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光向砚》潇湘禅柯

17、投喂

　　晚自习结束铃声响起，仿佛是一个信号，将所有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开。

　　苏砚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上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拉长了他孤单的影子。陆驰走得比他快，拎着那个空荡荡的书包，三两步就跨下了楼梯，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明天见”。

　　苏砚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下意识地摸了摸腰侧。那贴膏药还贴在那里，虽然药力已经散去大半，但那种温热的触感仿佛已经渗进了皮肤里，久久不散。

　　回到紫麓山庄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二楼顾辰的房间还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苏砚轻手轻脚地换了鞋，没有惊动任何人，回到了自己一楼的房间。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这一天过得很快，快得让他有些不真实。从早晨的红花油，到课间的热水，再到晚自习的蚊香。那个叫陆驰的人，就像是一个霸道的入侵者，强行挤进了他原本封闭且灰暗的生活里，并且正在一点点地，用一种笨拙却热烈的方式，把它涂抹上属于他的色彩。

　　苏砚翻了个身，将被子拉高遮住半张脸。

　　早晨，紫麓山庄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秋雾中。

　　苏砚下楼的时候，顾家的一楼餐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瓷勺碰撞碗壁的轻响。

　　顾明远正坐在主位上看报纸，财经版面挡住了他的脸。温晚在一旁给他盛粥，动作轻手轻脚，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小砚起来了？快来吃早饭。”顾明远放下报纸，露出一个还算和蔼的笑容。

　　“顾叔叔早，妈早。”苏砚拉开椅子，在最末尾的位置坐下。

　　餐桌上依然丰盛，水晶虾饺、皮蛋瘦肉粥、还有西式的三明治。温晚递给他一杯热牛奶，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顾明远，又忍住了。

　　“今天怎么没见小辰？”顾明远喝了一口粥，随口问了一句。

　　温晚的手顿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小辰说……今天学校有早训，六点就走了，没在家吃。”

　　苏砚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没说话。

　　“早训？”顾明远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正在喝牛奶的苏砚，“小砚，你怎么没去？你们不是一个年级的吗？既然是早训，应该都得参加吧？”

　　苏砚捏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早训？有个鬼的早训。金川中学的早自习是七点半，体育生训练也是下午。顾辰这拙劣的借口，纯粹就是为了避开他，不想跟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罢了。

　　他抬起头，迎着顾明远疑惑的目光，脸上平静无波。他不想揭穿顾辰，因为那会让温晚难做，也会让这个本就尴尬的早餐变得更加难以下咽。

　　“我是刚转来的。”苏砚放下杯子，语气自然地编了个理由，“体育老师说我的训练计划还没排好，这周先不用去。”

　　“哦，这样啊。”顾明远点点头，没再多问，“那你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苏砚低头喝粥，掩去了眼底的一丝嘲讽。

　　在这个家里，即使是吃个早饭，都需要用谎言来维持表面的和平。这种如履薄冰的感觉让他觉得窒息。

　　他匆匆吃了几口，便背起书包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先走了。”

　　“怎么吃这么少？”温晚有些担心，“带个鸡蛋路上吃吧？”

　　“不用了，快迟到了。”苏砚推门而出，逃一般地离开了那个精致却冰冷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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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学校，早读课还没开始。

　　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个人。窗户开着，清晨的风卷着操场上的草木气息吹进来，混杂着前排女生喷的淡淡香水味。

　　苏砚刚走到座位，就看到陆驰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他的桌子上。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卫衣，帽子兜在头上，手里拎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牛皮纸袋，正百无聊赖地看着门口。见到苏砚进来，他眼睛一亮，直接跳下来，把纸袋往苏砚怀里一塞。

　　“来了？趁热吃。”

　　苏砚下意识地接住。纸袋很烫，隔着薄薄的纸张，那股热度一直传到他的手心里。

　　“这是什么？”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那是和顾家那种精致早餐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味道。肚子很没出息地叫了一声。

　　“刘姨包的牛肉包子。”陆驰坐回自己位子上，大言不惭地撒谎，“她非要塞给我，我吃不完，你帮我解决两个。别浪费粮食。”

　　其实这是他特意让刘姨早起现蒸的。因为他记得昨天大扫除的时候，苏砚也是这副没吃饱的样子，瘦得让他心慌。而且昨天苏砚腿疼没去吃饭，估计早就饿坏了。

　　旁边的陈阳刚进门，鼻子比狗还灵，凑过来闻了闻：“卧槽！驰哥你带了牛肉包子？给我一个给我一个！饿死我了！”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拿苏砚怀里的袋子。

　　“啪！”

　　陆驰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开了陈阳的手，护犊子似的挡在苏砚前面，眼神凶狠：“滚蛋。没你的份。想吃自己买去。”

　　陈阳捂着手背，一脸委屈：“不是吧驰哥？你这也太偏心了！以前你带吃的从来都是见者有份，今天怎么就给苏砚一个人吃？他是不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弟弟啊？”

　　“废话。”陆驰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苏砚时，语气又变回了那种带着点霸道的随意，“快吃，一会儿凉了就腥了。以后你的早饭我包了，省得你天天那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看着碍眼。”

　　苏砚手里捧着那个热乎乎的纸袋，听着陆驰这霸道又幼稚的宣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苏砚今天吃过早餐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想尝尝陆驰带的。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面皮松软，肉馅鲜美，滚烫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烫得他舌尖发麻。

　　真的很好吃。

　　比顾家那个精致却冷冰冰的虾仁小笼包好吃多了。

　　前排的顾辰刚好上厕所回来进教室，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到那个平时有些傲慢的陆驰，此刻正歪着头，一脸专注地看着苏砚吃包子，甚至还顺手从桌上的抽纸盒里抽了张纸巾递过去，那种自然的亲昵感，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

　　顾辰捏着书包带子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泛白。

　　那是他的发小，是他的圈子。现在，却围着那个私生子转。这种被背叛、被掠夺的感觉，比他在家里受到的冷落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嫉妒，走到座位上坐下，拿出英语书，背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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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读课上，书声琅琅。

　　苏砚吃完了包子，感觉胃里暖洋洋的。他把包装袋折好，扔进垃圾桶，然后拿出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身后传来笔帽戳脊背的触感。

　　“喂。”陆驰压低声音。

　　苏砚侧过头。

　　陆驰把下巴搁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带着笑：“好吃吗？”

　　苏砚点了点头：“嗯。”

　　“那明天还给你带。”陆驰说，“明天吃三鲜的。”

　　苏砚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好。”

　　那一瞬间，苏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这种被人“投喂”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