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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雪松与墨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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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匹马停在洞口。
郁徽趴在地上,视线还是模糊的。烟木的气味还残留在鼻腔里,像烧过的炭灰,一呼吸就往外冒。他只能看见那匹马的轮廓——白色的,鬃毛很长,月光照着它,像一块发亮的玉。
马上的人翻身而下。
那人站在洞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进洞穴里。影子很长,一直延伸到郁徽身前半丈远的地方。
那人往洞穴里走来。
脚步声很轻。皮靴踩在岩屑上,几乎没有声音。火把的光还在地上烧着,照到那人身上,照亮他的侧脸。
很年轻。
郁徽看清了这一点。那人的皮肤很白,不像常年风吹日晒的那种白。眉眼很淡,像画上去的,每一笔都不重。
他停在疤脸面前。
疤脸还站在原地,双手捂着脸。那袋烟木粉末洒了一地,他的手指缝里渗出血丝,是被烟木灼伤的。
他没有动。
那人也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疤脸。
疤脸慢慢放下手。他的脸从眉骨到下颏全是红的,眼皮肿起来,眯成一条缝。他看着面前的人,看了三息,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从怀里摸出一枚银色的东西,举起来。
火把的光映在那令牌上,亮了一下。
疤脸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忙向后退去。
另外两个人也跟着往后退,雷克萨和格罗姆显然是被抛弃了。端着弩机的那个把弩箭垂下来,指着地面。举火把的那个驼背老头站在原地,混浊的眼睛望着那人,又望了望阴影里的郁徽。
他低下头,捡起地上的火把,转身往洞口走去,走得很慢,脊背还是驼的。
疤脸看着他走,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
“是首相府特使,我们撤。”
疤脸走得很快。剩下两个人跟着他,往洞口方向去了。
脚步声远去。
马蹄声也远了。
洞穴里安静下来。
只有火把还在地上烧着。
那人站在原地,望着洞口方向,望了很久。他转过身,往洞穴深处走来。
他走得很慢,视线扫过石台、干草堆、角落里挤成一团的狼群,最后落在郁徽身上。
郁徽趴在那里,前爪撑着地面,后腿拖在身后。月光从穹顶裂隙洒下来,落在他银白色的皮毛上。
那人在他面前蹲下来。
离得很近,近到郁徽可以看清他的睫毛,很长,垂着,遮着眼睛。近到郁徽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气味——雪松的冷冽,混着墨香。
那人伸出手。
指尖只是沾了沾皮毛,像露水落在叶面,一触就滑开。
那地方有伤。郁徽自己都不知道。可能是刚才撞岩壁的时候被碎石划的,也可能是更早之前的旧伤。那人的指尖有点凉。
“疼吗?”
那声“疼吗”问得很轻,像是真想知道答案。
郁徽没有回答,他望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那人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顿时一股清凉的气味散开来,盖过了烟木的臭味,也盖过了洞穴里弥漫的血腥气。
他把药粉倒在手心里,然后敷在郁徽耳朵根部的伤口上。
药粉很凉。
那人又往他肩胛的伤口上看了一眼。那四支矛头还嵌在血肉里,断口参差不齐。他盯着那些矛头看了很久,没有伸手去碰。
他从怀里又取出几包草药,放在石台边缘。还有一卷绷带,也是新的,叠得很整齐。
“这三天好好休息。”他站起身。“能活。”
郁徽望着他。
那人转身往洞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望着郁徽。
月光从穹顶裂隙洒落,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黑色的眼睛里。
“银月血脉……”他说,“竟还有留存。”
他站在原地,望了郁徽一眼。
他翻身上马。
马蹄声响起,渐行渐远。
郁徽趴在那里,望着洞口的方向。
月光从那里照进来,照在那一小片空地上。马已经不见了,人也已经不见了,只有地上那个火把还在烧着。
空气里残留着一股淡淡的、不属于血腥和烟木的气味。
雪松的冷冽。
混着墨香。
郁徽低下头。
他把鼻尖埋进前爪里,嗅了嗅。自己的皮毛上全是血和烟木的臭味,那股气味几乎闻不到了。他又抬起头,望着洞口。那几包草药还放在石台边缘。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趴下,下巴搁在石台上,眼睛却没有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