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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模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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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身玄色长袍,坐于红木圈椅之上,椅子面对床榻,不知他几时来,亦不知他就这样直白、赤裸地看了郑允雁多久。
听他声音,只有愠色。
郑允雁顿时下地,福身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她垂眸低首,不敢去看。
青年显然不满,他再度开口:“回话。”
如寒夜一般冷。
郑允雁不知自己做梦时说了那些胡话,也不敢说出梦境内容,只答道:“臣妾不过梦到自己身在闺阁之时,并未梦到什么。”
她咬重闺阁二字,寄希望于他能一笑而过,莫要追求这些细枝末节。
但很显然,她失策了。
“贤妃,想清楚再回答孤。”
郑允雁微微抬头,只见青年似笑非笑,不过一瞬,她便再度低头。
青年亦观察到其神色,泰然自若的吩咐宫人搬来一把椅子,迫使她与他相对而言。
偌大内殿,独留她二人也就算了,她还不得不与之对视。
“臣妾有感而发,梦到昔日嫁与梁王。”
在其迫人目光之下,郑允雁自知无所遁形,只好讲了实话。
与她对坐青年,眼角带笑,目若寒潭,郑允雁显然摸不准他的心思。
分明是一张再温润如玉不过的脸庞,但眉骨,双眼之间却存了凌厉、侵略以及若有若无的杀意。
“昔日,孤不在乎。”
“但还请贤妃记住,如今之身份,千万不要存了莫须有的心思,碾死一只蚂蚁对孤来说,再简单不过。”
他语气平静,似乎是真的在说,碾死裴景和,如同蚂蚁一般,不过覆手而已。
梁王可是裴景屿同胞弟弟,太后又是二人之母,郑允雁不肯信。
“陛下,梁王并无过错,若是您真做出此事,恐会天下人寒心。”
郑允雁一时着急,竟忘记她的身份,是不该多言一句的,她说的多,对于梁王并非好事,且不论连迫使臣妻这档子事他都做出来了……
焉知他还会不会做些别的?
“是么?爱妃想亲眼见证?”
他此话一出,郑允雁明白他言语之间存的深意,她不能,也不敢让梁王为她而丧命。
她对梁王存感激心思,不可能将其恩人,且对她极好之人送入虎穴之中。
“陛下莫开臣妾玩笑,臣妾心中唯有陛下。”
郑允雁再度叩首,似乎是在表明自己的忠心。
他知晓郑允雁是在装腔作势,做伪而已,但他亦信心满满,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他不仅有耐心,更有手段。
与所谓裴景和之流可不一样。
裴景屿收回不满,温柔地将其扶起,言语之间柔情似水:“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孤还有要事处理。”
“孤白日才说过,可别忘了不要在孤面前装。”
他咬重最后一字。
而郑允雁不可置信,前一秒还对她如此,后一秒却又换了一副面孔,心中不由诽谤,此人可真是会变脸。
而他最后一句话,更是让郑允雁不满,如今他所举措,让郑允雁不装的意图是要让郑允雁给他一巴掌他才满意吗?
装与不装的,他才是那个最会装作之人,包藏祸心,昔日怎么从未感知他对弟妻竟有非分之想?
是以,郑允雁也并未起身送他,而青年亦独留一个背影。
郑允雁无意识瞥到那张红木圈椅,她只觉颤栗,不知他就这么盯着自己看了多久?
她只恨自己睡的太熟,竟无丝毫察觉。
竟被人钻了空子,摆了一道。
翌日,郑允雁起了个大早,她睡的不安稳,她顶着一双乌黑的眼圈。
她没什么胃口,只草草用了些金丝燕窝粥。
一位面生的宫女上前说道:“贤妃娘娘,陛下那边免了您日后的请安。”
嗯,她其实忘了这一回事。
皇后虞柔嘉她是认得的,要是真打了个照面,如今这情况,她还真是不知从何开口了。
该怎么解释是从王妃变成她的姐妹?
她抬眼去看那名宫女,年岁不大,模样清秀可爱,问道:“你叫什么?”
“灵芝。”
她心下一惊,又细问是哪个字,才方知自己弄错了。
而站在外面的桃嬷嬷又带着昨日守夜的宫女上前道:“娘娘,这是翠湖,请您见过。”
桃嬷嬷名唤桃青,年愈四十,因其做的一手好膳食,先前在太妃身旁侍奉,后面又去侍奉娇养的静合公主。
翠湖相比就沉稳了许多。
“宫里其他人唤出来让我见见。”
她吩咐道,只见那三人都面露难色。
终是那翠湖回答道:“回娘娘,除了我们三人,关雎宫其它人每日都会换上一回。”
她没有再问,只示意她们下去。
她成了被豢养的雀鸟。
无枝可依。
不多时关雎宫内发生的事就被人送进了太和殿,听到她胃口不佳,他蹙眉,听到她落寞,他显然不悦。
他放下手中只吃了几口的粥,冷冷发问。
“桃嬷嬷不是最会做膳食么?”
下方低头的宫女翠湖答道:“娘娘心情不好,想来是刚入宫,陛下不若多去看看?”
裴景屿却想如今只怕见了他会更不高兴吧。
他复又想起一些事,吩咐道:“她擅作画,尤爱山水。”
“捡些上好的工具供她解闷吧。”
翠湖连忙应下,一水的笔墨纸砚被浩浩荡荡的抬进关雎宫。
动静不小,郑允雁待宫人都走后,才出了屋子。
院子里又被箱子塞满了,她走上前去看,并非她预想的金银珠宝,全是笔墨纸砚,她转头看向旁侧的翠湖:“这是?”
“回娘娘,陛下知晓您擅作画,派人送了不少,特地供您解闷。”
她随意的翻看了一些,都是上好的。
她不喜不悲,只喊人收起入库。
此时,她怎么能有旁的心思,她只为自己的境遇而生起担忧来。
她实在心思郁结,裴景屿的话还时不时在她耳畔响起,她绝不能让任何一人因她而受到波及。
尤其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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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允雁的日子就这么过了小一月,她能在宫中逛的地方很多,但基本上等她出去以后宫人早已被打发了,所到之处,皆无人烟。
连她自己都觉得,自个如今不是天煞孤星,又是什么?
故而她也不常出去,每天只静静发呆,虽不断有些珍品送来,她却只觉无趣。
而那罪魁祸首,也是一月都未曾来过,她心中也是多了一些自得,是忘了她么,也好。
她想着,总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是不成,只是她实在无法揣度他的心思。
如此一个居心叵测,心机深沉之人,郑允雁只觉头疼,梁王爷最是单纯不过,如何斗得过面前这位?
况且,对于这兄弟二人之感情,现下她实在摸不准了。
往日,知晓他们兄友弟恭。
可如今,又是个什么局面?
太和殿内。
裴景屿垂眸,又合上手上的奏折,瞥了一眼杜公公,问道:“前一些日,吩咐的衣裳可准备好了?”
外头的小太监连忙送了进来,杜公公又上前,答道:“回陛下,尚衣局已赶制好了。”
只见杜公公端着一件精美华贵的衣裳。
裴景屿抬眸去看。
如同他印象里的模样一般无二。
他道:“那便为孤换上。”
天子如今忽而要求赶制新衣,杜公公自是欢喜,见天子如今之模样,他忽而觉得这个样子,实在是有些眼熟,只是一时间他竟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裴景屿又让人给他换了身上的配饰,如今,可一点都不像昔日一贯对此不甚在意的裴景屿。
像谁呢?
裴景屿最喜狩猎。
猎物在他箭下,见其挣扎求存,最终走投无路还是只能入了他的箭下,他只觉极大满足。
倘若他是猎手,那么郑允雁显然是猎物。
若即若离,循循善诱。
一月之期,他估摸着应当差不多了,且最主要的是他显然是等不及了。
但真正的猎手却有的是耐心。
圆月当空,他踏夜而来,见一佳人。
随着一声推门而入的响动。
郑允雁下意识的抬眸,映入眼帘的则是一袭白色长袍的青年。
如初见那日,他最喜打扮自己,虽着白袍,但上面绣着金丝、白色麒麟,发间亦插着一根精致玉簪,墨色发丝垂落,白玉腰带悬于腰间,一翠色玉佩亦挂在腰上。
恍如一个只通文墨的清冷公子。
而他眉眼之间满是骄纵肆意。
与他性格倒是大相径庭。
他神采飞扬,迈着大步入门,笑得畅快无比,郑允雁听见他的声音,犹如黄莺出谷,分外好听,引人遐想,郑允雁只听见,他轻声唤她名字:“阿雁。”
郑允雁不由诧异,她站起身来,这难道是裴景和?
她直愣愣的盯着他看,呆在原地。
而身着白色长袍的青年亦观察入微,看到她的眼眸之间神色,他一瞬不满,一瞬自得,更又一瞬窃喜。
郑允雁欲言又止,心中却困惑不已,难道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到裴景和了?
可郑允雁又意识到。
她迈步朝着青年的方向走了几步,她知道自己只要微微前倾,伸出手,她就可以触摸得着。
那么这绝不可能是梦。
所以裴景和知晓后,不顾一切的来到她身侧了吗?
她心里竟生出几分希冀。
裴景和此时不应该远在边陲之地么,怎会入宫?
并且还来到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