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洛汀希

69、茉莉 “我在这儿

　　我要回家了，今年过年就回去吧，最近手经常发抖，你也别介意我写得丑了，寄回去的信，你大概是收不到，咱们那地收不到也正常，可能是人家不愿意去，也别怪人家。我近几年总是想起来你妈，去年遇见的那对夫妻今天赶巧又见了，忙得不可开交，但是两个人还真干起来了，要是你妈在，能陪着我该多好啊。

　　害，你妈要是在，我就让她陪着你，哪能跟着我在这外面吃苦头呢，又没人家夫妻两个有本事，来了吃亏。但是来了能吃点好的，他们这有一种很甜的糖水，但是不腻，你妈肯定喜欢喝，你也喜欢，你和你妈一样，就喜欢甜的，也不知道你现在喜不喜欢甜的。

　　其实外面也挺好的，不知道怎么说，三十大多的人了，我要是回去你姑可能就不开心了，但是她又说愿意让我回去，女人的心思啊，我也闹不清楚。你是想让我回去的吧？是吧。我给你带点什么回去呢？我看着来吧。

　　外面真好啊，可是怎么就看不懂呢？……回去再说吧，回去再说。

　　13年10月24

　　——

　　时间停了，停在落笔的10月24日，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裴安夏看到苏昱程动起来了，连着他身旁的一切都在缓慢地挣扎着。

　　苏昱程小心地把手里的纸沿着原来的痕迹折了起来，不过却是不好再塞进去，便都拿了过来，整齐地叠好了所有的信，便一动不动。

　　空气里有着什么在他的动作之间起伏着，好像触到了裴安夏的眼睛，他才突然反应过来，把放下的盒子又拿了起来。

　　然后裴安夏就看到苏昱程把那些信全部放了进去，紧紧挨着边沿，和刚打开的时候再不一样。

　　或许，放进去的时候也是这样整齐的。

　　盖子竟然又被歪歪扭扭地扣了上去，一个拿着盒子不再动作，一个在一旁默不作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安夏抬手揉了一下眼睛，很不舒服，可是揉了半天还是难受，像充血了一样，似乎有些胀痛，苏昱程在一旁不动作，他便伸手去拿那个盒子。

　　对方没什么反应的就让他把盒子拿走了，可是裴安夏看着那个盒子，突然间脑子里茫然地冒出来一个问题。

　　这个东西他要放在哪里？

　　实在没有目的，裴安夏就带着东西回了房间，盒子嘛，总归是个物什，那就应该放在柜子里或者箱子里吧。

　　他想着，就这么走到一个地方，拉开了一个似乎比较熟悉的抽屉，不过抽屉里有了一个盒子，盒子还是带着密码锁的，比他手上的看起来好多了。

　　裴安夏笑笑，觉得自己有些没脑子了，有盒子的地方还怎么放另一个盒子呢？他盯着那个抽屉里的盒子，再想要不要拿出来。

　　想着想着……他的眼睛突然猛地一痛，不受控制地开始眨起眼睛来，拿着盒子的手也开始发抖。

　　他猛地把东西放下了，往外走着。

　　“哥。”

　　“哥？”他的脚步变快了，“哥！”他猛地打开卧室的门，“苏昱程！”

　　他看到了……

　　裴安夏一次比一次慌张的声音，在看到低头坐在沙发上的苏昱程的刹那，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用最快的速度到了苏昱程身边，他知道眼睛为什么疼了，他不该去放什么盒子的！不该一声不吭的！不该离开苏昱程身边的！

　　“哥？”他的声音极轻，好像怕扰了面前这个正低着头的年轻人，可是裴安夏不能不管他，更不能放任他在这里一直这样。

　　他怕苏昱程这样的状态，疏离沉默，可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去打破对方的这种状态，他俯下身子，探着往苏昱程的怀里钻。

　　他压抑着呼吸，小幅度的去触碰苏昱程，带着紧张，又带着点赌的成分，在挨上去的刹那，对方突然动作起来，把裴安夏的身体带了过去。

　　拥抱的身体带动着鲜活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敲着裴安夏，苏昱程把他整个人都压在身体上，头埋在颈侧，把所有呼吸间的痛苦都喷洒在那里，裴安夏的心仍是晃着的。

　　只是他几乎要呼吸不过来了，后腰的手臂强势地拦着他，他又挪着身体往前靠，直到彼此再无间隙，他用手臂环着那个肩膀小心地拍着。

　　突然，苏昱程出声了。

　　“安夏。”

　　声音是平稳有力的，只是手臂上的力气却更加大，可是裴安夏在此刻猛地哭了出来。

　　他赌对了，可是心脏好疼。

　　“我在这呢，我在这呢。”

　　一下一下的抽泣声在屋子里回响，他就是在哭，苏昱程又喊了他一声，裴安夏便再也止不住，眼泪一滴一滴像连珠子似的往下掉。

　　苏昱程扶着他要往后退，裴安夏就锢着他的脖子抵在那里哭，苏昱程只得又喊了他一声，结果裴安夏连一句话也说不清楚地冲苏昱程说起来。

　　“你别难受了啊……呜呜…你……我跟你说，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我睡觉都能和你抱一块，我还有什么不能的！呜呜……你怕什么啊，你都告诉我啊…”

　　他就这么哭着，埋头哭，仰头哭，时不时晃一下苏昱程又接着哭，等再睁眼看的时候，就发现苏昱程脖领子上湿了好大一片。

　　人还在怀里抽着，苏昱程就给他擦着脸，裴安夏几乎没和他这样哭过，养着养着把人养回去了，倒也是不错的，他出声问道：“不哭了？”

　　裴安夏摇摇头，他也不是完全因为苏昱程哭的，只是他看了信，心里头就像被什么压着一样，呼吸是紧的，脑子却是懵的，以至于他完全忘记了苏昱程的感受。

　　可是当他看到苏昱程坐在沙发上低头的时候，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整个人都乱了。

　　心碰着心的距离，就像是感觉到对方的痛苦一样，所以他承受不住双倍的情感，泪就这么下来了。

　　苏昱程抵着他的头，笑了一下，似乎看起来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我没事，看太多了，眼睛有些不舒服。”

　　“我爸是个有些不着调的人，我对于他的记忆不多，一时有些没接受过来，放心好了，我不难受。”他说着说着，手在后面开始给裴安夏顺起毛来了，“真要难受的话，大概是可惜你们两个没见过。”

　　“啊？”裴安夏吸了下鼻子。

　　“毕竟是未来公公。”苏昱程冲他笑了一下，结果他这话说完，裴安夏伸手推了他一下又难受起来了，人倒是不哭了，一个劲的在他胳膊里歪来倒去的。

　　苏昱程就看着他，不过他想，要是能见上一面，他觉得他爸一定会非常喜欢裴安夏的。

　　因为这是独属于他儿子的幸福。

　　不过后来裴安夏还是很快从苏昱程身上起来了，也没什么其他的原因，主要是叉着腿在那里坐着腿麻了，所以人站起来之后他就在客厅来回走着。

　　一停下来就发麻，或许多走几步就好得多。

　　两个人从外面回来又在沙发上待了这么久，现如今外面的天也黑了，一天干的活倒是不少，可是饭都没怎么吃好。

　　果不其然的，等裴安夏转悠大半天的时候，苏昱程已经在厨房了开始忙活起来了，油烟机一打开，声音响着，他无聊的在外面喊了两声，结果苏昱程一点没听见。

　　但他完全不觉得是自己声音小的缘故，伸出手指跟着苏昱程的身形移了好一会儿，动不动眯眼聚焦着往对方身上戳一下，什么时候正好对上个动作，他就乐呵笑一下，对不上，他就猛戳上两下，戳完了，还要意思意思的再用指腹揉揉。

　　就这样耗了好一会儿的时间，他安静地看了眼苏昱程就又去了卧室。

　　刚刚出来的急，现今那个盒子还在外面待着，半拉着的抽屉挂在外面，裴安夏走过去，把盒子拿了起来，顺便抬腿把抽屉推了回去。

　　他走到床头柜的位置，拉开了一个另一个抽屉，整理整理东西腾了个位置把盒子放了出去。

　　他不知道苏昱程以后还会不会打开另外的那十几份信，他的心在纠结着，他一边希望对方打开，把所有曾经该知道的事情全部接受了，一边又希望这些东西就这样放在这，一辈子都别再打开了。

　　毕竟已经知道结局的事情，回头再看，也什么都做不到。

　　裴安夏呼出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往一旁的墙上倚过去，却没关上那个抽屉。

　　他突然觉得，当初他爸说的那些话那么激进，现如今反倒正常起来。裴安夏不是没在外面闯过，可是他是怎么闯的？他知道拼酒，知道怎么去搞那些酒桌文化，知道如何让彼此利益最大化，他只是在学习技巧，试图让自己更成功，可是他现今他发现他和他爸走的路永远是不一样的。

　　那个时候，闯出来并不意味是要成功，也许是为了要先活下去。

　　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被他爸护得很好，他的反抗好像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事实上哪怕他不成功呢，他依然有退路。

　　命运淘气地做了一个实验，它让那些人在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偏偏不信命，于是一个接一个的去反抗，去碰撞，去挣脱，试图为自己搏一个新生。

　　只是有人鱼跃龙门，青云直上；有人心力交瘁，庸庸碌碌；更有人踏入歧途，再无回头路。

　　不过无论有着什么样的结果，时间总会向这些人索取很多东西，而裴安夏他们两个便是这场改命征途上的献祭品。

　　月亮冒了个头，裴安夏眼睛忽而动了一下，苏昱程正在外面喊他，他伸了下腰，把抽屉关上往外应了一句，出了卧室。

　　此刻居家好男人正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裴安夏抱着个胸一脸严肃地走过去。

　　“哎哟，怎么做这么多菜啊？”

　　说着，还不忘凑近了闻两下，不错，很是不错，都是他喜欢的。苏昱程脱了身上的围裙，把一双筷子给他递过去：

　　“不喜欢吗？”

　　“啧，你有没有想过，我每天吃这么多，万一以后变成个胖子怎么办？”裴安夏接过来，夹了口菜含糊不清地接着念叨：“到时候我带你一出门，显得我跟你保镖似的。”

　　“没事，你晚上运动量大，胖不了。”

　　裴安夏一听，把嘴里的东西嚼吧两下，反驳起来：“那你这么说的话，这些菜全让你吃好了。”

　　听到他这么说，苏昱程心痒着又开始逗他，“你不是说在床上躺着也舒服吗？我可以在下面躺着啊。”

　　“……”

　　裴安夏眯着眼，他差点忘了，这个坏人现在是国外进修版本的啊，自己也是没事找事，在这个话题上说个什么劲啊！！！

　　为了找回场子，裴安夏脑瓜子一灵，极其深沉地说道：“这个菜有点咸。”

　　“……噗”

　　于是裴安夏看着苏昱程要笑不笑的在那里摆了半天的pose，自己就干脆面无表情地趁机多吃了两口。

　　晚饭结束，他难得帮着苏昱程一块去收拾东西，虽然可能只是负责递个盘子什么的，不过他依然觉得自己发挥了非常大的一个作用。

　　劳累半天过后，他就窝在沙发上等苏昱程洗澡出来，倒也不是自己懒惰，实在是有些吃撑了想赖上一会。

　　于是等苏昱程出来到客厅走了这么几步之后，那股子茉莉花的味道怎么也散不去了。

　　裴安夏想了半天，好像才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就朝对方问道：

　　“上回在超市拿的沐浴露是茉莉花味的啊？”

　　“嗯。”苏昱程擦着头发，朝他走过来，“不是你挑的吗？”

　　裴安夏脑子一懵，妈呀，他怎么知道自己随手一拿正好是茉莉花味的啊？！

　　心里还吐槽着，再抬眼的时候，人已经把自己面前的电视画面全挡上了。

　　裴安夏人还躺在沙发上，看着苏昱程低身离他越来越近，直到头发上的水落在他脖子上让他一激灵，他才忍不住问道：“干嘛啊？你挡着我了。”

　　“还不去洗澡？”

　　他抱怨着，“不要，等一会又不急。”

　　结果苏昱程听完，又低身往他那里靠，“在外面待一天了，洗完早点休息吧，要不然我帮你。”

　　人一直挡着，裴安夏干脆转着身正看着他，一动不动，那表情就像在说“你帮我也先想办法把我搞起来再说。”

　　不过对于这种有些无赖的行为，苏昱程也没说什么，裴安夏不动，他也跟着不动，只是人越靠越近，最后半蹲着两个人鼻子都快要挨在一块了。

　　很浓郁的一股茉莉花香的味道，和当初苏昱程站在他门前一样，就是喜欢肆无忌惮地靠过来。

　　裴安夏突然心情很好，而且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他最终还是妥协了，拿着东西往浴室走过去。

　　毕竟，他真的喜欢茉莉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