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光向砚》潇湘禅柯

25、运动会2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金川中学的体育场上热浪滚滚，气氛比气温还要高。

　　男子100米决赛即将开始。这是历届运动会最受关注、荷尔蒙最爆棚的项目。跑道两旁挤满了人，尤其是终点线附近，简直水泄不通。各班的啦啦队都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口号，广播站的解说员声音激动得有些破音。

　　李博文作为体育委员，忙得脚不沾地。他一边指挥着几个男生搬水，一边还要盯着终点线的秩序。

　　“苏砚！苏砚在哪儿？”李博文在人群里喊。

　　苏砚正站在树荫下躲太阳，听到喊声走了出来：“这儿。”

　　“快快快，帮个忙！”李博文把手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陆驰的外套、毛巾、还没开封的功能饮料——一股脑塞进苏砚怀里，“待会儿驰哥冲线肯定刹不住，那速度跟坦克似的。本来我是安排王浩去接的，结果那小子不知道跑哪儿看美女去了。你就在终点线后面等着，一定要接住他啊！不然撞护栏上咱们班就损失惨重了！”

　　苏砚抱着那一堆东西，有些无奈地点点头：“知道了。”

　　“谢了兄弟！你是最靠谱的！”李博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急匆匆地跑去维持秩序了，“大家都往后退！别挡着跑道！”

　　林溪穿着那身漂亮的啦啦队队服，手里拿着陆驰最爱的冰镇运动饮料，站在终点线的最前方。她是全场的焦点，身边的闺蜜团正叽叽喳喳地给她打气：“林溪，待会儿陆驰冲过来，你把水递上去，绝对是名场面！”

　　苏砚站在林溪侧后方的人群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看着周围那些兴奋得脸通红的女生，又看了看赛道上正在试跑的陆驰，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觉得自己像个误入繁华世界的旁观者。

　　“各就位——”

　　发令员举起了枪。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最吵的那个班级都闭上了嘴。几千双眼睛死死盯着起跑线。赛道上，陆驰俯下身，双手撑地，肌肉线条在阳光下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预备——”

　　“砰！”

　　发令枪响，白烟升起。八道身影瞬间弹射而出。

　　陆驰的反应极快，起跑就领先了半个身位。风在他耳边呼啸，周围的加油声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五十米，八十米，一百米！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以绝对的优势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啊啊啊啊啊——！”

　　看台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陈阳站在椅子上挥舞着班旗，嗓子都喊哑了。

　　因为速度太快，惯性巨大，陆驰冲过线后根本停不下来。他脚步踉跄了一下，像一颗失控的炮弹，直直地冲向了正前方的人群——也就是林溪站着的位置。

　　那一瞬间，看着那个带着巨大冲击力、满脸狰狞撞过来的高大身影，林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出于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也因为平时被保护得太好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她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往旁边躲闪了一步，让出了原本的位置。

　　旁边的闺蜜团也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后退。

　　陆驰眼前一花，原本在那里的林溪突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护栏和人群的惊呼。他想刹车，但腿已经软了，眼看就要摔倒。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从侧后方冲了出来。

　　苏砚扔掉了手里的外套，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接应的姿势。他没有躲，反而迎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陆驰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地撞进了苏砚怀里。

　　苏砚被撞得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推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地上，痛得眉头紧锁。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收紧手臂，稳稳地抱住了陆驰的腰，充当了那个最坚实的人肉缓冲垫。

　　那一刻，滚烫的汗水瞬间浸湿了苏砚的衬衫，陆驰剧烈的喘息声喷洒在他的耳边，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性感。

　　“操……”陆驰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把头埋在苏砚的肩膀上缓了好几秒，才慢慢抬起头，“差点摔死老子。”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叹。

　　“卧槽！接住了！那个男生好猛！”

　　“林溪刚才躲了吧？这也太尴尬了……”

　　“还是兄弟靠谱啊！”

　　苏砚的脸色有些白，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肋骨都在隐隐作痛。他推了推陆驰：“起来，重死了。”

　　陆驰低笑一声，借着苏砚的力气站直了身体。

　　这时，林溪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看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忙凑了上去，把水递过去：“陆驰！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我……我没反应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极其自然地挽住了陆驰的胳膊，试图把苏砚挤开：“快去那边坐坐，我给你捏捏腿。”

　　陆驰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半。他确实累脱力了，也没多想，顺势把身体的重量压在了林溪身上。林溪虽然娇气，但这会儿为了挽回面子，咬着牙扶住了他。

　　他并没有责怪林溪，毕竟那种情况下躲开是人之常情。但他下意识地把剩下的半瓶水递到了苏砚嘴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次：“你也喝点，刚才撞疼了吧？”

　　“我不渴。”苏砚别过头，避开了那瓶水，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拍了拍灰，递给陆驰，“衣服。”

　　苏砚的脸色有些白，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肋骨都在隐隐作痛。他推了推陆驰，想把人扶正：“起来，重死了。”

　　陆驰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半。他确实累脱力了，也没多想，顺势把身体的重量压在了林溪身上。林溪虽然娇气，但这会儿为了挽回面子，咬着牙扶住了他。

　　“衣服。”苏砚把手里那件还带着体温的校服外套递过去。

　　陆驰接过外套，随意地往肩上一搭，看了苏砚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还没散去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谢了啊。刚才那一撞，够结实的。”

　　“没事。”苏砚淡淡地说。

　　“走吧亲爱的，那边有树荫。”林溪娇滴滴地说着，扶着陆驰转身往休息区走去。

　　陆驰攀着林溪的肩膀，脚步有些跌跌撞撞。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那么般配，那么理所当然。周围的同学自动给他们让出一条路，起哄声和羡慕声此起彼伏。

　　苏砚站在原地，手里空了。

　　刚才还沉甸甸压在他身上的重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空虚感。

　　周围依然喧嚣。广播里还在播报着陆驰打破纪录的喜讯，女生们还在尖叫。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陆驰汗湿的温度。他又摸了摸被撞得生疼的胸口，嘴角一抹自嘲。

　　他在期待什么呢？

　　人家是众星捧月的校草，有漂亮的女朋友，有热情的兄弟。而他，只是一个负责在关键时刻当人肉垫子的“前桌”罢了。

　　用完了，也就该退场了。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苏砚觉得有点冷。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逆着人流，走向看台下的阴影处。

　　比赛结束后的休息时间，大家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坪上聊天。

　　“苏砚！刚才太险了！多亏你了！”李博文跑过来，给苏砚塞了一根香蕉，“来来来，补充点能量，待会儿跳高看你的了！”

　　陈阳也凑过来：“就是，刚才那一接，颇有我当年守门员的风范！”

　　陆驰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享受着林溪给他捏肩的服务，虽然心里觉得有点腻歪，但也没拒绝。顾辰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水，眼神阴郁地看着这一幕。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林溪躲了，苏砚接了。现在连李博文和陈阳都围着苏砚转。

　　“真是一对狗男男。”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站起身，“我去趟厕所。”

　　他没有去厕所，而是绕过人群，溜进了看台下的更衣区。那里放着运动员的背包。他很快找到了苏砚那个破旧的黑色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放着一双白色的耐克运动鞋。

　　顾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剪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

　　二十分钟后，广播里传来裁判员催促的声音：“男子跳高运动员，请立刻到检录处检录！最后一次点名！”

　　苏砚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我去检录了。”

　　陆驰本来想跟过去，但林溪正拉着他不让他走：“陪我去那边看看嘛，跳远那边好像有人受伤了。”

　　陆驰无奈，只能冲苏砚喊了一句：“好好跳，别丢人啊！”

　　苏砚没回头，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走向更衣区。

　　更衣区是个临时的帐篷，人来人往，有些乱。旁边几个其他班的选手正在换钉鞋，互相比较着装备。

　　苏砚找到自己的包，拿出那双白色的耐克鞋。这是他为了比赛特意带的，虽然有些旧，但抓地力比脚上这双磨平的板鞋要好得多。

　　他坐在长凳上，脱下板鞋，把脚伸进运动鞋里。

　　就在他准备系鞋带的时候，手指突然一顿。

　　左脚的鞋带，断了。

　　不是磨损断裂，切口整整齐齐，显然是被人用剪刀剪断的。而且断得很彻底，只剩下一小截在鞋孔里，根本没法系。

　　苏砚的心沉了下去。

　　他又拿起右脚的鞋。同样，鞋带被剪断了。

　　更糟糕的是，当他把手伸进鞋子里检查时，指尖触碰到了一枚冰凉、尖锐的东西。

　　是一枚图钉。

　　被反着按在鞋垫底下，只要一脚踩下去，绝对会扎穿脚底。

　　苏砚捏着那枚图钉，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旁边的志愿者正在催促：“同学，快点啊，检录马上结束了！”

　　苏砚抬起头，透过帐篷的缝隙，看向不远处正在和同学谈笑风生的顾辰。

　　顾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无辜而惊讶的笑容。

　　没时间了。

　　没时间换鞋带，也没时间借鞋。

　　苏砚看着手里那双废掉的鞋，又看了看脚上这双鞋底已经被磨平、根本没有抓地力的板鞋。

　　穿板鞋跳，肯定会滑倒。

　　穿这双被剪了鞋带的鞋，根本跑不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双耐克鞋扔回包里。

　　然后，他弯下腰，开始解板鞋的鞋带。

　　既然没鞋穿。

　　那就光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