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光向砚》潇湘禅柯

24、运动会1

　　“干嘛？”陆驰皱着眉，语气里满是被打断的不耐烦。

　　教室前门大开着，林溪站在那里，身上穿着那套为开幕式特意定做的红白相间啦啦队队服，裙摆很短，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她手里本来提着两瓶冰镇的依云水，此刻却被捏得瓶身变了形，发出“咔嚓”的轻响。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住教室后排的角落——陆驰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正搭在苏砚的肩膀上，指尖甚至还捏着那枚银色的别针。

　　“陆驰。”林溪踩着运动鞋走了进来，每一步都带着火气。她并没有大喊大叫，但在这种诡异的安静中，这种压抑的怒火反而更让人心惊，“你什么时候兼职当保姆了？连别个号码布这种小事都要亲自动手？你是手长得太多没处放，还是觉得这位苏同学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巨婴？”

　　这话一出，全班原本假装在背书、其实都在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同学瞬间屏住了呼吸。谁不知道林溪是陆驰的正牌女友，虽然陆驰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对林溪还算给面子。可现在，这种捉奸现场般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陆驰的手顿了一下，慢条斯理地把苏砚背后的别针扣好，才直起腰。他转过身，挡在苏砚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溪，脸上没什么表情：“别个号码布怎么了？他是新来的，这破扣子不好弄，我顺手帮个忙。你至于吗？”

　　“顺手？”林溪嗤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得刺耳。她把手里的水重重地拍在第一排的课桌上，震得桌子晃了晃，“陆驰，你当我是瞎子吗？你给谁顺手帮过忙？陈阳别针扎手里了你都懒得看一眼，现在为了个转校生，你倒是殷勤得很啊？”

　　她越过陆驰，目光直直地刺向那个始终低着头、仿佛置身事外的身影。那种眼神不再是平时的高傲，而是带上了一种被侵犯领地后的恶毒。

　　“苏砚是吧？”林溪扬起下巴，语气傲慢，“我看你手脚挺健全的啊，怎么，连这种小事都要麻烦别人？还是说……你习惯了这种被人伺候的感觉？是不是觉得只要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会有人赶着上来给你当牛做马？”

　　这话太重了。不仅是在骂苏砚，更是在打陆驰的脸。

　　角落里，苏砚整理好领口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慌乱，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并没有看林溪，而是越过她，看了一眼窗外刺眼的阳光。

　　“不麻烦。”苏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毕竟陆驰同学确实挺闲的。你要是心疼他累着了，下次记得把他拴紧点，别让他到处乱跑。”

　　说完，他看都没看那两人一眼，拉开椅子坐下，随手翻开一本物理竞赛书，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引爆全班的修罗场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你……”林溪气得脸都白了，指着苏砚的手指都在发抖，“你说谁是狗？”

　　“够了！”陆驰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空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全班人一哆嗦。

　　他眼神阴沉地盯着林溪，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敷衍和纵容，只剩下赤裸裸的厌烦：“你有完没完？这是教室，不是你撒泼的地方。别闹了，难看。”

　　“我撒泼？”林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眶瞬间红了，“陆驰，你为了他骂我？你竟然为了这个……这个私生子骂我？”

　　“闭嘴！”陆驰吼了一声，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他最讨厌别人拿苏砚的身世说事，“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滚！”

　　那个“滚”字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林溪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流下来。她看了一眼陆驰，又看了一眼那个依然在低头看书的苏砚，最后冷笑一声：“行，陆驰，你行。咱们走着瞧。”

　　她转身冲出了教室，背影带着一股决绝的恨意。

　　教室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见。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只有顾辰坐在第三排，手里转着笔，看着林溪离去的方向，竟有些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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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间操时间，学校后山的小花园里。这里平时是情侣幽会的地方，此刻却显得格外幽静。

　　林溪正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纸巾擦眼泪，妆都有些花了。

　　“林溪姐？”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顾辰拿着两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点点惊讶：“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陆驰呢？”

　　林溪没接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来看笑话的？”

　　“怎么会。”顾辰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语气无奈，“我是替你不值。刚才在教室的事我也听说了。陆驰那个人你也知道，虽然脾气冲，但以前从没这样过。这次……可能真的是被迷惑了吧。”

　　“迷惑？”林溪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停止了擦泪，“你是说苏砚？”

　　“唉，我这个哥哥啊……”顾辰欲言又止，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的，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但他……其实他在家里也是这样。表面上冷冷清清的，一副谁都不理的样子，其实特别会……讨好人。尤其是有钱人。”

　　他看了一眼林溪，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我爸现在都被他哄得团团转，连我这个亲儿子都要靠边站。你也知道他以前的生活环境，那个赌鬼老爹……为了生存，有些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陆驰这种大少爷，以前没见过这种‘清冷’的，一时新鲜被勾住了魂也正常。但他可能不知道，那种人为了往上爬，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这番话像是一条毒蛇，顺着林溪的耳朵钻进了心里。她想起了苏砚那张看似无辜的脸，想起了陆驰为了他而对自己大吼大叫的样子。

　　“你是说，他是故意的？”林溪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刺痛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我没这么说。”顾辰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只是提醒你，小心点。毕竟……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就让陆驰跟你翻脸的人，手段肯定不一般。你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这学校里，谁还记得你是陆驰的女朋友？”

　　林溪听着，眼底的泪光逐渐干涸，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冰冷的决绝。

　　苏砚是吧？

　　既然你想往上爬，那我就让你在全校面前摔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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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金川中学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幕。

　　早晨七点半，巨大的体育场上已经变成了一片喧闹的海洋。秋日的阳光穿透薄雾，将红色的塑胶跑道照得发亮。无人机在头顶嗡嗡盘旋，记录着这所百年名校一年一度的盛事。

　　巨大的体育场上彩旗飘扬，人声鼎沸。天空蓝得像被洗过一样，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照得红色的塑胶跑道和绿色的草坪格外鲜艳。

　　主席台上，校领导和嘉宾们西装革履，正襟危坐。几架无人机在空中盘旋，发出嗡嗡的声响，进行全程航拍。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管乐团的鼓点震耳欲聋。

　　各个班级的方阵开始入场。这才是今天真正的重头戏——“百团大战”。

　　看台上，各个年级的学生们手里挥舞着充气棒和彩旗，兴奋地等待着入场式的开始。

　　“快看快看！那是高二（12）班！”

　　随着一阵惊呼，文科班的方阵走了过来。他们全员身着民国时期的中山装和蓝布裙，女生们手里捧着书本，男生们挥舞着红旗。走到主席台前时，他们没有喊口号，而是齐声朗诵起《少年中国说》。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

　　声音稚嫩却铿锵有力，瞬间把全场带回了那个觉醒的年代。

　　那稚嫩却铿锵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让看台上的老校长摘下眼镜，频频点头，跟旁边的教育局领导感叹：“这才是金川学子的精气神啊。”

　　紧接着是一阵更为热烈的欢呼。高二（5）班的“二次元大军”来了。

　　这个班简直是把漫展搬到了操场上。走在最前面的是全套盔甲的钢铁侠，旁边跟着挥舞魔杖的哈利波特。队伍中间，几个穿着《原神》角色的女生正在跳宅舞，还有男生扮成了火影里的晓组织，跑动时披风猎猎作响。

　　全场瞬间沸腾，那种中二又热血的氛围感染了每一个人，连广播站的解说员都忍不住多给了他们几个特写镜头。

　　再后面是高二（8）班的“科技方阵”。

　　他们班是理科平行班，主打一个硬核。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特制的荧光板，随着步伐变换颜色。队伍最前方，几个男生操控着几台自制的机器人，笨拙却可爱地挥舞着机械臂。甚至还有两架小型无人机拉着横幅在他们头顶盘旋，上面写着“科技兴国，八班最强”。

　　一个接一个，有的班级穿着汉服衣袂飘飘，仿佛穿越千年的仕女；有的班级全员玩偶服，笨拙地摔倒又爬起，引得哄堂大笑。整个体育场变成了一片色彩斑斓的海洋，创意与青春在这里肆意碰撞。

　　“这届学生，花样真多。”主席台上的教导主任王大炮虽然板着脸，但也透露出高兴。

　　就在这时，广播里的音乐突然切换，变得更加激昂有力。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二（1）班代表队！”

　　喧闹的看台突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尖叫声。

　　在一片花红柳绿中，一支深蓝色的队伍踏着精准的鼓点走了过来。

　　他们没有搞任何花哨的装扮，全员统一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英伦风班服。这种极简的精英感，在一群“妖魔鬼怪”中反而显得格外清新脱俗，就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带着理科重点班特有的冷静与傲气。

　　走在最前面的，是陆驰。

　　他单手举着牌子，一米八九的身高在队伍里鹤立鸡群。那一头精心打理的美式前刺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五官深邃立体，帅得极具攻击性。他走得漫不经心，却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走到主席台正前方时，陆驰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像其他领队那样规规矩矩地敬礼，而是转过身，面对着看台上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然后，他抬起手，极其骚包地对着观众席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砰。”

　　这一瞬间，全场沸腾。女生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顶棚。

　　就在这时，悬挂在体育场中央的巨大LED屏幕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屏幕左侧，是陆驰那个嚣张、热烈、不可一世的笑脸。

　　而导播似乎也很懂，镜头一转，在陆驰身后的队伍里，精准地抓拍到了另一个身影，切到了屏幕右侧。

　　那是走在第三排的苏砚。

　　他和周围兴奋的同学不同，他微微低着头，神情清冷，那道断眉被刘海遮住一半，整个人透着一股禁欲的冷感。在这个沸腾的体育场里，他就像是一座孤岛，安静、疏离、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大屏幕上，左边是火，右边是冰。

　　两个人虽然没有任何眼神交流，甚至一个在对着观众席耍帅，一个在低头整理袖口，但那种强烈的视觉反差和莫名的张力，让这两个名字瞬间刻进了全校师生的脑海里。

　　看台上彻底炸开了锅。

　　女生们捂着嘴尖叫，男生们吹着口哨起哄。

　　“卧槽！那个冷脸帅哥是谁？！一班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人？”

　　“好像是新来的转校生！天呐，他和陆驰同框简直绝了！一个痞帅一个清冷，这颜值，一班是想原地出道吗？”

　　“听说他物理巨好，上次老陈的压轴题就他解出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高智商冷脸’吗？爱了爱了！”

　　主席台上，几位校领导也被这沸腾的气氛感染了。

　　老校长推了推眼镜，指着大屏幕上那个安静的身影，笑着问旁边的教导主任：“那个举牌的小伙子我认识，陆家的那个混小子嘛，很有活力。但他后面那个……虽然不怎么笑，但看着气质很沉稳，是个做学问的苗子。哪个班的？”

　　王大炮一听，立马凑上去邀功，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校长，那是高二（1）班新转来的学生，叫苏砚。这孩子可不得了，入学摸底考物理满分！以前在苏城那边拿过物理竞赛省一等奖的，是我们重点引进的尖子生。”

　　“哦？省一等奖？”老校长眼睛一亮，频频点头，“那是个人才啊。咱们金川，就是要这种动静皆宜、文理兼修的学生。不错，要重点培养。”

　　这话通过主席台没关严的麦克风，隐隐约约传了出来，更加坐实了苏砚“学神”的地位。

　　林溪坐在看台的第一排，死死地盯着大屏幕上那两个并列的特写，听着周围女生们兴奋地把“陆驰”和“苏砚”这两个名字捆绑在一起，甚至连校长都对苏砚赞不绝口。

　　她手里的应援棒被折成了两段，指尖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