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陈舒白

6、晓微

　　天空是深蓝色的，但地平线已经开始泛出鱼肚白，微弱的光线艰难而坚定地驱散着黑暗，整个世界仿佛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柔和的蓝灰色纱幕中。万物尚未苏醒，但已经能感受到那份蠢蠢欲动的生机。这是一种破晓前特有的宁静与期待，仿佛能听到大自然屏住呼吸，等待第一声鸟鸣划破寂静的那一刻。
　　天将破晓，晨光熹微。“就叫她晓微吧，唐晓微。”唐云希望自己的女儿宁静柔和、前路可期。
　　唐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阿妈在生她的时候看到了一朵云，她的名字是山村里最美丽的名字，而不是邻里张刀把、李黄牛和王菜头。
　　唐晓微小朋友一直很安静，安静得不象是一个小朋友。她作息时间极为规律，早六点醒，被喂饱了就躺在婴儿床上看悬挂在床头上的可以转动的卡通玩具，那是绿园从香港托人买的，这个卡通玩具是唐晓微小朋友的心头好，因为每天她都会盯着看很久。早七点半左右她就开始啃自己的小拳头，啃困了就喝一会奶，打个哈欠补上午觉。唐小朋友必须睡足一上午，中午十二点才会醒来。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喝奶、看卡通玩具、啃小手，又开始补下午觉。等她再次睡醒就是傍晚五点了，这个时候的唐小朋友是一天中精神状态最好的，她开始接见吴慧、绿园等一干要人，高兴了就冲她们笑上一笑，不高兴了就在她们身上撒一泡尿。晚七点她洗澡、喝奶。晚八点她准时睡觉。半夜饿醒了她还是不哭也不闹，拱到唐云身边喝饱奶继续酣睡。
　　“这孩子是报恩来的！”，听说过唐晓微事迹的所有相信轮回的老人都这样说。
　　“这孩子不缺钙！”，看见过唐晓微模样的所有曾生育过的妇女都这样说。
　　唐晓微出生时八斤整，经过三个多月，她十八斤六两，沉甸甸的一个小胖丫头。小胖丫头象极了唐云，自然也是好看极了。
　　绿园在港城大酒店最大的宴会厅为唐晓微举办了隆重盛大的百日庆生宴，并要求全酒店的员工每个人都要为唐晓微送上亲手做的礼物，绿园说这是百家祝福，有了这些祝福唐晓微今生必定寿禄长长福气满满。唐小朋友不懂这些，唐小朋友有些冷傲不爱理人，但没关系，这不耽误全港城人民每个人上前去揉捏她胖胖肉肉的小脸蛋，甚至某些胆大“不要脸”的女人还会“叭”地在上面嘬上一口。庆生宴的重头戏是抓周环节，桌上满满当当的各种小物件，有铜算盘、《红楼梦》小人书、十元大钞、珍珠项链、西游记画报、刘小庆大头挂历、郎队长签名的小排球......吴慧把她能想到的“职业”都放在了桌子上，然而唐小朋友默默地看了一圈，不为所动，不动声色，转过头去，她牢牢地抱住了绿园，嘴里发出“婆、婆.....”的声音。绿园愣了片刻，紧紧地抱住唐晓微，她的眼睛湿润了。
　　从这一刻起，唐晓微长在了绿园的身上，整整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