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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头女尸案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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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乐易和几名队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执行命令!”秦落南低吼。
哐当、哐当……金属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缉毒队员们红着眼,不甘地放下了武器。
秦落南将自己那把跟随多年的配枪,也轻轻放在了脚边。他抬起双手,示意无害,向前走了半步,目光紧紧锁着林晚:“把他,放下。我,让你走。说话算数。”
林晚脸上的疯狂笑意更深了,眼神里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快意。
“好啊,”她拖着长音,枪口缓缓离开了许冥的太阳穴,似乎真的要履行诺言。
许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被吊着的身体开始微弱地挣扎,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拼命摇头。
就在林晚的手似乎要松开许冥的刹那,异变陡生!
她眼中狠辣之色爆闪,手腕一翻,枪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是朝向门口,而是直接瞄准了数米之外、赤手空拳的秦落南!
“小心——!”许冥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残力,嘶哑的警告冲破了喉咙的阻碍。
“砰!”
枪声刺耳炸响!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林晚,而是扑向了秦落南身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拉长。
秦落南眼睁睁看着,那颗灼热的子弹撕裂空气,没有没入他预料中的自己胸口,而是,精准地、残酷地,钻进了那个扑来的、瘦骨嶙峋的身体里。
“噗嗤……”
是子弹进入血肉的闷响。
许冥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震,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鲜血,瞬间从他胸前那个小小的弹孔里喷涌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化作一朵刺目到令人心胆俱裂的血花,绽放在秦落南眼前,染红了他冰冷的视野。
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褪去。
秦落南看到许冥脸上最后的表情,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混杂着焦急和催促的复杂神色,嘴唇最后动了一下,依旧是无声的“快走……”
然后,那眼中微弱的光芒,熄灭了。
“老许——!!!”
秦落南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几乎是本能地弯腰去捡地上的枪,复仇的火焰要将他的瞳孔烧成灰烬!
然而,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另一声枪响!
“砰!”
清脆,果决。
来自地下室的入口方向。
一颗子弹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击中了林晚正要调转枪口、试图继续射击或挟持的左手手腕!
不是致命处,却足以让她手中的微型手枪脱手飞出,叮当落地。
林晚惨叫一声,捂住瞬间血肉模糊的手腕踉跄后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惊骇的表情。
秦风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手中的配枪枪口,一缕淡淡的青烟尚未完全散去。
他脸色铁青,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全场,厉喝道:“控制住她!”
几名反应过来的刑警立刻扑上,将惨叫挣扎的林晚死死按在地上。
但这一切,秦落南仿佛都看不见,听不见了。
他刚刚捡起的枪,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他踉跄着扑到许冥身边,颤抖着手,却不敢去碰那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许冥的手腕上,皮肉翻卷,是刚刚挣脱绳索时留下的......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将那具迅速失去温度、轻得吓人的身体拥入怀中。
许冥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头,鲜血浸透了他深蓝色的警服衬衫,温热,黏腻,然后迅速变得冰凉。
秦落南低下头,脸颊贴着许冥冰冷脏污的额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眼眶烫得吓人,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老许……”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破碎得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醒醒……别睡……我们,该回家了……”
他仿佛忘了周遭的一切,忘了刚刚发生的枪战,忘了被制服的林晚,只是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兄弟,用嘶哑的、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着:
“阿姨……等急了……”
“她一直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我还没告诉她,你找到了……”
“老许……醒醒……我们回家……回家了……”
泪水,终于冲破了冰封的堤坝,混合着脸上沾染的灰尘与血污,无声地滚落,滴在许冥苍白僵硬的脸上。
地下室惨白的灯光笼罩着他们,将这一幕生死诀别映照得无比清晰,也无比残酷。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绝望的味道。
秦风站在几步之外,握着枪的手缓缓垂下。他看着跪在地上、抱着战友尸身颤抖哽咽的秦落南。
看着那从未在人前显露过近乎崩溃的脆弱与悲痛,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块浸透冰水的巨石,沉甸甸的,又冷又涩。
他沉默地移开目光,望向被铐起来、依旧怨毒地瞪着这边的林晚,眼神冰冷如刀。
这一夜,新月无光。
有些牺牲,沉重得连胜利都无法冲淡其分毫苦涩。
地下室内,空气凝滞,唯有血腥与硝烟无声弥漫。
秦落南跪地的背影,绷紧如将折的弓。
怀中战友身躯渐冷,而他肩头的湿润,是冰封裂痕下涌出的滚烫熔岩。
秦风沉默地收起配枪。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扫过狼藉的手术台、散落的蓝冰、以及被死死按在地上、眼神怨毒如淬毒蜈蚣的林晚。
最终,他的视线落回秦落南那微微颤抖的、沾满血污的肩背。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压下胸腔那股沉甸甸的窒闷。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对准太阳穴,动作标准而凝重。
随着他这个动作,地下室内所有在场的警员——无论是刑侦还是缉毒队员,无论是刚经历了生死搏杀还是目睹了惨烈牺牲——都如同接收到无声的命令,神情一肃,相继抬起手臂。
“唰——!”
手臂划破凝重的空气,整齐划一。
没有言语,没有命令。
只有一道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一张张沾染了灰尘与汗水、写满疲惫与坚毅的脸庞,朝着那相拥的两人,朝着那永恒的牺牲,致以最庄严、最沉重、也是最崇高的——敬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手电的光束凝固,灰尘在光柱中静止。
这是对逝去同袍的送别,对英勇牺牲的致敬,也是对生者肩上未竟责任的无声铭记。
礼毕。手臂放下。
秦风走到秦落南身后半步处停下,声音低沉,穿透死寂:“落南,任务……还没完。”
秦落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眼眶赤红,但深处那破碎的冰层下,已有某种更加冷硬、更加决绝的东西重新凝结。
他轻轻地将许冥的遗体放平,脱下自己的外套,盖住了那张苍白却仿佛终于获得安宁的脸。
然后,他站起身,身形依旧挺拔,只是每一步都仿佛重若千钧。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被控制住的林晚,眼神里再无半分波澜,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深渊。
“带走。”他的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