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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递扳手 ...

  •   修车行的卷帘门半拉着,隔绝了外面燥热的阳光,却将那股浓重的机油味、橡胶焦糊味和金属切割的尖锐声响锁在了这方寸天地里。

      苏砚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把陆驰那辆红色的法拉利488 GTB升起来,自己则戴着护目镜,仰着头检查底盘复杂的悬挂系统。

      “不是简单的避震漏油。”

      苏砚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有些闷,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你这车的SCM-E磁流变悬挂系统数据乱了。传感器读数不对,导致ECU一直在误判路况,所以你会觉得过弯发飘,直线又硬得像板砖。”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将检测电脑连接到车内的OBD接口上。屏幕上跳动起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波形图。

      陆驰虽然玩车,但对这些硬核的参数一知半解。他看着苏砚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熟练地读取故障码、重置传感器参数,心里那种震惊感越来越强。

      这还是那个只会做题的书呆子吗?

      “还有。”苏砚从车底钻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被热气蒸腾得泛红的脸,“你的主动空气动力学套件,底部的扩散器翻板卡住了。应该是上次托底造成的。这也会影响高速稳定性。”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专注而犀利,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那种疏离感。此时此刻,这台价值几百万的超跑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堆需要被驯服的机械零件。

      “那……能修吗?”旁边的陈阳小心翼翼地问,“驰哥之前去4S店,人家说要换总成,得等三个月。”

      “不用换。”苏砚拿起一把细长的螺丝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自信的笑,“复位一下机械结构,再重新标定一下电子系统就行。只要你不心疼我拆你的车。”

      最后半句是看着陆驰说的。

      陆驰靠在工具柜旁,看着苏砚。

      苏砚穿着那件宽大的深蓝色连体工装,腰间系着工具带,勒出一截劲瘦的腰线。因为太热,他把袖子挽到了上臂,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紧致,每一次用力拧动扳手时,小臂上的青筋都会微微暴起,带着一种原始而野性的张力。

      汗水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滑落,流过性感的锁骨,最后没入工装深处。

      陆驰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这种“技术流的性感”,比任何香水和名牌都更让他上头。他见过苏砚在考场上挥斥方遒,见过他在球场上灵动突破,但此刻,在这个充满了油污和噪音的车间里,满身脏兮兮的苏砚,却散发出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魅力。

      那是掌控者的魅力。

      “拆。”陆驰把烟头掐灭,声音有些哑,“只要你能修好,拆散架了都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属于苏砚的独角戏。

      他钻进车底,又爬进驾驶舱,一会儿拧螺丝,一会儿调试数据。

      陆驰没去休息室吹空调,也没像陈阳那样在一旁咋咋呼呼。他搬了个满是油污的小马扎,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苏砚因为用力而紧抿的嘴唇,看到他专注时微微皱起的眉头,看到那一滴滴砸在地板上的汗水。

      “10号套筒。”苏砚突然喊了一声。他正卡在底盘的一个死角,手伸不出来。

      陆驰几乎是下意识地弹起来,在乱七八糟的工具箱里精准地找到了那个银色的套筒,递了过去。

      “给。”

      苏砚接过来,满是油污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陆驰的手心。滑腻、温热、粗糙。

      两人都没有缩手。

      “谢了。”苏砚低声说了一句,继续干活。

      陆驰看着自己手心那道黑色的油印,并没有去擦。他甚至觉得,这道印记让他和苏砚之间那种无形的隔膜,又消融了一分。

      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透过卷帘门的缝隙洒进来,给车间里飞舞的尘埃镀上了一层金光。

      老板老鬼拎着一大壶凉茶走过来,给陆驰倒了一杯:“陆少,喝口茶降降火。这活儿细,急不得。”

      陆驰接过茶,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苏砚:“他一直这么拼吗?”

      老鬼叹了口气,看着苏砚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是啊。这孩子是个狠人。你是不知道,暑假那会儿南京发大水,店里来了好多泡水车。那些电路板最难修,别人都不愿意接。就他,为了多赚点工时费,硬是在店里连轴转了三天三夜。累了就缩在车里眯一会儿,醒了接着修。我看着都怕他猝死。”

      “我问他图什么,他说要攒钱去北京上学。”老鬼摇摇头,“听说他那个赌鬼老爹欠了一屁股债,他不想欠家里的,想靠自己干干净净地走出去。”

      陆驰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出来几滴,烫在手背上,他却毫无知觉。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想起了昨天班会课上,苏砚拿出的那个厚厚的信封。想起了苏砚数钱时那只带着伤口的手。想起了苏砚那句倔强的“我不欠你的”。

      原来,那所谓的“穷酸”和“清高”背后,是这样拼了命的挣扎和血泪。

      苏砚是在用自己的命,去换那一点点可怜的尊严。

      而自己呢?

      昨天竟然还自以为是地帮他扫码,以为是在帮他解围,其实是在践踏他的努力。

      “真他妈混蛋。”陆驰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此时,苏砚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调试。

      他从车里钻出来,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嘴唇干裂起皮,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嗓子有些哑。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视线在四周寻找水杯。但他的手太脏了,全是黑色的机油和灰尘,根本没法拿东西。

      陆驰二话不说,转身走到旁边的冰柜,拿了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他拧开盖子,大步走到苏砚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坐在地上的苏砚齐平。

      “张嘴。”

      苏砚愣了一下,看着递到嘴边的瓶口,又看了看陆驰那双深邃得有些看不懂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嚣张和戏谑,只剩下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我自己……”苏砚想要去接。

      “你手脏。”陆驰打断了他,语气不容拒绝,却又温柔得不可思议,“张嘴,我喂你。”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陈阳在旁边张大了嘴巴,老鬼也识趣地转身去整理工具。

      苏砚看着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最终,他还是微微仰起头,像是一只卸下了防备的流浪猫,张开了嘴。

      陆驰小心翼翼地倾斜瓶身,清凉的水流缓缓倒入苏砚口中。苏砚喝得很急,有一点水珠顺着嘴角溢出来,流过苍白的下巴,滑进那敞开的领口,消失在锁骨深处。

      那画面太欲了。

      陆驰的呼吸乱了一拍。他下意识地伸出大拇指,替苏砚抹去了嘴角的那点水渍。

      指腹粗砺,带着茧,擦过柔软湿润的唇瓣。

      苏砚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手。

      “够……够了。”

      陆驰收回手,手指在身侧轻轻捻了捻,仿佛在回味那种触感。他看着苏砚瞬间泛红的耳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行。”陆驰站起身,向苏砚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上还沾着刚才苏砚留下的油污,但他一点也不介意。

      “走吧,苏师傅。去试试车,看看你的手艺值不值那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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