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洛汀希

68、成功 “儿子，我

　　裴安夏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猜错了，苏昱程没在车里待着，就站在车旁撑着那把伞在等他，对方今天穿的衣服颜色深，站在雪地里便显眼得多。

　　可是他在门口看着，不知怎么，偏不愿意看到苏昱程一个人站在那里，于是他等着苏昱程抬头，等到对方看到他的瞬间，猛地朝他跑了过去，直直扑在人怀里。

　　苏昱程满身的寒气马上扑到了他身上，裴安夏冻得一哆嗦，朝他问道：“你怎么不在车里等？”

　　“刚从车里出来。”

　　苏昱程笑着，给他拨头发上的雪，裴安夏心里嘟囔了他一句，骗子。

　　不过他还是站直了，自己去拨了几下头发，细细的小雪晶落了几片，其他的，估摸着已经在他头发上化开了。

　　“好了好了，快点上车，外面冻死人了。”他轻轻推了一下苏昱程，这家伙身上委实太凉，可不能继续在外面待着了。

　　不过这一下没怎么把人推动，苏昱程低头笑了一下，没等裴安夏反应过来在笑什么，对方把伞柄抵着他的肩往下低了些，人就抱了过来。

　　雪花开始飘在苏昱程的后肩上，裴安夏刚动了一下，一口气就呼在了他的耳廓上。

　　苏昱程说道：“别动，这样就看不到我在干什么了。”这把伞的角度的确挡住了那家咖啡店。

　　耳朵痒痒的，裴安夏不明所以地把脸往一旁偏了一下，这路上除了他们两个在大雪地里站着，也没别人啊，有什么好挡的？

　　只不过他还没想明白，苏昱程头往下偏了一点，在裴安夏脖颈处吻了一下，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逝，只不过动作之间带来的寒气却顺着他的衣领进去了。

　　裴安夏僵了一下，随即有些好笑地把人往外推了一下，“行了，快点回家吧。”看来，他也没完全猜错。

　　说完，裴安夏就要往车里钻，对方倒也没拦着，等他进去了，苏昱程才握着伞柄立直了，店里的人还在喝着什么，他多看了两眼，从那个站得不是很舒服的位置移开了。

　　裴安夏在车上和苏昱程简单说了几句，倒是没怎么提他和他爸具体说了什么内容，不管怎么样，他爸既然问了他要不要回家，自己那样的回答，总归要给对方多一些时间。

　　这里离家倒是不剩多少距离了，路上没费多少时间，两个人就回了家。

　　裴安夏拿着那个铁盒子窝在沙发上摆弄了好一会，最后干脆拿了把剪刀要撬开它。

　　结果好死不死的让苏昱程给看到了，讪讪地又放了回去，又过了几分钟，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特别傻的想法。

　　他躺在沙发上，晃着盒子同苏昱程说：“你说，要不然我直接把它砸变形了，不就容易打开了吗？”

　　“行啊。”

　　裴安夏一听，抬脚踢了一下一旁的苏昱程，行个球啊行，虽然嘴上是问了，可这毕竟是他爸留下来的，万一里面的东西很重要呢。

　　也就苏昱程成天什么都答应他。

　　想着想着，他突然犯了坏心思，立马坐了起来，拱了苏昱程一下，朝他眨眨眼，“哥，你想没想过在床上其实躺着也舒服。”

　　“……”

　　苏昱程转头看他，还没等着说话，裴安夏自己就憋不住笑，只不过，笑着笑着，他就被人给抓住了。

　　“可以啊。”

　　裴安夏愣住了，被抓住的手晃也不敢晃了，然后他就看到苏昱程一脸“我愿意我可以我不介意我要付出所有”的表情朝他挨过来。

　　喉结滑了一下，裴安夏猛地抬起另一只手把对方眼睛盖上了，只留下眼前人还笑着的嘴角。

　　早知道不乱说话了……

　　好一会儿，裴安夏都不敢有什么动作，直到苏昱程抬手把他的手拿了下来，垂眸说道：“砸变形了也没关系，里面大概没什么重要的。”

　　毕竟，如果真的很重要，大概也不会拖到现在给他吧。

　　“不要。”裴安夏把手抽了出来，弯着手指抵在苏昱程下巴上往上抬了一下，恨不得要看透那双眼睛，不置可否地说道：“你明明觉得它很重要。”

　　他要苏昱程承认，就要苏昱程再也不怕这些东西，该面对的一切他都会陪着他，但绝不会以摧残轻视的方式。

　　苏昱程很轻的笑了一下，却没反驳他。

　　最后裴安夏还是在家里翻了半天，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一字螺丝刀，他看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买过这东西，不过现在可是大有用处了。

　　裴安夏拿着东西乐呵地又跳到了沙发上，把苏昱程喊了过来。

　　“厉害吧？”他晃着螺丝刀，朝苏昱程挑眉，把一旁的盒子捞了过来，“我就不信现在还能打不开它。”

　　说完，他窝着螺丝刀，把前头对着盒子的缝隙开始撬着，吱吱的铁皮摩擦声扰得他心里麻了一下，恨不得鸡皮疙瘩就要起来了。

　　不过效果确实是挺明显的，他又沿着周边每个地方都撬了一下，不过等他手都握得发红了，还是没全打开。

　　裴安夏看着被他撬的凹凸不平的缝隙，陷入了沉思。

　　“……”这盒子该不会也是清朝老物吧。

　　苏昱程从他手里接了过来，裴安夏就往他胳膊上歪过去，瞧着他在半空挥舞着开始发热的手。

　　“咔哒”

　　很清脆的一声，裴安夏立马转头看过去，只是刚转过来，一股说不出的味就散出来，他皱了下眉，“你撬的哪？”

　　“一个小角。”

　　“……”嘶。

　　他也不管手热不热了，在一旁看着苏昱程把盖子拿了下来，只不过刚看到里面的东西，他愣了一下。

　　那排放不齐的，还泛着黄边的，里面竟然全是信封？？？

　　当然不排除排放不齐是因为裴安夏自己晃了太多次的缘故。

　　“怎么全是信啊？”裴安夏有些不解地说了一句，毕竟就算再往前个一二十年，有什么事也可以打电话交代了，这真的是苏昱程爸爸留的？

　　苏昱程没回他，把那些不知道放了多少年头的信拿了出来，裴安夏便从他手里把盒子又拿了过来，那接口处好大一片和黄胶一样的东西，他倒是也没多在意地放到了一旁。

　　这些信差不多有十多份，除了上面标的日期，首封上就写了三个字：小程收。

　　苏昱程垂着眼眸，看不清里面的情绪，裴安夏刚转过身来，对方就已经打开了这份信，他便好奇地看过去。

　　【儿子，我是你爹。】

　　“……”

　　信封开头的第一句，裴安夏的脸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看来苏叔年轻的时候还蛮……大大方方的。

　　字体很飘逸，却并不难认，真要说起来，裴安夏感觉这字有些像他以前在课本上看到过的一些民国大家的字影。

　　没有落墨藏胸中丘壑的能力，但是估摸也是模仿过一些，有形无神。

　　裴安夏便认真接着看起来。

　　——

　　儿子，我是你爹。

　　好久不见，也不知道你想不想我，我有个好重要的事问你哈，你姑的手机是不是又没有话费了，为啥就是打不通，你跟她说，我给她寄的钱该用就用，不用省着。

　　儿子，我见着首都了，妈呀妈呀妈呀，这地方，牛得。等你爸我出息了，就把你接过来让你在这上学，这学习氛围好啊。哎，说到底我要是知道外边都发展成这样了，我就该早点出来了，那前几年别人都赚的盆满钵满的，但是你又太小了，呐，爸不是嫌你碍事哈，不过也没事，现在机会也多，等我成功了，跟你姑说，咱家就扬眉吐气了！

　　也不知道你现在长成啥样了，就我长这样你现在也差不了，让你姑拍个照片，她也不知道拍，懒得。你可别说她哈，我是她亲弟我说就说了，你不能说哈，多听你姑的话，也别和你表弟表姐吵架，让着点他们，等我把你接过来，所有好的到时候都补给你。

　　我也不一个劲地给你姑打电话了，以后干脆给你写信得了，就咱爷俩看，别人都看不着也挺好，不过让她充话费别忘了提醒一下。还有啊，你姑之前说你想学吉他，但是会不会太早了，没事，学呗，我看这的小孩好多都学的乐器什么的，你也学！从我寄的钱里头拿，不过别买太贵的，那钱是用来买生活的，学好了，回来弹给我听听。

　　行了行了，就这么多吧，第一次写还有点不习惯，不知道说什么呢，你在家好好的，多听话，照顾好自己哈。

　　kan bu dong de jiu wen gu gu 。

　　06年4月18

　　——

　　没有一处正确的书信格式，日期暗暗的挂在角落里，裴安夏看着最后的那段英文字母，好半天才突然反应过来，呼吸猛地紧了一下。

　　他抬眼瞧着苏昱程，对方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纸折了起来，抬手便要去拿下一份，裴安夏看着，还是没有伸手去拦。

　　第二份依旧是一样的字，在信封面上明晃晃的写着：小程收。

　　——

　　儿子，要过年了，你穿新衣服了没？没穿就赶紧让你姑给你买一件，多缠她一会，她刀子嘴豆腐心，肯定给你买，过年可不能没个新衣服哈。我今年就不回去过年了，这边年前年后干活赚的最多啊，你要是想我，就抬头看看月亮，古诗学了吧，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不过这话比较适合我哈。

　　儿子啊，你快点长大吧，你不长大，我就觉得自己老对不起你了，你说当时走的时候怎么没多让你喊我几声爸爸呢，你小时候第一次喊我的时候可好听了，拿着小劲儿，逗你你就哭，哭花脸还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找我，那时候真好。

　　不过成功的路上都是有困难滴，这是老爸教你的第一课哈，但是！不要害怕困难，也不要畏惧挑战，没有什么是不可克服的，你要比别人更努力，你就会更有可能成功！你上学也是哈，以后生活也是，挺起你的脊梁，挺起来，你就往前走，啥也不用怕，知道不！

　　好了好了，现在说这些你小也不明白，以后就知道了，还有一个要批评你啊，不管生气还是怎么，倒是记得给我回一封啊。

　　早点睡吧，我这太晚了，明天一堆活呢。

　　gai shi zi le ba 。

　　06年12月06

　　——

　　裴安夏的喉咙突然开始发紧，好像被什么攥住了，导致他看着苏昱程要去拿第三份的时候，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猛的伸手抓住了对方，苏昱程没回头看他，这让裴安夏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好半天没动作。

　　“哥……要不剩下的明天再看吧。”他的声音带着些沙哑，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

　　可是苏昱程没有回应他，裴安夏执拗着不肯松手，可是，不是自己说的，要一块面对着的吗？

　　可是心里就是有点发紧，跳得也快，他盯着苏昱程垂着的指尖，最后还是松开了。

　　苏昱程没有去拿接下来的一份，他直接去拿了最下面的那个。

　　日期还在，能看出按时间是最后一封，只不过，这一次，信封上的字变了，那里是这样写的：苏昱程收。

　　而里面的人也变了。

　　——

　　儿子，我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