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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头女尸案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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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审讯室,灯光惨白,映照着林晚因疼痛而苍白麻木的脸。
她靠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披散的长发有几缕被冷汗浸湿,黏在额角。
被包扎好的手腕搁在桌沿,另一只完好的手则搭在腿上,指尖无意识地微微蜷缩。
那张今天下午还温婉动人的脸,此刻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麻木的空白,但眼底深处,仍有一簇幽暗的火在无声燃烧。
秦风坐在主审位,陈泽在旁记录。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认不认识鹿漫漫,宋青青,孙晓娟?”秦风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冷硬与强势。
林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意味的冷笑,目光散漫地落在审讯桌的某一点上:“每天来诊所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每个都记得住名字?”
她的语调拖得很慢,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抗拒。
秦风的眼神锐利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加重了语气:“林晚!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林晚这才缓缓掀起眼皮,迎上秦风的目光。
那眼神里空荡荡的,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有的只是一片冰冷和戏谑——像是在看一场别人的笑话。
陈泽接过话头,语气却比秦风更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探究:“林晚,你为什么想杀秦队长?”
林晚的嘴角又向上弯了弯,这次弧度大了一些,加重了几分戏谑:“秦队长?呵……这里不是有两位秦队长吗?你问的,是哪一位呀?”
她故意将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恶意揣测的轻佻。
秦风猛地一拍桌子,沉闷的响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盯着林晚,目光如刀,说出来了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林晚,别在这里耍花样。就算你咬死不承认杀害鹿漫漫她们,单凭私藏枪支、制贩运输高纯度毒品‘蓝冰’,以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故意杀害卧底警员许冥——这几项罪名,足够你清楚自己的下场是什么!”
林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惊诧,但迅速被她掩饰过去。
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急促反驳:“你怎么知道我贩……”
话刚出口半句,她猛地刹住,瞳孔收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秦风很轻易的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失态,眼中寒光一闪,并未继续在“贩毒”一词上纠缠。
反而换了一种更沉静也更具压迫感的语调,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深邃,牢牢地锁住她:“林晚,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今天拿你没办法,依流程暂时‘放’了你,让你回去……你背后那位‘老板’,他会怎么想?他会相信,你在这里什么都没说?会相信,你对他,依旧‘忠诚’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林晚试图维持平静的心理防线。
她搭在腿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没有立刻回答,眼神几经变幻,惊疑、权衡、恐惧、挣扎……最后,统统归于一片更深的阴鸷。
她重新抬起头,冷笑一声,试图找回主动权:“呵……是吗?小孩子都懂的道理,能多活一天是一天。你们没有我贩毒的直接铁证,就凭我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恐怕……定不了我的罪吧?”
秦风对她的负隅顽抗似乎早有预料。
他不再多言,只是面无表情地从手边拿起一叠厚厚的文件,不轻不重地“啪”一声,拍在了林晚面前的桌面上。
“很遗憾地通知你,”秦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比刚才的厉喝更让人心头发冷,“你的‘同事们’,还有几位侥幸被你‘治疗’过、尚存理智的‘客人’,他们……都很配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林晚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叠口供上,仿佛要将其烧穿。
她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开始剧烈起伏,攥紧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死寂后,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怨毒和疯狂,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背叛感而尖利扭曲:
“叛徒!一群喂不熟的狗!都他妈是叛徒!!”
秦风任由她发泄,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直到她嘶哑的咒骂声稍歇,才用更肯定的语气,投下了最后一枚最致命的炸弹:
“还有,根据他们的供述,杀害鹿漫漫、宋青青、孙晓娟三名受害者的,正是你本人。他们,当时就在‘旁边’。并且,”他微微停顿,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入林晚耳中,“我们在你地下室那个更隐秘的夹层密室里,找到了三名死者的头颅、用于斩首的凶器,以及那台进行骨骼纹身的特制机器。上面……遍布你的指纹。近一周内,唯一的。”
林晚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尽。
她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撞在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双曾经盈满温润安抚之色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计划彻底败露的绝望,以及一种无所遁形的恐惧。
她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最末一片枯叶。
铁证如山,闭环已成。她精心构筑的一切,她赖以周旋的底气,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审讯室厚重的铁门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名身形高大的女警一左一右,将几乎瘫软却仍在用怨毒眼神扫视四周的林晚架了起来。
她的手腕被铐在身身后,包扎好的白色纱布在昏暗走廊灯光下格外刺眼。
走廊另一头,秦落南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站着。
他换下了那件染血的外套,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脖颈。
他低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整个人像一尊失去所有温度的雕像。
只有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和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沉郁到极致的低气压,昭示着平静表象下即将喷发的岩浆。
林晚被架着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她侧过头,散乱的头发缝隙里,那双眼睛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秦落南身上。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声音不高,却像毒蛇吐信般清晰、恶毒,一字一字钻进秦落南的耳膜:
“秦落南……你以为你赢了?”
她故意顿了顿,享受着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然后用一种混合着疯狂快意和刻骨怨毒的语调,尖利地笑道:
“我告诉你!是你!是你杀了许冥!是你害了他!如果不是你带人冲进来,如果不是你摆出那副假惺惺的样子,他根本不用死!是你把他推到我枪口上的!哈哈哈……是你!你这个害死兄弟的……伪君子!”
“住口!!!”秦落南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底瞬间被暴怒和极致的痛苦填满,如同火山喷发!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嘶吼着,挣脱了倚靠的墙壁,朝着林晚猛扑过去!
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灰飞烟灭,只剩下要将眼前这个毒妇撕碎的毁灭欲望!
“队长!!”
一直守在他身旁的乐易脸色大变,反应极快,猛地张开双臂,从侧面死死抱住了秦落南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向后拖拽,“冷静!秦队!冷静点!别上了她的当!她不配!!”
秦落南的力量大得惊人,乐易几乎被他带得踉跄,却死死咬牙抱住不放,嘴里不停地低吼:“不值得!队长!为了这种人渣搭上自己,不值得啊!想想许哥!他拼命是为了什么?!”
“放开我!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秦落南的怒吼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泣血般的悲愤和绝望,挣扎的力道让乐易手臂的肌肉都绷紧到发痛。
几个附近的警员也紧张地围了上来,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插手。
就在这混乱僵持的时刻,走廊尽头传来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色行政夹克、面容与秦风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威严沉稳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正是秦风的父亲、市局分管刑侦和禁毒的副局长,秦落南养父——秦季国。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眉头紧锁,快步走到秦落南身边。
秦季国没有去拉拽,而是先对架着林晚的女警沉声道:“先带下去!”
林晚被迅速架走,她最后的狂笑和诅咒般的眼神却像烙印一样留在空气里。
秦季国这才伸出手,不是阻拦,而是用力按住了秦落南剧烈颤抖的肩膀。
他的掌心温热而稳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丝只有亲近之人才听得出的急迫:“落南!看着我!冷静下来!”
秦落南的挣扎顿了一下,血红的眼睛转向秦季国,里面翻涌着近乎崩溃的混乱和痛苦。
秦季国凑近他耳边,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常局的车已经到楼下了!马上就到!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话?!给我把情绪压下去!立刻!马上!”
他的手在秦落南肩上重重按了按,既是命令,也是提醒——更高级别的领导即将到来,此刻的任何失控,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审视和后果。
秦落南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一盆混合着冰碴的水从头浇下。
狂怒的火焰被强行遏制,却转化成更深的、无处宣泄的内焚。
他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没有焦距地移动,最终,落在了走廊对面光洁墙壁上,那面能映出人影的、略带反光的金属装饰板上。
光滑的板面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头发凌乱,眼眶赤红,面容扭曲,嘴角甚至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一点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那是我吗?那个害死了老许的……凶手?
“嗬……”一声极其轻微、似乎是从碎裂的肺叶里挤出的抽气声。
下一秒,在秦季国和乐易惊愕的目光中,秦落南猛地抬手捂住了嘴,身体剧烈地佝偻下去!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指缝间喷涌而出,溅落在光洁冰冷的地砖上,绽开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梅。浓重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到空气中。
“落南!!”秦季国失声惊呼。
“队长!!”乐易魂飞魄散,伸手试图去扶住他软倒的身体。
秦落南像一棵被骤然砍断的树,直挺挺地向前倒去,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
走廊里瞬间乱成一团,惊呼声、脚步声、对讲机的呼叫声响成一片。
只有地上的鲜血缓缓凝结,照应出了世间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