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陈舒白

5、伤痛

　　吴慧只能把唐云带了回来。唐云的阿爸声嘶力竭：“如果不是你，你阿妈也不能死，我没有你这个丢人现眼的女儿，你丢尽了祖宗的脸面，你马上滚，我就当没生过你！”，阿兄更是一个耳光就扇向唐云，不顾唐云已经怀孕六个多月的身子，再一脚把唐云踹到地上，让她跪在了阿妈的遗照前。吴慧大惊失色，她挡在了唐云的身前护住她，然后强行把她带回了港城。
　　唐云不吃不喝不声不响，面色惨白眼神空洞。
　　吴慧心疼她，劝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多少也要吃一点儿，唐云开始吃饭，但还是不声不响眼如死潭。她象是被抽走灵魂的躯壳，看上去一片死寂。
　　绿园说：“随她去吧，有些伤痛，只能靠时间化解。”，她还是安派了两个大姐日夜轮班看护唐云。
　　半个多月过去，唐云的面色恢复了红润，每天的三菜一汤以外，还给她加了一瓶牛奶和一盘水果，水果都是洗好了送到她面前的，晚上临睡前还有一坛煲骨头汤，唐云灵魂停滞但不影响身体长胖。
　　唐云怀孕足足七个多月了，她的肚子就象忽然被气吹了起来，她日渐丰盈的腰身仿佛是枝头一颗日渐成熟的果实，沉甸甸的。
　　绿园找到唐云，“我的桌子上都是灰，今天开始你过来擦吧。”，绿园当然知道，这个月份的孩子在母亲的肚子里很稳定，唐云该适当运动为生产做准备了。唐云的工作恢复了，但是工作内容从原来的清扫九楼整个办公区域缩减到现在的只清扫绿园的办公室，工作时间也更改为早上八点到下午三点，中午休息两个小时。至于登高弯腰的事情，自是有其他人代劳。这个其他人，吴慧看到了，是绿园自己。吴慧决定跟绿园一辈子。只要绿园不撵自己走，她就要给绿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她暗自下定决心。
　　唐云半夜被疼醒了。她感觉腰腹收紧，并伴有强烈的阵痛。她有经过绿园的产前知识培训，她清晰的感知到，她的孩子要出生了。可是，既便有了充份的心理准备，唐云仍然没有预料到生孩子有这么痛。疼痛如海潮般涌来，起初是遥远的闷雷，而后积聚成排山倒海的巨浪，将她完全淹没。
　　唐云被送到医院。疼痛席卷了唐云的全部意识，它不只局限于腹部，而是冲刷着唐云的四肢百骸，她浑身被汗水浸透，指尖掐入掌心，她的牙齿因不受控制的互相摩擦而咯吱作响，意识在疼痛的峰值被撕成了碎片......
　　当小婴儿脱离了与她之间的血肉牵绊，被抱到了唐云面前时，唐云哭了，这是在得知阿妈去世以后她第一次哭出了声，这个孩子是阿妈与她之后生命的延续，唐云从伤痛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