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回甘 “带着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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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复他爸的消息之后，裴安夏又无聊地摆弄那个金属盒子，他刚拿手里的时候就觉得盒子轻，晃着又没有任何声音，现在瞅着，还是猜不出里面到底有什么。
甚至他都怀疑是不是许淼拿错了。
路上开了好一会儿，雪势也逐渐小了很多，裴安夏跟苏昱程说了个地址，一路上就没再说什么话。
虽然上次没问苏昱程和他爸说了什么，但是就近些日子来看，他爸对他们两个的态度断然没有当初那么激进。
可是裴安夏更慌了，他大概能想出来他爸为什么想和他谈一下，可是他做不到，他似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丧失了和对方交谈的能力。
哪怕上次也是，他反思过，可是无论如何他都解释不清，为什么突然要和两个人吼这么一句。
这么多年不见的人，唯一的一次见面还是这样潦草收场。
车子的速度一点点慢了下来，裴安夏回了神，在心里叹了口气。
“需要我就给我发个信息。”苏昱程转身把后面的长伞捞了过来，那还是许淼怕两个人没伞送给他们两个的。
裴安夏笑他，“那要不我再给你个暗号什么的？”
苏昱程不语，把伞递给他，裴安夏就给他推了回去，“别担心了，在车里等我，一会儿就回家了。”
说完，他就没再看苏昱程，抬手把帽子摘了下来，打开车门就一路小跑了过去。
苏昱程看着还握在手里的伞，迟了好几分钟才又扔回了后座，把裴安夏留的帽子拿了起来。
地点是一个咖啡店，裴安夏开门的时候心里还忍不住想着，平时加班都不愿意喝的东西，这两天怎么天天来？
店里没什么人，裴安夏倒是并不意外，毕竟没人这么闲，在下雪天还非要来喝咖啡吧。
他在店里到处看了看，最后还是在一个比较靠里的位置找到了他爸，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觉得对方不应该坐在这样一个位置，无论从哪个层面来说。
但裴安夏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裴德海盯着桌子上那看起来黑乎乎的东西，半天也没下口，他也说不清怎么想的，人家服务员问他要什么，自己脱口说了一句，来个年轻人喜欢喝的。
但他现在知道他不喜欢这东西。
“爸。”
声音从一侧传来，裴德海愣了一下，转头就看到朝他走过来的裴安夏，他突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裴安夏刚坐下，就看到了他爸面前冒着的氤氲热气，皱起眉来。
服务员很有眼色地来迎接他的客人，“先生，您要些什么？”
裴安夏伸手拖着他爸面前的茶盘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顺带着往前仰了下头，“有熟普吗？”
“我喝不得这东西？”对方的声音带着质问。
裴安夏还动作着的手一瞬间停下来了，“先不用了，谢谢。”他朝服务员微微颔首，把手收了回来。
服务员仍是很有眼色地离开了，裴安夏什么都没点，现在这个情况来看，他大概没有能喝一杯的时间。
“你们今天出门了？”裴德海朝他问道。
“嗯。”裴安夏往后坐了坐，“你去家里找我了？”
裴德海没直接回他，“今天没工作？”
裴安夏吸了口气，干脆眼睛看向了外面，只是他的这个位置并不能看到苏昱程。
他淡淡回道：“没工作，请假了，我总归要休息，不可能一直工作吧。”
“你们两个现在在家平时都怎么过日子的？”裴德海抬眼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有没有认同他的话。
外面突然行驶过一辆车，在平滑的雪地上划出两道压痕，实在是破坏这么一个氛围，裴安夏把头转了回来。
“爸，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倾身向前，“我们两个很好，非常好，无论从生活还是各种层面来说，我都觉得很好。”
他话语间带了些许无奈，只是刚说完，裴德海就又问了他一句。
“那我现在是问都不能问了？”
裴安夏愣了一瞬，他没想到他爸会突然说这么一句。
他只得糟心地反驳：“我没说不让你问啊，从我进来之后你一直问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你想说什么你说啊！”
“我关心问你一句也有错？！”
话音刚落，两个人皆是无措地怔愣了一下，彼此还未翻涌起来的情绪因为这一句话好像突然关了阀门。
热咖持续地冒着水气，带着一股苦涩的香味，裴德海双手交错地搭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直到最后还是裴安夏再度开了口，“爸，如果你是来和我叙旧的，倒也不用在今天下雪的日子来，如果是有事的话，你也可以直接说，现在天也不早了，你想说什么快些说，说完还可以早点回去。”
他这话说得直接，裴德海搭着的手蜷了一下，“你到现在都恨我把苏昱程送走了是吗？”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裴德海猛地坐直了，“我承认我把他送出去这件事做得有点过激，但我这么做有什么错？我做的这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你好，结果呢，你现在这么多年还念着这件事，把他放得比我和你妈都重要！”
“是你在念这件事！”裴安夏无力地打断对方的话。
“我们两个之间的问题和他没有关系吧，为什么你总要提他？你把他送走了，是我同意的，如果有错那可以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他……”
“那你现在为什么变成这样？！你是我儿子，不是真成他那什么没血缘关系的弟弟！”
裴安夏微张着嘴，可怜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搓了一把脸，又叹了口气。
他像突然间再度陷入一个窒息的空间，无法汲取丝毫空气，可理智却比当初清醒得多。
“我变成这样和他有关系吗？我们一家变成这样和他有关系吗？”他神色突然又淡然起来，轻声地去询问对方。
“爸，如果我现在问你，当初你们留下我走了，为什么不带着我，你的回答是什么？”
“还是说这是为了我好？是因为外面的社会复杂，是为了让我有更好的生活，对吗？”裴安夏低着头，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当初说的对，外面的社会不好混，无论人也好，事也好，我费了很多时间去适应，就像……敬酒的时候杯子该低几寸，说话的时候要留几分心思，这些东西确实比上学时候学的难得多，我也想不出来你年轻的时候到底是如何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完成这些事……”
离家经年，他终究还是长到了这般年岁，他开始共情长辈的沧桑，开始遮蔽自己的锋芒。
只是，他仍不快乐，他拖着破败复杂的灵魂前行着，愈走愈远，他不愿意看见突然慈祥的面容，不愿意看到严厉背后的沉默。
只是他无人可诉。
裴德海听了这话，一时哽住了，“你能明白，自然也是好的。”
世人总喜欢去看一个人如何白手起家，平步青云，这种人有着藏在骨子里的一股韧劲，等待着某一刻惊人的爆发。
可是裴德海不认为每个人都会有这样一股劲，他所接触的大部分人是胆小的，他们会一边喊着逆天改命的口号一边安心地畏缩在自己的泥潭里，像陷在泥里的虫，却妄想飞天成龙。
但是他偏偏就成功了，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情况下，他成功了。
人一旦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功，是很难接受自己的失败的，他带着他的妻子儿子离开了那个地方，也永远不想再去踏足那里，现今裴安夏能理解他自然再好不过。
裴德海交叉的双手在这一刻松开来，他心里竟然有些说不出的酸苦。
裴安夏还在说些什么，好像这些年所看到所听到的他不曾想过的那些事都和对方说了开来，只是在他爸再度开口之前，裴安夏补全了最后一句话。
“可是爸，这并不代表我小时候经历的那些都是假的。”
被人追着打爬到山头上不是假的，被人追问着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不是假的，每天掰着手指头数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这些都不是假的。
他忘不掉，那他总有一天是要说出来的，这是横在他和父母之间的一块壁垒。
里面的人不出声，外面的人也不会进来，他就会一辈子困在里面，小的时候裴安夏想不明白为什么人会越活越复杂？
明明他喜欢吃枣，姜姨就会给他摘，可是姜姨不喜欢她儿子做那些事，却不愿意去管束。
姜姨说，那是因为太在乎了，即使你看不明白，你心里的感情依旧太深，就没有办法去轻易地做一个决定，所以人就会变得拧巴，会犹豫，会越来越复杂。
裴德海在听完他的这句话后好久都没有出声，裴安夏就安静地等着，他想，他大概率不会听到他爸刚刚想说的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裴安夏转头朝外面看过去，竟然惊奇地发现雪势变大了些，原本被压出的车痕又覆了一层雪，大概用不了多久的时间就会被完全遮挡住了，只是除了他以外鲜有人知道那地方原先有这么一道痕。
一片雪花飘飘荡荡地落在了面前的玻璃上，瞬间就化了，裴安夏也不知道它是如何飘过来的，不过看到这个还是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苏昱程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想，他哥应该在眼巴巴地盯着窗户外面，想着他为什么还没有回去，然后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不太爽地皱着眉。
也可能在见到之后，立马下车出来接他，然后抱着人亲两下，再给他往头上扣上那顶帽子，那他可要好好整理一下头发才能上车……
想着想着，裴安夏不知怎的突然低头笑了一下。
他和他爸又聊了几句，很意外地，两个人突然间开始平和地交谈着，尽管彼此还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所以问的都比较平常。
比如，为什么他妈今天没有来？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忙？这边这几天的天气如何？这个城市又如何？
只是聊着聊着，裴安夏就更想苏昱程了，便直接说了出来。
“爸，我哥还在外面等我回家，你今天也早些回去，路上下雪还是不要太晚走。”
裴德海看了他两眼，点点头，然后看着裴安夏站了起来，转了下眼睛，却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干脆就盯着面前的杯子。
还是黑团团的东西，他现今才拿起来抿了第一口，不出所料，这的确不符合他的口味，而且，已经凉了。
裴安夏人已经走出来一两米了，对方的声音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今年回家过年吗？”
他又转过了身，朝他爸轻轻笑了一下，“那我是要带着苏昱程一块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走了，因为裴德海没有去回应这句话，他只是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东西。
还是很苦。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回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