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陈舒白

7、亲情

　　唐晓微一岁前，绿园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去隔壁房间看她，乐不思“作”。唐晓微一岁后，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自己扶着墙一路磕磕绊绊跑去看绿园，乐此不彼。
　　唐晓微的童年几乎都是挂在绿园的身上度过的，绿园看财务报告，她就跟着一起看，看不懂就问，绿园也真解释，“这个是小蚯蚓不婆婆？”“不是，这是2，一会我教你认数字啊晓晓。”；绿园教训员工，唐晓微就捧着小脸听着，表情严肃，念念有词；绿园去工地监工，唐晓微也会被抱着一起查看工程进度。港城大酒店所有人都称呼唐晓微为“小老板”。小老板长得真象电影《亮眼睛》里的那个小明星，小老板不只长得好看，心地也很好。曾有一个多次驳斥客人、喜欢较真的女职员被吴慧开除处分，女职员自是不敢直接去找绿园，她找到了独自玩耍的唐晓微，此时四岁的唐晓微虽然不知道这个哭泣的女人所表达的意思，但是看见有人哭，她就动了恻隐之心，她想帮助她，她带她去找婆婆，她认为婆婆无所不能。婆婆把在“港城大酒店”喜欢驳斥客人较真执拗的女员工调到了刚刚营业的“港城贵宾楼”去负责检查厨房采购的菜品，这个职位蛮适合她的。“物尽所用，人尽其能”，绿园对唐晓微说。
　　很多年后，唐晓微都觉得非常奇怪，她居然能记住绿园所说的很多话，在她那么小的时候。
　　唐晓微四岁半才被绿园送去幼儿园，绿园哭得像泪人一样。唐云看着绿园，不知所措。下午二点，绿园就急不可耐地去幼儿园接唐晓微回港城，当她看见唐晓微向她飞扑过来，她双膝跪到地上去接住唐晓微，她又哭了。唐云还是不知所措。最擅长哭泣的唐云觉得她老板也真是演过了。
　　唐云年年被大家评为优秀员工，虽然她还是每天五小时工作制以方便照顾唐晓微，但是她的马桶擦的还是全港城最干净的，依然能被绿园当镜子使用。
　　优秀员工唐云历经五年还是很打怵她的老板，和老板说话仍然有时会结巴，她觉得她可能天生害怕狼啊豹啊绿园啊等各种凶残嗜血类动物。所以唐云极为敬仰佩服她的女儿唐晓微，唐晓微以平常人之姿对待绿园，甚至时常亲昵又理所当然地命令绿园为她服务，绿园甘之如饴。
　　关于唐云的职位升迁问题，唐晓微问过绿园。“婆婆，你怎么不给我妈妈升大官儿呢？”
　　绿园笑了：“有的人温顺柔弱，就象是娇贵的花朵，适合被好好地养在温室里；而有的人强悍坚定，就应该像大树一样扎根土地，不怕狂风暴雨。”
　　唐晓微好奇：“那婆婆我是什么人？”
　　绿园亲了小人儿一口：“你和婆婆一样，你是大树，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唐晓微很满意，在这个世界上她最喜欢的人就是婆婆，她要做象婆婆一样的人！
　　绿园待唐晓微似亲外孙女，唐晓微就以为绿园是她亲外婆。这层纱没有人忍心捅破。
　　终于有一天有人再次上演了她的残忍与伪善。那天是休息日，唐云带着唐晓微去公园玩耍，在街头遇到了“仁义饭馆”的黄鹂。
　　黄鹂也在三年前被“仁义饭馆”赶了出来，理由是她剩菜剩饭吃的过多，比“仁义饭馆”家的狗吃的还多，这确实真正造成了饭店的大量经济损失，因为狗还要重新买粮食。于是黄鹂的当月工资被全部扣除以贴补狗粮。黄鹂这三年内四处游荡，东家打一天工西家找两天活，因为她长相十分丑陋而且干活偷奸耍滑，没有一家老板肯长期雇佣她，她现在正犹如丧家之犬一般在街上背着行李向商家讨水喝，同时再伺机寻找一个新的仁义一些的东家。
　　她看到了光鲜亮丽的唐云。唐云还象六年前一样美，不，比六年前还要更美。唐云装着米咖色的长款羊绒大衣，里面是略浅同色系的羊绒套装，海藻一样浓密的长发就那样松松一挽，皓腕轻拢，自生一片旖旎风流，她低头嫣然一笑，仿佛一朵纯净飘逸的水莲花，又象是一轮明月，清凌明媚不可方物。
　　黄鹂对唐云的美的欣赏时间只停留了三秒，接下来大脑中立刻闪现两个大字——“有钱”，有钱即有用，黄鹂扑了过去。
　　唐云一直记得黄鹂的“一面”之恩，她找到了吴慧。
　　黄鹂不敢相信，她居然能在平城很多人都极其向往的“港城”工作了，而且工资和待遇都达到了她之前无法想象的程度。她兴奋莫名，莫名之后又觉得这一切来之当然，当然之后她又觉得不甘，是的，不甘。凭什么呢？
　　经过近一个月的观察、询问、猜测与总结，她得出了结论：唐云今天所得到的一切包括她穿的衣服都是大老板绿园给的，而绿园之所以给唐云这所有的特权都是因为唐云的女儿，那个叫唐晓微的丫头。唐晓微根本和绿园一点亲戚关系都没有！唐云她凭什么呢？
　　黄鹂在一楼厨房工作，港城工作人员是有专用电梯的，但是到达九楼的权限只有部分员工持卡所有，所以黄鹂每次去找唐云就坐客梯，她太享受坐客梯的感觉了，有穿着体面的年轻女迎宾帮助按梯，还会用娇滴滴的声音问：“您好，请问您要到几楼呢？”看到穿着员工服装的黄鹂，女迎宾犹豫了，黄鹂赶紧说：“九楼，找唐云，我是她姐姐。”女迎宾笑了，态度友好。第二次，黄鹂静静地看着女迎宾说：“九楼，找唐晓微，我是她大姨！”女迎宾立刻态度恭敬又有些许的谄媚，弯腰行礼然后目送电梯上行。黄鹂感觉人生此刻圆满。但是她愈加不甘。
　　五岁半的唐晓微正在写幼儿园老师布置的作业，从五写到十，各写五个。唐晓微觉得真是无聊幼稚透顶，她已经认识很多字了好不好，她早就读完了《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一千零一夜》、《三毛流浪记》等等很多儿童读物，至于《西游记》、《红楼梦》、《水浒传》、《三国演义》等她看的是小人书，字能认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问绿园。绿园自从发现唐晓微记忆力与领悟力绝佳之后就给她建造了一间超大的书房，她打通了一间套房，足有一百多平方米，全部摆放上书籍，从《上下五千年》到《资治通鉴》，从《家秋春》到《四世同堂》、从《基督山伯爵》到《呼啸山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绿园要把唐晓微培养成为自己的接班人，她决定从娃娃抓起。
　　唐娃娃正在无奈的写字，黄鹂就蹑手蹑脚地进来了，她蹭到了唐晓微身前。唐晓微自从见过黄鹂就不喜欢这个自称为她大姨的丑女人，这是一种直觉，不单单是因为她丑，还因为她的眼睛时常滴溜溜的四处乱转。此刻唐晓微静静地警惕地看着黄鹂。不知道为什么，黄鹂竟有些打怵这个小女孩，那个漠然、冷冽、睥睨的神态与大老板如出一辙，竟让人不敢直视她的双眼。黄鹂的身子不自觉的就有些弯下来，眼神发虚，嘴巴扯出一点弧度，“晓微啊，大姨今天来和你说件事......”。
　　唐晓微的反应完全与黄鹂的想象背道而驰，她没有哭闹没有撒泼，她的反应就不象是个孩子，她就仍然那样静静的看着黄鹂，甚至还带着些许的厌恶，“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去工作吧”。黄鹂很茫然的走了，今天她仿佛说了很多，又仿佛什么也没说。
　　唐晓微坐在了一个角落里，她小小的身子就那样蜷着。以她的早慧，她早就感知到了绿园应该不是她亲外婆的这个事实，只是她太喜欢绿园了，她想把这个秘密一直守护下去，只要没有人说出来。
　　绿园发现了唐晓微的异常，她经过简单的调查就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与缘由。绿园当天晚上就通知吴慧以在酒店寻衅滋事为由开除了黄鹂，并告诫唐云以后务必把眼睛睁开了看清楚人。
　　接下来，绿园泡了一壶茉莉花茶，又冲了一杯珍珍果汁，问唐晓微，“晓晓，要听听婆婆的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