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光向砚》潇湘禅柯

16、帮忙上厕所

　　周三那节体育课的后劲比苏砚想象中还要大。

　　回到顾家时，天已经黑透了。他一瘸一拐地上了楼——因为顾辰还在客厅看电视，他不想在一楼和顾辰碰面，只能先回房间避一避。脱下校服裤子，大腿内侧和膝盖周围的肌肉都在抽搐，每动一下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子在割。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瓶红花油，刺鼻的药味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苏砚倒了点油在手心，用力揉搓着酸痛的肌肉。火辣辣的刺痛感传来，让他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

　　顾家的隔音很好，他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这种绝对的安静，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破烂玩具。

　　周四清晨。

　　苏砚醒来的时候，不仅没好，反而更疼了。这就是运动过量的乳酸堆积，通常第二天才是最难熬的。

　　他忍着疼洗漱完，背着书包去了学校。每走一步，大腿肌肉都在抗议，走路姿势不可避免地有些僵硬，像个生锈的机器人。

　　走进教室的时候，陆驰已经到了。他正趴在桌子上补觉，校服外套蒙在头上。听到苏砚拉椅子的动静，他掀起外套的一角，露出一只惺忪的睡眼。

　　“哟，来了？”陆驰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目光在苏砚的腿上扫了一圈，戏谑道，“看来昨晚没听哥的话泡脚啊，成瘸子了？”

　　苏砚没理他，艰难地坐下。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淡淡的红花油味道飘散开来，混杂着他身上原本的柠檬肥皂味。

　　陆驰吸了吸鼻子：“红花油？那玩意儿只治跌打损伤，不治乳酸堆积。”

　　说着，他从桌肚里掏出一贴膏药，“啪”地拍在苏砚桌上，“拿去，日本进口的，发热镇痛，贴腰上或者大腿上，专治你这种弱鸡。”

　　苏砚看着那贴花花绿绿的膏药，愣了一下。包装袋上全是日文。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盯着那贴膏药看了很久。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像是一团乱麻。

　　为什么？

　　陆驰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是为了羞辱他，大可以像顾辰那样冷嘲热讽，或者像王浩那样落井下石。可陆驰没有。他嘴上虽然也损，但那是带着烟火气的损，没有恶意，甚至透着一种笨拙的、他从未体验过的关心。

　　苏砚习惯了像刺猬一样活着，竖起全身的刺来抵御外界的伤害。可现在，有人无视了他的刺，硬塞给他一颗糖。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接受了，就意味着欠了人情，意味着那层坚硬的壳被敲开了一道缝。如果不接受，又显得自己太不知好歹。

　　“发什么呆？”陆驰见他不接，直接撕开包装，把膏药贴在了他的椅背上，“贴不贴随你，反正疼的不是我。”

　　苏砚看着那个黏在椅背上的膏药，最终还是伸出手，把它撕了下来。指尖触碰到膏药背面微凉的胶面，他低声说了一句：“谢了。”

　　那种被强行入侵领地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却又隐隐有些贪恋。就像这贴膏药，看着花哨，贴上去估计会很烫。

　　……

　　大课间，广播体操的音乐响彻校园。

　　全班都去操场了，教室里空荡荡的。苏砚请了假没去，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刷题。

　　其实他是想上厕所的。

　　早晨喝了牛奶，又喝了一杯水，这会儿膀胱有些发胀。但他不想动。每走一步都疼，而且去厕所要穿过长长的走廊，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

　　就在他忍得额头冒汗的时候，教室后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陆驰一身热气地走了进来。他也没做操，不知道躲哪儿偷懒去了。

　　“怎么还在写？”陆驰走过来，拿起苏砚的水杯晃了晃，“空的？我去给你接点水。”

　　“不用。”苏砚按住水杯，“我不渴。”

　　陆驰皱了皱眉，盯着苏砚有些发白的脸色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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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砚被戳中心事，耳根一下子红了：“不想。”

　　“装什么装。”陆驰嗤笑一声，“脸都憋白了。走，哥扶你去。”

　　“我不去！”苏砚有些恼羞成怒。

　　“你是想尿裤子还是想让我抱你去？”陆驰根本不讲理，直接弯下腰，背对着苏砚，双手向后一伸，不由分说地揽住了苏砚的腿弯。

　　“陆驰你干什么！”苏砚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腾空而起。

　　陆驰竟然直接把他背了起来！

　　“别动！再动把你扔下去！”陆驰颠了颠背上的人，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轻得跟猫似的，多吃点饭能死啊？”

　　苏砚趴在陆驰宽阔的背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陆驰身上的体温隔着薄薄的T恤传过来，烫得他浑身发麻。那种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包围了他。

　　两个大男生，在教学楼里背来背去，像什么样子？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苏砚在他背上挣扎。

　　“闭嘴。”陆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老实点。”

　　苏砚彻底不动了，脸红得快要滴血。

　　就在他们刚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林溪穿着改短的校服裙，手里拿着两瓶冰红茶，正站在高二（1）班的门口。她是来找陆驰的，想问问他周末有没有空。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

　　她的男朋友，正背着那个新来的转校生，两人身体紧贴，苏砚的脸埋在陆驰的肩膀上，看起来……亲密得刺眼。

　　空气凝固了三秒。

　　“陆驰？”林溪的声音有些尖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在干什么？”

　　陆驰也没想到会撞见林溪，脚步顿了一下，但并没有把苏砚放下来。

　　“哦，他腿疼，走不了路，我送他去厕所。”陆驰解释得坦坦荡荡，甚至还觉得林溪挡路了，“你让让。”

　　林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腿疼？腿疼就能让你背？他是没长腿还是残废了？”

　　苏砚听到这话，脸色瞬间白了。他挣扎着要下来：“放我下来。”

　　陆驰却收紧了手臂，没让他动。他皱眉看着林溪：“你有病吧？同学之间互帮互助不行吗？以前陈阳打球崴了脚我不也背过他？”

　　“那能一样吗？”林溪气得跺脚，“陈阳是你兄弟，他算什么？”

　　“他是我同桌。”陆驰不耐烦了，“行了，别在这儿挡道，人有三急知不知道？”

　　说完，他直接绕过林溪，背着苏砚大步朝厕所走去。

　　留下一脸震惊的林溪，和周围几个刚做完操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的吃瓜群众。

　　“卧槽……我没看错吧？驰哥背着苏砚？”

　　“这也太……那啥了吧？”

　　“林校花的脸都绿了。”

　　厕所门口，陆驰终于把苏砚放了下来。

　　苏砚扶着墙，腿还有点软，脸色红白交加。

　　“谢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就要往里走。

　　“哎，等等。”陆驰却没走，反而跟了上来，一脸“我不放心”的表情，“你这腿能行吗？站得稳吗？”

　　苏砚皱眉：“上个厕所还要扎马步吗？”

　　“那倒不是。”陆驰挑了挑眉，视线肆无忌惮地往下移，落在了苏砚的裤腰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是怕你手软解不开扣子。要不要哥帮你？”

　　说着，他竟然真的伸出手，作势要往苏砚的裤腰带上摸。

　　苏砚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死死捂住自己的裤子，像看变态一样看着陆驰：“陆驰！你有病吧！”

　　“啧，都是男的你害羞什么？”陆驰见他这副炸毛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忍不住又逗了一句，“怎么？怕自卑啊？放心，哥不笑话你。”

　　正好这时，陈阳提着裤子从厕所隔间里出来，一抬头看见这诡异的一幕——陆驰正要把手伸向苏砚的裤子，而苏砚一脸惊恐。

　　“卧槽！”陈阳吓得差点把刚提上的裤子又吓掉，“驰哥？你们这是……在厕所门口玩什么play呢？”

　　陆驰回头踹了他一脚：“滚蛋！思想龌龊。”

　　趁着陆驰转头的功夫，苏砚红着脸，逃命似的冲进了厕所隔间，“砰”的一声甩上了门，把那个流氓关在了外面。

　　门外传来陆驰嚣张的笑声：“行了，不逗你了。我在外面等你，别掉坑里啊！”

　　完事后，苏砚走出来有些不自然。

　　“以后别这样。”苏砚低声说，“我不需要。”

　　“矫情。”陆驰不屑道。

　　苏砚看着他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心里那股被羞辱的感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和……一丝极淡的暖意。

　　这人，虽然霸道，虽然不讲理，甚至连借口都找得那么烂。

　　但他确实是在帮他。

　　用一种全世界最笨拙、却最直接的方式。

　　厕所风波之后，陆驰倒是老实了一下午。除了偶尔在课上把笔掉在地上让苏砚帮忙捡之外，没再搞出什么大动静。

　　时间很快流逝，转眼到了晚自习。

　　金川中学的教室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那是从各个角落飘出来的六神花露水、还在燃烧的盘式蚊香，以及几十个青春期少年散发出的汗味搅在一起的味道。虽然已经入了秋，但南京的“秋老虎”依然凶猛，蚊子像是要在死前最后的疯狂一把，追着人咬。

　　“啪！”

　　前排的陈阳狠狠地在自己脖子上拍了一巴掌，发出一声脆响，引得全班侧目。

　　“陈阳！干什么呢？”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的张慧推了推眼镜，眼神犀利，“自习课是让你打蚊子的吗？”

　　“老师，这蚊子成精了！专咬我！”陈阳委屈地展示着手心里的血迹，“我都快被吸干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苏砚没笑，他正在跟一道物理竞赛题死磕，但眉头却皱得很紧。一只不知死活的花蚊子一直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就在他准备停笔去挥赶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了过来。

　　陆驰手里拿着一本卷成筒的时尚杂志，动作快准狠地在他耳边一挥。

　　“呼——”

　　风声掠过，苏砚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回头瞪了陆驰一眼：“你有病啊？”

　　他以为陆驰又要搞什么恶作剧。

　　“帮你赶蚊子。”陆驰一脸无辜，摊开手里的杂志，上面果然有一只被拍扁的蚊子尸体，“不识好人心。”

　　苏砚愣了一下，看着那只蚊子，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谢了。”

　　“客气。”陆驰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长腿伸到了苏砚的椅子底下，轻轻踢了踢他的鞋后跟，“哎，同桌，这蚊香太呛了，把窗户开大点。”

　　苏砚伸手推开了窗户。夜风灌进来，吹散了那股呛人的烟熏味，也带来了一丝凉意。

　　“阿嚏！”

　　旁边的李博文被风一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正偷偷躲在书堆后面吃辣条，这一喷嚏直接把嘴里的辣条渣喷了出来，喷到了前桌女生的头发上。

　　“李博文！你恶不恶心啊！”女生尖叫起来，回头怒视。

　　教室里瞬间乱成一锅粥。那股浓郁的辣条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怎么藏都藏不住。

　　张慧拍着桌子吼道：“都给我安静！李博文，给我滚出去站着！还有，谁让你们在教室吃东西的？不知道有味道吗？”

　　在一片混乱中，陆驰凑到苏砚耳边，压低声音笑道：“看见没？这就是报应。让你开窗你就开，这下好了，体育委员阵亡了。”

　　苏砚看着李博文垂头丧气地拿着书站到走廊上。他从笔袋里拿出一张创可贴——那是他平时备着用的，反手递给陆驰。

　　“干嘛？”陆驰一愣。

　　“你手背上。”苏砚指了指，“刚才挥杂志的时候磕到桌角了吧？”

　　陆驰低头一看，果然，手背关节处擦破了一点皮，渗出了血丝。他自己皮糙肉厚，刚才动作太大没注意。他接过那张印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看着苏砚重新低下头做题的侧脸，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燥热又涌了上来。

　　这人……话不多，眼睛还挺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