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光向砚》潇湘禅柯

18、课间操

　　第二节课下课，请同学们到操场做广播体操。”

　　随着广播里那道毫无感情的女声响起，原本安静的教学楼瞬间像是炸了锅。高二年级的走廊上挤满了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嘈杂的说话声、打闹声和拖沓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汇成一股青春期特有的躁动洪流。

　　“哎，你们听说了吗？今天早上陆驰给那个转校生带早饭了！”

　　“真的假的？陆驰不是最讨厌伺候人吗？”

　　“千真万确！我就坐他们隔壁组，亲眼看见陆驰把陈阳的手拍开，护着那包子给苏砚吃。啧啧，那场面，简直了。”

　　两个女生挽着手走在前面，压低了声音八卦着，时不时还回头偷偷瞄一眼跟在队伍末尾的苏砚。

　　苏砚低着头，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挪。他戴着一只耳机，手里捏着一本口袋单词书，对周围那些若有似无的打量视若无睹。

　　今天的阳光依然毒辣。刚走出教学楼的阴影，刺眼的白光就晃得人睁不开眼。操场上的塑胶跑道散发着一股热烘烘的胶皮味，知了在梧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让人心烦意乱。

　　“一二一！一二一！”体育委员李博文站在队伍最前面，卖力地喊着口号，“高二（1）班，队形排好！那个谁，王浩，别在那儿扭了，站直了！”

　　王浩站在队伍的后半段，正好在苏砚后面。听到点名，他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脏话。因为早上的“包子事件”和前几天的恩怨，他现在看苏砚哪哪儿都不顺眼。

　　“装什么清高。”王浩盯着苏砚那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校服后领，小声骂道，“也不知道给驰哥灌了什么迷魂汤。”

　　陆驰站在苏砚旁边那一列——因为个子高，他本来该站最后，但他硬是插队站在了苏砚旁边。他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黑T恤，此时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现在开始做第八套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

　　音乐声响起。几千名学生开始机械地挥舞手臂。苏砚做得有些敷衍，动作幅度很小，只是为了应付检查。

　　做扩胸运动的时候，陆驰转过头，看着苏砚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苏老师，你这是做操呢还是在梦游呢？动作标准点行不行？”

　　苏砚没理他，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离这个噪音源远一点。

　　很快到了跳跃运动。

　　这是整个广播体操里动作幅度最大、场面最混乱的一节。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随着节奏，所有人开始起跳。

　　王浩看着苏砚那双刷得干干净净、甚至有些泛白的旧帆布鞋，心里的那股坏水终于按捺不住了。

　　趁着大家都落地的那一瞬间，王浩故意往前冲了一步，抬起脚，用尽全力，狠狠地跺在了苏砚的脚后跟上。

　　“啪！”

　　一声闷响。

　　苏砚只觉得脚后跟一阵剧痛，鞋子直接被踩掉了半只，整个人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前栽去。

　　“哎呀！”王浩夸张地叫了一声，脸上却没有半点歉意，反而挂着一丝得逞的狞笑，“不好意思啊苏砚，跳太嗨了，没站稳。”

　　苏砚扶住前面的同学才没摔倒。他皱着眉，低头看去。

　　原本干净的白色帆布鞋面上，此刻多了一个黑乎乎、甚至带着泥印的巨大脚印，显得格外刺眼。那是他昨晚特意刷干净的。

　　周围的同学都停下了动作，看热闹的视线瞬间聚焦过来。

　　苏砚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伸手去提那只被踩掉的鞋。

　　他不想惹事。在这个学校里，他是外来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有人不这么想。

　　就在苏砚的手刚碰到鞋跟的时候，一只穿着限量版AJ的脚突然出现在视线里。

　　紧接着——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陆驰没有任何废话，甚至连预兆都没有，直接抬起腿，极其精准、且力度极大的一脚踹在了王浩的小腿迎面骨上。

　　“嗷——！！！”

　　王浩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抱着腿直接瘫倒在地上，疼得脸都扭曲了，眼泪鼻涕瞬间涌了出来。

　　全场死寂。

　　连广播体操的音乐声仿佛都成了背景音。

　　陆驰收回腿，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王浩，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漠得像是在看一袋垃圾。

　　“哎呀，不好意思啊王浩。”陆驰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我也没站稳。腿没断吧？”

　　周围的同学都惊呆了。

　　这哪是没站稳？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报复！而且是当着全校师生、当着巡视老师的面！

　　“陆、陆驰……”王浩疼得直吸冷气，不敢置信地看着陆驰，“你……”

　　“闭嘴。”陆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戾气，“下次走路长点眼。再让我看见你踩他的鞋，或者动他一下，我就把你这双腿给卸了。听懂了吗？”

　　王浩被他那个眼神吓得一哆嗦，连疼都忘了喊，拼命点头。

　　此时，负责巡视的年级主任王大炮听到动静，正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跑：“干什么呢！那个班的！怎么不跳操打架呢！”

　　陆驰没理会远处的王大炮。他转过身，看向还弯着腰、有些发愣的苏砚。

　　刚才那种凶狠暴戾的气场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陆驰蹲下身——就像那天在鞋店帮林溪系鞋带一样，但这一次，他的动作里没有敷衍，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并没有递给苏砚，而是直接伸手握住了苏砚的脚踝。

　　苏砚浑身一僵，下意识想缩回脚：“你干嘛……”

　　“别动。”陆驰按住他的脚，用湿纸巾一点点、仔细地擦拭着那个黑色的脚印，“脏了。”

　　苏砚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陆驰那头有些硬茬的短发上。他擦得很用力，甚至把帆布鞋面都擦得有些起毛了，仿佛那个脚印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证。

　　周围几千人的目光、王大炮的怒吼、王浩的惨叫，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不清。

　　苏砚只能感觉到脚踝上传来的、属于陆驰掌心的温度。

　　烫得吓人。

　　“行了。”陆驰擦完，站起身，把脏了的湿巾随手团成团，精准地扔进两米开外的垃圾桶。

　　“回头哥送你双新的。”陆驰看着苏砚，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苏砚看着那双虽然擦过但依然留有印记的旧鞋，又抬头看了看陆驰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抿了抿嘴，低声说：“不用新的。这双挺好。”

　　陆驰愣了一下，伸手在他头上胡乱揉了一把：“行，你说好就好。听你的。”

　　陆驰收回手，那只刚才揉过苏砚头发的手掌自然地插回裤兜，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他放慢脚步，等着苏砚跟上来。

　　“走了，回教室。”

　　回教学楼的路上，他们这一个小圈子成了全校瞩目的焦点。

　　王浩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那条被陆驰踹过的小腿还在隐隐作痛。他一脸怨毒地盯着苏砚的背影，嘴里骂骂咧咧：“操，装什么好人……真他妈晦气。”

　　“行了浩子，少说两句吧。”旁边的男生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劝道，“没看驰哥正护着呢吗？你现在上去就是找死。”

　　陈阳倒是没心没肺，屁颠屁颠地凑到陆驰身边，一脸崇拜：“驰哥，刚才那一脚太帅了！真的，动作行云流水，颇有当年李小龙的风范！”

　　“滚一边去。”陆驰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别挡道。”

　　陈阳也不生气，转头又去骚扰苏砚：“哎苏砚，你那鞋多少码的？我也想买双帆布鞋穿穿，感觉挺潮的。”

　　苏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适应，抿了抿嘴：“42。”

　　“巧了！我也42！”陈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改天咱俩交流交流穿搭心得？”

　　苏砚：“……”

　　他看了一眼陈阳那身花里胡哨的潮牌T恤，实在没看出哪里能跟他的旧校服交流心得。

　　周围路过的女生们也在窃窃私语。

　　“哎，看来陆驰是真把那个转校生当自己人了。”

　　“是啊，连陈阳都跟他说话了。看来苏砚人应该不错，不像传言那么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