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光向砚》潇湘禅柯

23、长期饭票

　　周日的中午，窗外的知了叫得有些疲惫。苏砚正坐在房间的书桌前，手里转着笔，面前摊开着一本物理竞赛习题集。

　　但他已经十分钟没有翻页了。

　　手机静静地躺在书页旁，屏幕黑着。

　　自从昨晚加了微信，那个红色的法拉利方向盘头像就一直没动静。苏砚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挺可笑的。明明那个“长期饭票”的约定更像是一个玩笑，他居然真的在等。

　　“嗡——”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苏砚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他迅速抓起手机，点开微信。

　　【L.C】：[图片][图片][图片]

　　【L.C】：选妃。

　　苏砚点开大图。

　　第一张是金陵饭店的早茶菜单，密密麻麻的精美点心；第二张是一家网红生煎店的招牌；第三张是一锅熬得浓稠的艇仔粥。

　　【债主】：……你很闲？

　　【L.C】：闲啊。正在家躺尸呢。赶紧选，明早想吃哪个？

　　苏砚看着那行字，脑海里甚至能浮现出陆驰瘫在沙发上、单手打字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他想了想，回道：【不用麻烦。随便买两个包子就行。】

　　【L.C】：[语音 31"]

　　苏砚指尖顿了顿，点开语音条。

　　听筒里传来陆驰低沉而带着点磁性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显得他的声音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电流的酥麻感：“小苏师傅，你是不是对‘长期饭票’这个词有什么误解？我陆驰请人吃饭，什么时候随便过？”

　　苏砚感觉耳朵有些发烫。这人，发语音犯规。

　　【债主】：生煎。

　　【L.C】：行。再配个虾饺和粥，我看你太瘦了，硌手。

　　苏砚看着最后两个字，脸轰地一下热了。

　　硌手。

　　是指哪里硌手？是大扫除时的脚踝，还是那天在车里……

　　他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赶出脑海。可是那种微妙的、被人惦记着的感觉，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挠着他的心尖。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L.C】：[图片]

　　这是一张自拍。陆驰对着镜子，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洗完澡，穿着件黑色的背心，锁骨和手臂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L.C】：新发型，帅不帅？

　　苏砚看着那张照片，有些好笑，没想到平时酷酷的陆驰居然私下挺傻逼的。

　　幼稚。

　　但他还是回了一个字：【丑。】

　　那边秒回了一个炸毛的表情包。

　　苏砚看着屏幕，眼底的笑意终于蔓延开来。

　　……

　　周一清晨。

　　顾家别墅的餐厅里，难得的人员齐整，却也因此显得格外压抑。

　　温晚今天起得很早，特意煮了苏砚以前爱吃的红豆粥，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把盛好的粥碗放在苏砚常坐的位置上。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居家服，眼神时不时飘向楼梯口，带着几分期待和忐忑。

　　顾明远坐在主位上喝咖啡，手里翻着当天的早报。顾辰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三明治，刀叉碰撞瓷盘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有些刺耳。

　　苏砚背着书包从房间走了出来。

　　温晚眼睛一亮，连忙擦了擦手迎上去：“砚砚，起来了？快来，妈给你熬了红豆粥，趁热喝。”

　　经过两天的周末，顾辰的心情似乎恢复了不少。看到苏砚，他放下刀叉，擦了擦嘴，竟然也主动打了个招呼：“哥，早啊。温姨特意给你熬的粥，不来吃点吗？今天的鱼子酱也不错。”

　　那种语气里的优越感和试探，苏砚听得一清二楚。顾辰就像是这个家的主人，在宽容地招待一个不识趣的客人。

　　苏砚看了一眼温晚期待的眼神，又看了一眼顾辰那张虚伪的笑脸，心里那种窒息感再次涌了上来。他不想在这里演这出“兄友弟恭”的戏码，也不想看母亲为了维持这种假象而卑微讨好的样子。

　　“不饿。”苏砚淡淡地回了一句，脚步没停，甚至没往餐桌边走，“走了。”

　　温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怎么就不饿了？多少吃一口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哎，这孩子。”顾明远放下咖啡杯，皱了皱眉，“怎么总是不吃早饭？身体怎么吃得消？”

　　“爸，你就别管他了。”顾辰笑着插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可能他习惯在外面吃吧。毕竟……口味不一样。”

　　温晚被这句话刺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她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反驳顾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砚换鞋。

　　“砚砚！”温晚追了两步，从餐桌上抓起一个煮鸡蛋，想要塞给苏砚，“带个鸡蛋路上吃吧？啊？”

　　苏砚已经推开了大门。清晨的凉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暖气。

　　“不用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门在他身后关上。

　　温晚手里捏着那个温热的鸡蛋，站在玄关处，眼眶有些发红。她转身看向餐厅，顾辰正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他的三明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在这个家里，她和苏砚，始终都是多余的那个。

　　苏砚走出别墅，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气。

　　金川中学，高二（1）班。

　　早读课前的十分钟，是教室里最兵荒马乱的时候。

　　值日生在过道里挥舞着扫把，扬起一阵尘土；课代表们像催命鬼一样穿梭在课桌间收作业；抄作业的大军正在进行最后的生死时速，笔尖在纸上划出残影。

　　“快快快！英语卷子借我抄一下！老太婆第一节课就要讲！”

　　“李博文！你物理作业呢？再不交记名字了啊！”

　　李博文正趴在桌子上，嘴里叼着个面包，右手疯狂补着物理题，左手还在试图从同桌那里抢回自己的英语书：“别急别急！最后一道大题了！苏砚呢？苏砚怎么还没来？救命啊！”

　　“别喊了。”生活委员赵潇潇拿着小镜子正在整理刘海，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苏砚可是学霸，能轻易让你抄吗？”

　　“就是。”旁边的女生八卦道，“哎你们看后面，陆驰今天来得好早。”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瞟向最后一排的角落。

　　陆驰今天没穿校服，套了件黑色的冲锋衣，显得肩宽腿长。但他面前的桌子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而是放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红木食盒。

　　食盒盖子打开，香气霸道地在教室里弥漫开来，瞬间盖过了各种韭菜包子和豆浆的味道。

　　“卧槽……”正在补作业的陈阳闻着味儿就过去了，眼珠子都直了，“驰哥，你这是把金陵饭店搬来了？这也太豪了吧！生煎、虾饺、艇仔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闭嘴。”陆驰心情不错，正在那儿摆盘——没错，他在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把一次性筷子掰开，磨掉毛刺，然后摆在最顺手的位置，“没你的份。”

　　“不是吧？这么多你一个人吃得完吗？”陈阳试图伸出魔爪，“见者有份啊驰哥！”

　　“啪！”陆驰毫不留情地拍开他的手，“这是给苏砚的。”

　　“苏砚？”赵潇潇也凑了过来，一脸不可思议，“陆驰，你真把苏砚当……当什么养啊？这也太夸张了吧？”

　　“前后桌之间互相关爱，懂不懂？”陆驰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不仅今天，以后的早饭我都包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起哄声。

　　“我也想当驰哥前桌！”

　　“得了吧，你也没苏砚那个解题的脑子啊。”

　　正说着，苏砚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他身上，那种混合着羡慕、嫉妒和八卦的眼神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顾辰也刚到，正站在前排整理书包。看到苏砚进来，他嘴角那抹等着看好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脸上。

　　苏砚走到座位前，看着那一桌子丰盛得过分的早餐，愣住了。

　　“我只点了生煎。”

　　“哦，那个啊。”陆驰指了指最上面那层，“那是主食。其他的算是配菜。刘姨怕你不够吃，非要装上的。”

　　苏砚：“……”

　　谁家早饭拿虾饺当配菜？

　　“坐下吃。”陆驰把筷子塞进他手里，语气霸道，“粥还是热的，赶紧喝。”

　　苏砚刚坐下，李博文就拿着物理作业本冲了过来：“苏砚苏砚！救命！这道题……”

　　“去去去。”陆驰一把推开李博文的脑袋，“没看人家吃饭呢？吃完再讲。饿着我前桌你负责？”

　　李博文委屈地缩了缩脖子：“行行行，大佬先吃。”

　　苏砚看着这一幕，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他低头喝了一口粥，鲜美的味道瞬间唤醒了味蕾。

　　他看了一眼眼巴巴的李博文和陈阳，又看了看那笼根本吃不完的虾饺。

　　“我吃不完。”苏砚把那一笼虾饺推到桌边，“你们分了吧。”

　　“卧槽！苏砚你就是我的神！”陈阳和李博文欢呼一声，瞬间瓜分了那笼虾饺。

　　陆驰在旁边看着，虽然嘴上“啧”了一声，嫌弃他们没出息，但也没阻止。他看着苏砚低头喝粥时露出的白皙后颈，心里那种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

　　前排的顾辰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他看到苏砚被众人簇拥着，看到陆驰像护犊子一样护着他，看到连李博文和陈阳都对他言听计从。

　　吃完早饭，班主任张慧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白布。

　　“好了，大家静一静。”张慧拍了拍手，“明天就是运动会了。现在把号码布发下去，大家按学号上来领。”

　　教室里一阵骚动。

　　“拿到号码布的现在就别好！”张慧大声嘱咐道，“别等到明天早上手忙脚乱的，到时候别针丢了又要满世界找。尤其是那些报了长跑的，别紧了容易掉，互相检查一下。”

　　苏砚领到了自己的号码布：2118。

　　他拿着那块白布和两枚别针，有些犯难。这玩意儿要别在背后，自己根本够不着。

　　“过来。”

　　陆驰不知什么时候领完回来了，手里拿着自己的2119，一屁股坐在苏砚桌子上。

　　“帮我别上。”陆驰转过身，把后背亮给苏砚，“老太婆说了，互相检查。”

　　苏砚没拒绝。他捏着别针，小心翼翼地穿过陆驰冲锋衣的布料。

　　“好了。”

　　“谢了。”陆驰转过身，极其自然地拿过苏砚手里的号码布，“转过去，我帮你。”

　　苏砚转过身。

　　陆驰的手法比他生疏多了。别针穿过校服衬衫的时候，陆驰的手指时不时会蹭到苏砚单薄的背脊。

　　那种触感太微妙了。

　　苏砚感觉陆驰的指尖像是带着火，每碰一下，那一小块皮肤就跟着烧起来。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紧绷着，呼吸都放轻了。

　　“别动。”陆驰低声说，声音就在他耳边，“有些歪了，我调整一下。”

　　他的气息喷洒在苏砚的后颈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人推开了。

　　林溪穿着一身漂亮的啦啦队队服，手里拿着几瓶水，原本是来找陆驰商量明天入场式的站位的。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陆驰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得近乎温柔地帮苏砚别号码布。两人的距离极近，姿态亲密得像是在拥抱。

　　林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绝对不仅仅是同学互助。

　　那种氛围，太黏糊，太暧昧了。

　　“陆驰。”

　　林溪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尖锐。

　　陆驰手一抖，别针差点扎到苏砚的肉。

　　“操。”他低骂一声，回头看向门口，眼神里带着被打断的不耐烦，“干嘛？”

　　苏砚也回过头，正好对上林溪那双充满了审视和敌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