轩：“你@他干嘛？”

　　王宇轩：“火上浇油啊[doge]顾欣硕现在肯定在跟帽子姐一起，看到这个，再想到我刚才说的‘草莓塔哲学’，心里能不膈应？”

　　沈立行：“...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王宇轩：“那必须的。对了，你跟帽子姐进展如何？”

　　沈立行：“就聊女团呗。她是真粉丝，懂的比我还多。不过顾欣硕今天确实吃醋了，我看出来了。”

　　王宇轩：“那就继续。不过注意分寸，别玩脱了。”

　　沈立行：“知道。我又不是真想追她，就是给顾欣硕制造点危机感。而且说真的，跟帽子姐聊女团挺开心的，她不像有些女生，一问三不知还装懂。”

　　王宇轩：“心动啦？”

　　沈立行：“滚。我有女朋友们好吗？上周刚抽的银狼和绯英，这是新的爱妃”

　　王宇轩：“渣男。”

　　沈立行：“彼此彼此。”

　　放下手机，沈立行看向窗外。雨还在下，天色完全暗了。他想起刚才陈亦蕾跟他聊QWER时的样子，眼睛亮亮的，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晃脑袋，像在打节奏。

　　确实挺可爱的。但也就仅此而已。他有自己的原则：不动兄弟看上的女生，不动同班同学。麻烦。

　　手机又震了，是陈亦蕾发来的消息：“刚才那个直拍看了，角度真的绝。谢谢你分享！”

　　沈立行回复：“客气啥。对了，下周QWER好像有线上演唱会，你看吗？”

　　“看！必须看！我定了闹钟！”

　　“一起看？开个腾讯会议同步？”

　　那边停顿了几秒。

　　“好啊。不过得写完作业。”

　　“那必须的。”

　　沈立行笑了。他截了个图，发给王宇轩：“约好了，下周一起看线上演唱会。顾欣硕的危机感，准备升级。”

　　王宇轩回了个大拇指。

　　咖啡馆里，顾欣硕讲完最后一道题。陈亦蕾合上卷子，伸了个懒腰：“懂了，谢谢顾大神~”

　　“不客气。”顾欣硕看了眼手机，八点半了，“该回去了。”

　　“嗯。”陈亦蕾收拾书包，突然说，“对了，下周QWER有线上演唱会，沈立行问我要不要一起看。”

　　顾欣硕的手顿了顿：“线上演唱会？”

　　“就是直播，网上看的。”陈亦蕾说，“他说开腾讯会议，同步看，还能聊天。”

　　“哦。”顾欣硕拉上书包拉链，“那你去看呗。”

　　“你...不介意？”

　　“我为什么要介意？”顾欣硕说，但声音有点硬。

　　陈亦蕾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顾欣硕，你知不知道你一说违心话，耳朵就会红？”

　　顾欣硕下意识摸耳朵，果然是烫的。他放下手，有点狼狈。

　　“我不去了。”陈亦蕾突然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高兴啊。”她说得理所当然，“而且我也不是非要跟别人一起看。我自己看也一样。”

　　顾欣硕没说话。雨声从窗外传来，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陈亦蕾脸上，给她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光晕。

　　“你可以去。”他终于说，“我没那么小气。”

　　“我知道你没那么小气。”陈亦蕾说，“但我在乎你的感受。而且...”她顿了顿，“而且我想跟你一起看。”

　　顾欣硕愣了愣：“跟我？我又不懂...”

　　“我教你啊。”陈亦蕾眼睛亮起来，“我跟你讲哪个成员是谁，讲每首歌的故事，讲舞台设计的巧思。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她们吗？我带你一起看，你就知道了。”

　　这个提议让顾欣硕心里的酸涩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软软的情绪。像冬天的被窝，像刚出炉的蛋糕，像除夕夜那颗糖。

　　“好。”他说，“一起看。”

　　“那说定了。”陈亦蕾伸出手，“拉钩？”

　　顾欣硕勾住她的小指。很幼稚，但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走出咖啡馆时，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倒映着街灯的光。顾欣硕送陈亦蕾到公交站，等车时，陈亦蕾突然说：“顾欣硕，其实你不用学喜欢QWER的。”

　　“嗯？”

　　“我的意思是，”陈亦蕾抬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你喜欢数学，我喜欢跳舞和女团，我们不一样，但可以互相分享。你不用强迫自己接受我的喜好，就像我不会强迫你陪我去舞蹈社一样。”

　　顾欣硕想了想：“但我想知道。”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的一部分。”他说，声音很轻，“因为我想了解全部的你，不只是做题的你，不只是在学校的你，是所有的你。”

　　陈亦蕾愣住了。公交车来了，车灯照亮她的脸，顾欣硕看见她眼眶有点红。

　　“你...”她吸了吸鼻子，“你突然说这种话，犯规。”

　　“实话实说。”顾欣硕说，“上车吧，路上小心。”

　　陈亦蕾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动前，她对他挥挥手，用口型说：“明天见。”

　　顾欣硕也挥手。公交车驶远，尾灯在湿漉漉的街面上拖出长长的光痕。

　　他转身往家走。手机震动，是陈亦蕾发来的消息：“到家了说一声。”

　　顾欣硕回复：“好。”

　　又一条消息进来，是班级群。王宇轩还在说“草莓塔对接”的事，沈立行和邹子奇一唱一和地调侃。顾欣硕扫了一眼，没回，退出群聊。

　　他点开音乐软件，搜索“QWER”。第一个结果就是最新主打歌，封面是四个女孩，他一眼认出中间那个是陈亦蕾喜欢的siyeon——因为她说过siyeon总是站C位。

　　他戴上耳机，点开播放。前奏是激烈的鼓点，然后是一个清亮的高音切入。顾欣硕不懂音乐，但能听出这个嗓音确实特别，有穿透力，有感染力。

　　歌词是韩文，他听不懂。但旋律很抓耳，节奏感强。他听着，想象陈亦蕾听这首歌时的样子——她会跟着哼，会打拍子，眼睛会亮。

　　走到家门口时，歌正好放到高潮部分。那个高音飙上去，稳，亮，像要刺破夜空。

　　顾欣硕按了单曲循环。他想，下周的线上演唱会，也许真的可以看看。

　　不是为了沈立行，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她。

　　为了那个会因为他吃醋而笑，会因为他一句话眼眶发红，会把喜欢的歌分享给他的女孩。

　　门开了，家里的灯光涌出来。顾欣硕摘下耳机，走进温暖的光里。

　　手机又震了，陈亦蕾发来一个视频链接，是siyeon的高音合集，附言：“先预习一下，顾同学[偷笑]”

　　顾欣硕笑了，回复：“收到。”

　　窗外，雨后的夜空很干净，能看见几颗零散的星星。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而少年心事的雨季，在这个夜晚，似乎也短暂地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