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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弑母分尸案 1 ...

  •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冰冷地充满每一寸空气。

      秦落南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视野先是一片虚浮的光晕,之后缓慢定格在一片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白色上。

      窗外蝉鸣阵阵,带着夏日的闷热无孔不入。

      意识回笼的瞬间,并没有想象当中的身体的虚弱或疼痛。

      而是某种更加尖锐,沉重的东西——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拧绞,窒息般的钝痛从胸腔最深处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老许死了。

      这四个字,带着血肉模糊的画面和子弹穿透的闷响,狠狠撞进脑海。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的触感,怀中躯体迅速冷却的僵硬,还有那双最后望着他、催促他快走的眼睛……

      他死在了我的怀里。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如果不是他带人冲进去,如果他没有放下枪,如果他能再快一点,如果……

      冰冷的悔恨和自责令他喘不上气。

      他猛地挣扎着想坐起来,仿佛只有逃离这张病床、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白色,才能稍微缓解那噬骨的痛苦。

      动作牵动了不知哪里的仪器线,发出细微的声响。

      “别动!”

      一个有些沙哑却带着急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秦落南侧过头,看到秦风趴在床沿,头发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和疲惫的青黑,显然守了不短的时间。

      此刻他正迅速直起身,一手虚虚按住秦落南没打点滴的那边肩膀,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醒了就好……先别急着动,你昏迷三天了,医生交代要静养。”秦风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秦落南很少从他那里听到的、刻意放缓的调子。

      他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保温杯,倒了半杯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秦落南唇边。

      秦落南下意识地想偏头,干裂的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自己……”

      “你自己什么你自己?”秦风打断他,眉头习惯性地想皱,又强行舒展开,语气里带上一点故作的轻松,或者说,笨拙的安抚,“又不是没干过。老实点。”

      秦落南看着他眼底不容置疑的坚持,还有那丝藏不住的担忧,最终沉默地垂下眼睫,就着秦风的手,小口啜饮着温水流过干涸刺痛的喉咙。

      喂完水,秦风将杯子放回柜子,体贴的给了秦落南一张纸,自己则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点滴液规律的滴答声。

      “有件事,得告诉你。”秦风开口,目光落在秦落南苍白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林晚……死了。”

      秦落南擦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抬起眼,看向秦风。

      他的眼神很深,像两口枯井,没什么波澜,但秦风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紧绷。

      “在押送去法院的路上,经过西郊高架桥那段,发生了车祸。一辆重型渣土车失控,撞上了押运车。”秦风继续道,声音压低,“林晚所在的囚室那侧,受损最严重。她当场……就没救了。”

      秦落南的眉心极轻微地蹙了一下,不是因为悲伤或惋惜,而是一种职业性的警觉。

      “车祸?”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

      “表面看是意外。渣土车司机疲劳驾驶,刹车失灵。”秦风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但是,那辆渣土车,是套牌黑车。真正的车牌属于一辆三天前就报失的小货车。”

      秦落南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那口枯井深处,似乎有冰冷的暗流开始涌动。

      “司机呢?”他问,声音里带上了属于缉毒队长秦落南的冷硬。

      “也死了。车祸时驾驶室变形严重,救援出来已经没了生命体征。”秦风的声音更冷,“尸检确认是撞击致死。但麻烦的是,根据初步调查和指纹比对,司机身份是假的。是个‘黑户’,查不到任何有效的前科或社会关系记录。就像……凭空冒出来,完成了这次‘意外’。”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结了。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秦落南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将他本就冷峻的轮廓切割得更加锋利。

      林晚死了。灭口。

      如此干脆,如此狠辣,甚至不惜搭上一个(可能也是被利用的)司机的命,也要掐断她可能开口的线索。

      这不是结束。

      恰恰相反,这像是一把钥匙,哐当一声,打开了通往更深处黑暗的大门。

      门后隐藏的,才是真正让林晚甘心为其卖命、甚至不惜以诊所和活人实验为幌子的庞然大物。

      秦落南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里面所有的脆弱、痛苦和混乱都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残忍的冷静和决绝。

      “扶我起来。”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落南,医生说你……”

      “扶我起来。”秦落南重复,目光钉在秦风脸上,“老许不能白死。林晚背后的东西,必须挖出来。”

      秦风看着他苍白脸上那不容动摇的神色,沉默了片刻,他知道,秦落南认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扶住秦落南的手臂,帮他慢慢调整姿势,靠在摇起的病床上。

      阳光偏移,落在秦落南紧握成拳、放在雪白被单上的手上。

      指节依旧泛白,但不再是无力的颤抖,而是一种积蓄力量的紧绷。

      城市依旧喧嚣,只是在城市看不见的角落里,鲜血悄悄的染脏了地面。

      暴雨像天穹崩塌的碎片,裹挟着垃圾场陈腐的恶臭砸向大地。

      秦风刚推开车门,腐烂有机物混合着化学制剂的气味就呛得他喉头发紧。

      “秦队!”痕检员柴允珩顶着雨衣跑来,橡胶靴踩在泥浆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在……在渗滤液池边,路过的拾荒老人发现的。”

      他声音发颤,递过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现场照片:一个黑色硬壳旅行箱半埋在黑黄色的污秽泥浆里,箱体拉链完全拉开,露出里面一团模糊的、裹着塑料袋的深色物体。

      秦风没接平板,径直穿过人群走向中心现场。

      惨白的光束中,雨水大力冲刷着旅行箱,似是要将边缘的污渍和证据一同冲刷得一干二净。

      旅行箱外的黑色泥土里,一只惨白的、蜷曲如鸡爪的断手被泥浆半掩着。

      最刺目的是那根僵直的无名指上,套着一个磨损得几乎失去本色的黄铜顶针——边缘处还挂着几缕被雨水浸泡的棉线纤维。

      秦风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这个顶针,不,不可能!一定是他看错了......

      雨水顺着雨衣帽檐淌成密集的水帘,却阻挡不了他的视线。

      然而,顶针上的一个“B”字母,却给了他重重一击......

      记忆像一道闪电,划破了苍穹,也劈开了他无力的伪装。

      “我们家彬彬长得快,这鞋啊,经常磨脚,所以在里面要缝一遍棉布......”

      顶针在手指上推进、顶出,发出细微的“嗒”声。

      针脚细密而匀称,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

      筒子楼的空气里带着的劣质煤球与陈旧木材味道,若有若无的悬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头儿?”旁边的陈泽警有些不安地唤他。

      “拍照固定了?”他的声音比雨还冷。

      “全景、方位、中心、细目,各个角度都拍完了,拉尺也量过了。”秦玥蹲在箱子旁,抬头看了他一眼,敏锐地察觉到秦风脸色异常苍白,但什么也没问。

      秦风蹲下身,与那只断手平齐。

      雨水打在顶针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初步判断,女性,长期从事手工劳动,指关节粗大,有多处陈旧性伤痕和茧子。暂时不能断定死者年龄。”

      秦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专业而平稳,“死亡时间因为雨水、污染和低温,需要更精确的检测,但初步看,断肢分离时间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箱子里……”

      她示意了一下那个半埋在泥浆里的黑色旅行箱,“箱体有多次托运磨损痕迹,品牌很普通,难以追踪来源。里面……”

      她顿了顿,“除了用多层加厚塑料袋包裹的躯干部分,箱底衬布和缝隙里,提取到少量不属于尸体的毛发和纤维,已经封存。另外,箱子外侧有非自然形成的刮擦和拖拽痕迹,方向显示是从垃圾堆深处被雨水或动物活动带到这里的可能性较大。”

      秦风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

      他的视线从断手移到那个肮脏的旅行箱,再投向周围连绵起伏、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山和远处被雨幕笼罩的城市轮廓线。

      这不是第一现场,这里只是抛尸或弃尸的终点。

      凶手利用了这个城市消化污秽的角落。

      魏愿从远处跑过来,气喘吁吁道:“秦,秦队,在垃圾场深处发现了似是蓝冰的结晶体。”

      秦风按了按因没有休息好而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魏愿,现在马上回法医中心,做毒筛。”

      “连瑆,查近三天全市所有垃圾转运站、填埋场、回收点的异常记录,特别是夜间违规倾倒。”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调取通往这个区域所有路口的监控,尤其是能运载这种尺寸行李箱的车辆。联系交管部门,筛查可疑车辆。”

      雨水顺着那枚黄铜顶针,汇入泥浆,了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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