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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身世 ...

  •   “陈阳,你自己打车回去。”

      陆驰接过苏砚递来的车钥匙,转头就把那个还在旁边等着蹭车的胖子给卖了。

      “啊?为什么啊驰哥?”陈阳一脸懵逼,“这地儿打车多难啊!而且我也想感受一下修好的避震!”

      “感受个屁。”陆驰把陈阳往路边一推,一脸嫌弃,“我们要去试极速,你那体重坐上来影响配重比。赶紧滚蛋,给你报销车费。”

      说完,他根本不给陈阳反驳的机会,直接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冲着还站在车外的苏砚扬了扬下巴:“上车,苏师傅。”

      苏砚看了一眼在风中凌乱的陈阳,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调整座椅、后视镜,系好安全带。苏砚的动作行云流水,那种熟练程度根本不像是一个只在修车行打工的学徒,倒像是一个开了几十年超跑的老手。

      “轰——”

      引擎启动,V8发动机发出悦耳的轰鸣声。

      苏砚挂挡,踩下油门。红色的法拉利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宁南汽配城拥挤的小巷,汇入了傍晚的车流。

      车子一路向东,驶入了玄武大道。

      此时天色已晚,路灯亮起,将整个南京城笼罩在一片暖黄色的光晕中。两侧的梧桐树影在车窗上飞快掠过,像是电影里的蒙太奇。苏砚并没有像陆驰那样一味追求速度,他的驾驶风格很稳,但又透着一种极强的掌控力。每一次变道、超车,都在毫厘之间,精准得像是在做物理实验。

      “你以前经常开这车?”陆驰侧头看着他,眼里的惊讶藏不住,“刚才那个降挡补油,没个几年驾龄玩不出来。”

      苏砚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显得格外放松。

      “嗯,以前家里有。”他的声音很轻,混在引擎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两辆。一辆458,一辆911。”

      陆驰愣住了。

      458和911,那都是几百万的豪车。

      “你家……”

      “破产了。”苏砚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七年前。”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导航里偶尔传来的机械女声:“前方进入灵谷寺路,请注意限速。”

      苏砚熟练地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了灵谷寺路。

      这是南京最美的一条路,也是许多夜跑族和情侣喜欢来的地方。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在头顶交汇,形成了一条深邃的绿色隧道,遮蔽了城市的喧嚣。空气里弥漫着紫金山特有的潮湿和草木香,偶尔还能看到路边的草丛里闪烁着几点微弱的萤火虫光芒。

      苏砚在一处路边的空地上停了车。这里离灵谷寺景区大门不远,晚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传来的钟声,悠远而空灵。

      引擎熄火,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苏砚降下车窗,从那个沾着油污的工装口袋里摸出一包有些皱的红双喜。他熟练地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并没有立刻点燃,而是侧头看向陆驰。

      “介意吗?”

      陆驰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苏砚一样。

      那个在学校里永远穿着干净校服、除了刷题什么都不关心的清冷学霸,此刻穿着脏兮兮的工装,嘴里叼着烟,眼神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颓废。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陆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介意。”陆驰喉结滚了滚,“给我也来一根。”

      苏砚把烟盒递给他,又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火光映亮了他那张沾着油污却依然精致的脸,烟雾缭绕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苏砚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窗外漆黑的树林,“一个私生子,修车工,居然还会这些。”

      “没。”陆驰夹着烟,没抽,“就是觉得……你跟我看到的不太一样。”

      “哪个是真的?”苏砚自嘲地笑了一下,“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烟草的辛辣味冲进肺里,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在这静谧的紫金山脚下,面对着似乎已经看穿了他部分伪装的陆驰,苏砚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七年前,我还在苏城。”苏砚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那时候我爸还没赌博,还没酗酒。他做建材生意,家里很有钱。我住的房子带花园,每天有司机接送,和你一样,甚至比你还嚣张。”

      那时候的苏家别墅,永远是灯火通明的。

      十岁的苏砚穿着定制的小西装,坐在客厅的施坦威钢琴前练琴。父亲苏建国那时候还很年轻,意气风发,经常笑着把他抱起来举高高,说要给他买全世界最好的玩具。母亲温晚总是穿着漂亮的旗袍,在一旁温柔地看着他们。

      那是苏砚记忆里最明亮的一段时光。

      直到那个雨夜。

      一群讨债的人冲进家里,砸烂了那架施坦威,搬空了所有值钱的东西。父亲跪在地上求饶,被人踩着头,像条狗一样。母亲抱着他躲在角落里哭,瑟瑟发抖。

      那天之后,一切都变了。豪车没了,别墅没了,那个疼爱他的父亲变成了动辄打骂的酒鬼。他学会了修车,学会了打架,也学会了怎么在泥潭里活下去。

      “后来……”苏砚弹了弹烟灰,眼神有些空洞,“后来就那样了。所以我知道钱有多重要,也知道那东西有多脏。”

      陆驰听着,手里的烟燃尽了都没发觉,直到烫到了手指才猛地松开。

      他看着苏砚。

      原来那层清冷的壳子下面,藏着这么深的伤疤。原来他对顾家的抗拒,对金钱的敏感,不仅仅是因为自尊,更是因为曾经拥有过,又惨烈地失去过。

      “昨天……”陆驰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哑,“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自作主张帮你扫码。”

      苏砚转过头看着他。

      “我当时就是看不惯顾辰那副假惺惺的样子,没想那么多。”陆驰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以为你缺钱,怕你下不来台。但我忘了,你这种人,肯定不愿意欠别人的。”

      “我知道。”苏砚掐灭了烟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不需要。”

      “为什么?”陆驰问,“跟我还分这么清?”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觉得……”苏砚顿了一下,目光看向远处黑暗中的树影,“觉得我是那种为了钱可以随便低头的人。我有手有脚,能修车,能赚钱,为什么要用别人的施舍?那三百五十块钱,每一分都是我赚的,我觉得很干净。”

      陆驰被这一番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苏砚,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瘦削的少年,骨头比他想象中还要硬。

      “行。”陆驰低声说,“算我多管闲事。”

      “也不算。”苏砚看着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至少,你昨天帮我骂了顾辰。挺解气的。”

      陆驰一愣,随即也笑了:“那是,老子早就看他不爽了。”

      两人相视一笑,那点因为班费风波而产生的隔阂,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不过……”苏砚看着手里的红双喜,突然问了一句,“你和顾辰不是发小吗?这么说他,合适吗?”

      陆驰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的天窗,叹了口气:“是发小。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两家生意也有来往。以前吧,虽然觉得他有点假,爱端着,但也没什么大毛病,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他转头看向苏砚,眼神认真了几分:“但最近,我看他对你那样……是真挺没劲的。都是一个妈生的,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苏砚愣了一下。

      “不是一个妈。”他纠正道,“我是我妈前夫的儿子,他是顾叔叔原配的儿子。”

      “哦,难怪。”陆驰恍然大悟,“我就说嘛,基因这东西骗不了人。你比他顺眼多了。”

      苏砚被他这句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吸了口烟。红双喜辛辣的味道呛进肺里,让他忍不住咳了一声。

      “少抽点。”陆驰伸手拿过他嘴里的烟,毫不嫌弃地自己抽了一口,“这烟劲儿大,而且太便宜了,伤嗓子。”

      “便宜才抽得起。”苏砚淡淡地说。

      陆驰看着手里那根廉价的香烟,又看了看苏砚。

      以前他觉得抽好烟、开豪车才是体面。可现在,看着苏砚抽着几块钱一包的烟,却依然挺直的脊背,他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体面。

      “行了,不说这个。”陆驰把烟头按灭,“今天的修车费怎么算?这可是法拉利,老鬼那边的公账我肯定会结,但你这一下午的私活,工时费不便宜吧?”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

      “不用了。”

      “不用?”陆驰挑眉,“苏师傅,你这生意做得也太亏了吧?刚才不是还说不想欠人情吗?怎么,现在又想让我欠你的?”

      “抵消了。”苏砚看着窗外飞过的一只萤火虫,声音很轻,“抵消你那天的包子,还有那瓶宝矿力。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也不喜欢别人欠我的。”

      “那不行。”陆驰身子前倾,突然凑近了苏砚。

      狭窄的车厢里,空气瞬间变得稀薄起来。陆驰身上那股强烈的荷尔蒙气息,混合着刚才蹭上的淡淡烟草味,像是一张网,把苏砚笼罩在里面。

      苏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抵在了车门上,退无可退。

      “你……”

      “几个包子一瓶水就想抵消法拉利的精修?你当我陆驰是什么人?爱占便宜的无赖?”陆驰盯着他的眼睛,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交缠。

      苏砚能清晰地看到陆驰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有些慌乱,有些无措。

      “那你想怎么样?”苏砚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样吧。”陆驰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坏笑,“既然你要算清楚,那就慢慢算。从下周开始,你的早饭、午饭、晚饭,我全包了。一直包到……我觉得抵消了为止。”

      “陆驰,你……”苏砚瞪大了眼睛,“你有病吧?谁要你包养?”

      “这叫等价交换。”陆驰纠正道,“而且,拒绝无效。你要是敢自己去买饭,买一次我扔一次。”

      苏砚看着他那副无赖样,气得想笑,却又莫名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塌陷了一块,软得一塌糊涂。

      这人,总是能用最霸道的方式,给出最温柔的照顾。

      “随你。”苏砚偏过头,不再看他,耳根却悄悄红了。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陆驰满意地坐回身子。他看着苏砚脸上那道还没擦干净的机油印,突然伸出手,鬼使神差地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肤。

      苏砚浑身一僵,像是一只被按住命脉的猫,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躲。

      “别动。”陆驰的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脏了。”

      他一点点擦掉那块污渍,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指腹在苏砚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那一刻,灵谷寺的钟声再次响起,悠远而绵长。窗外的萤火虫在树影间闪烁,像是坠落的点点星光。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声。

      陆驰看着苏砚近在咫尺的唇,喉结滚了滚,有一种想要吻上去的冲动。但他克制住了。他不想吓跑这只刚刚对他卸下一点点防备的小刺猬。

      “走了,送你回家。”陆驰收回手,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发动车子,“再不回去,顾辰又要去告状说你在外面鬼混了。”

      苏砚感觉脸颊上被触碰过的地方火辣辣的。他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心里却五味杂陈。

      “好。”

      这一晚的紫金山,风很温柔,夜色很美。

      车子重新启动,沿着环陵路驶向紫麓山庄。

      快到别墅区门口时,陆驰突然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手机,递给苏砚。

      “解锁密码000000。”陆驰目视前方,“把微信加上。”

      苏砚愣了一下:“干嘛?”

      “方便我给你发菜单啊。”陆驰理直气壮,“既然包了你的饭,总得知道你想吃什么吧?省得我买回来你不爱吃,又在那儿挑三拣四。”

      苏砚无语。他什么时候挑三拣四了?

      但他还是接过了手机,点开微信,扫了自己的二维码。

      “滴。”

      验证通过。

      苏砚把手机还回去。陆驰趁着红灯,低头看了一眼。

      苏砚的头像是那张经典的物理公式图片——薛定谔方程。网名也很简单,就是一个句号。

      “啧,真无趣。”陆驰吐槽了一句,手指却飞快地给苏砚改了个备注:【小苏师傅】(原本想写老婆,想了想还是怂了)。

      与此同时,苏砚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

      陆驰的头像是一辆红色的法拉利方向盘(就是他现在开的这辆),网名是**【L.C】,朋友圈背景是他在赛道上的背影,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骚包气息。

      苏砚看着那个头像,嘴角抽了抽,心里默念了一句“幼稚”。苏砚想了想,把备注改成了:【债主】**。

      车子停在离顾家别墅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为了不让顾家人看见。

      “走了。”苏砚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明天见。”陆驰冲他挥了挥手,心情好得甚至吹了声口哨。

      苏砚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辆红色的跑车调头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那个新多出来的头像,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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