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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尖拉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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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旧巷的老宅子,是三年前夏屿遇害的案发现场。木门推开时吱呀作响,积灰的窗棂漏进细碎天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尘封的压抑。
夏饶走在前面,白手套指尖抚过斑驳的墙面,这里曾是哥哥最后倚靠过的地方,当年的血渍虽已清理,却刻在了她心底。谢晏洲跟在身后,脚步放轻,警靴碾过地上的枯叶,发出细碎声响。
“当年你说,这里没有发现第三人痕迹。”夏饶忽然停步,回头看他,眼底是化不开的寒凉,“可我哥独居,厨房那半杯没喝完的茶,杯沿有两枚不同的唇印,你为什么不提?”
谢晏洲喉结滚动,从侦查包里翻出泛黄的旧案卷宗,指尖点在备注页:“当年法医鉴定,另一枚唇印是你哥前女友的,案发前一天来过,排除嫌疑。”
“排除?”夏饶冷笑,弯腰拾起墙角一块碎裂的木片,上面还留着浅淡的划痕,“这是檀香木,我哥从不用这种木料,三年前你说这是杂物间的废料,可现在我们知道,这和连环案的檀香同源。”
谢晏洲接过木片,指尖摩挲着那道划痕,眉心紧锁。当年勘查时,恩师特意叮嘱重点排查赵坤,这处细节竟真的被他忽略了,成了致命疏漏。“是我的失误。”他声音低沉,带着实打实的愧疚,“当年我不该轻信他人,漏掉了关键线索。”
夏饶身形一僵,没料到他会这般直白认错。三年里,她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刻,可真听见了,心里只剩酸涩的空落。她别开脸,继续往前走:“技术科的人在楼下,让他们重点勘查墙角和厨房,檀香木片大概率是凶手遗留的。”
两人一前一后,在老宅里分头搜寻。夏饶蹲在厨房灶台前,指尖抚过灶台缝隙,忽然摸到一点坚硬的东西,镊子夹出来一看,是半枚极小的金属纽扣,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
“谢晏洲,过来。”她声音微沉。
谢晏洲快步上前,目光落在纽扣上,瞳孔骤然一缩。这纽扣是五年前市局特制的警礼服配饰,当年只有少数老警员有,他恩师就有一套。“这不是赵坤的东西。”他语气凝重,“当年我恩师的警礼服,确实少了一枚纽扣。”
夏饶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镊子险些滑落。她一直怀疑当年有内鬼掩盖线索,却没料到会牵扯到谢晏洲最敬重的恩师。“你想说什么?”她声音发颤,“谢晏洲,你不会又要护着他吧?”
“我不会护着任何人。”谢晏洲立刻开口,眼神坚定,“当年恩师突然退休,说辞含糊,我早有疑虑。这枚纽扣,我会拿去技术科比对DNA,若真和他有关,我绝不姑息。”
他伸手想去扶她的肩,想安抚她紧绷的情绪,却被夏饶猛地躲开。
“别碰我。”她往后退了一步,眼底又恢复了往日的疏离,“谢晏洲,当年你也是这样说,最后呢?我不想再听你任何承诺。”
就在这时,谢晏洲的手机急促响起,是队里打来的。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什么?赵坤在看守所畏罪自杀了?”
夏饶闻言,浑身一震,快步上前:“怎么回事?”
“看守说赵坤趁放风时撞墙,送医途中不治。”谢晏洲挂了电话,声音冷得刺骨,“太巧了,我们刚查到檀香木和纽扣,他就死了,分明是有人灭口。”
赵坤一死,所有指向他的线索瞬间断裂,而三年前的旧案,反倒因为那枚纽扣和檀香木,牵扯出了更复杂的关系。夏饶攥着那半枚纽扣,指尖冰凉:“凶手根本没打算让赵坤活着,他从一开始就是棋子,用来转移我们的视线,掩盖当年的真凶。”
谢晏洲点头,目光扫过老宅子的每一处角落,心里已然有了决断:“我让人立刻控制恩师,同时重启五年前旧案的所有调查。夏饶,”他看向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郑重,“这一次,我陪你查到底,哪怕牵扯到任何人,都绝不手软。”
夏饶看着他,他眼底的愧疚与坚定交织,不像以往的含糊其辞。
这些年的怨恨像坚冰,似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可三年的伤痛太深,她不敢轻易相信。“先查清楚再说。”她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冷淡,却没再像之前那般针锋相对。
两人走出老宅子时,夕阳正沉落在巷口,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疏离。
技术科很快传来消息,檀香木片上提取到了陌生指纹,与纽扣上的指纹一致,却不在任何档案库里。而谢晏洲的恩师,在被传唤前,已在家中留下一封绝笔信,承认当年受胁迫掩盖线索,却没指认真凶是谁。
深夜的法医科,夏饶还在比对两枚指纹,谢晏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喝口热的,已经验过,没加糖。”他把牛奶放在案台上,没敢靠近,只站在远处,“恩师的绝笔信里提到一个代号‘檀香’,说连环案的凶手,就是‘檀香’。”
夏饶拿起牛奶,指尖传来暖意,她没喝,只是开口:“‘檀香’……三年前案发现场的檀香味道,连环案的檀香原料,凶手应该就是用这个做代号。”
“我已经让人排查所有与檀香相关的可疑人员,重点查当年和恩师有过交集的人。”谢晏洲顿了顿,轻声说,“夏饶,当年的事,我欠你和你哥一句对不起。”
夏饶的动作顿了顿,温热的牛奶杯抵着掌心,心里五味杂陈。她抬头看向他,灯光下,他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想来也是一夜未眠。
“先找到‘檀香’,查清真相。”她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其他的,以后再说。”
谢晏洲眼底闪过一丝微光,重重点头:“好。”
法医科的灯光彻夜长明,案台上的指纹报告、尸检记录堆了厚厚一叠。两人并肩而立,一个盯着指纹比对图谱,一个翻看着旧案卷宗,虽依旧少言,却没了往日的针锋相对。
只是没人知道,暗处的“檀香”,早已将目光锁定在他们身上。而那封绝笔信,不过是又一个陷阱,等着他们一步步踏入。旧怨未平,新险又至,他们的前路,依旧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