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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沙发 我和你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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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与中学一间教室差不多大,两面是墙,两面是玻璃墙,从玻璃望出去,是波涛翻涌的大海。
屋里的东西很少,只在正中间,面对面放着两条长沙发。若说这是会客室,沙发之间却连个小茶几都没有。
班玉玉坐在面朝海的那张沙发上,看海。
“咦,原来这里有人啊。”
班玉玉扭头一瞧,过来两个女孩,一个是刚才与何勃说话的波点连衣裙,另一个穿白色小圆领短袖衬衫和及膝半裙。
两人在班玉玉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波点连衣裙女生问:“你是不是叫班玉玉?我是何勃的同学,我叫徐妍。”
“你好,我叫牟静之。”半裙女生说。
班玉玉猛地望向她:“牟——静之?你是不是三中的?”
“对,我高中在那儿上。你也是?”牟静之睁圆眼睛打量班玉玉。
“我不是。”班玉玉也朝她脸上仔细看,一面若有所思地说,“我听说过你。”
牟静之相貌不算特别出众,但齐眉刘海下,一双眼睛乌亮动人——是个气质沉静的女生。
班玉玉抑住心中惊诧,不再理牟静之了,当然更不理徐妍。她从包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徐妍和牟静之都惊讶地看着她。
班玉玉并不在意,一面毫不优雅地吞吐烟雾,一面不讲究地将烟灰弹在地上。
“这里怎么没放烟灰缸,恐怕是不让抽烟吧?”徐妍说。
班玉玉猛吸了一大口,吸得烟头一闪亮,立即多了长长一段烟灰,她拿手指轻轻一弹,烟灰落在地上。“反正有人打扫。”
徐妍眼睛向墙上瞄过去:“那张画是真迹。”
班玉玉扭头去瞧。徐妍面对着的墙上挂一幅抽象油画,一团深蓝、浅红、棕黄的线条纠缠着,给人一种莫可名状的感觉。
班玉玉回过头,满不在乎说:“当然是真的,画这么烂,谁仿?”
“你没听过?那是——”徐妍嘲弄地看着她,吐出一个外文名字。
“没听过。”班玉玉摇头。
“巴黎现代艺术博物馆收藏了他的画。”
“Coco Chanel也收藏了?”班玉玉模仿何勃的米兰腔。
徐妍愕然。
班玉玉抱歉地笑一笑:“我不抽了。”
她将半截烟头往沙发上用力一摁,伴随着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呲”的一声响,皮革烧焦的刺鼻气味升了起来。
徐妍目瞪口呆看着班玉玉,牟静之也愣住了。
正巧,有位穿制服的侍应端着饮料过来,徐妍赶快唤住他:“这位小姐把沙发烫了。”
小伙子看看沙发,又看看班玉玉,慌忙摇头道:“我不是这儿的,我只负责送饮料。”
“不用你负责,你给我们找个这里负责的。”徐妍说。
不多时,一位也穿制服,像是领班模样的男人过来了。
班玉玉没等对方说话,抢先向他一笑:“对不起,没当心,把你们的沙发弄坏了,要赔的话,请找何先生。算了,你可能不认识,要不请你等一下。”她转头,对徐妍说,“麻烦你,帮我把何勃叫来。”
徐妍坐着不动,嘲弄地看着班玉玉,牟静之想起身,也被她拉住了。
正在这时,周江渡走进屋,向领班摆摆手:“没事。”
领班如释重负地走了。
班玉玉坐在沙发上,仰起头,对周江渡道:“谢谢。”
“不必。”周江渡连眼角都没向班玉玉扫一扫。紧接着,他扭头望向徐妍牟静之二人,礼貌地笑了笑,转身大步离开。
班玉玉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出房门。
转回目光时,看见牟静之还望着周江渡离开的方向。牟静之察觉班玉玉在看她,脸马上红了,慌张地拉徐妍:“咱们走吧。”
班玉玉继续坐在原处。
几分钟后,何勃进来,在她身旁一屁股坐下:“我的小姑奶奶啊,非得给我惹点事是不?”
“给你惹什么事了?”班玉玉将手指伸进刚刚烧出的小洞,把它抠得又大了一些,“刚才周江渡来看了,他说没事呀。不就是张沙发嘛。”
“你知道这儿一个板凳就多少钱?说没事那是人家客气!”何勃不客气地说,“别以为他看上你了。”
“当然没看上我,他压根没看我。”班玉玉看着何勃,回想刚刚那张傲慢的脸。两人长相也就相差十来分,但若加上气质,何勃可就差得远了。周江渡有资格傲慢,——不过,也只是与何勃这样的比起来。
何勃既鄙夷又心痒痒地偷眼瞧着班玉玉。看你这身打扮,他朝你看才怪。T恤衫,牛仔裤,自以为清纯,其实穷酸得可笑,喷了几升劣质香水,简直熏死人,村里洗头妹装大学生,都比你装得像。还故意戴小一号的胸罩,把胸脯包得又紧又圆,跟那个小屁股蛋子似的。
当然了,就算你好好打扮,他也看不上。谁不知道周江渡,他喜欢教养好、读书好的女生。最烦你这种爱发骚、像只野鸡的女人,那家伙无聊得很。
“我到处找你,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来的?”何勃问。
“到处找我干嘛,是找徐妍吧,她刚走,你俩聊聊多好。”
“什么呀,她是我同学,还有周江渡,我们三个小学、中学都一个学校。”
“牟静之是你们小学同学?”
“对。”
“她喜欢周江渡?”
“那我不知道,可能吧。你吃徐妍醋了?”何勃乐呵呵傻笑,揽住班玉玉肩膀头,拿两根手指捏着。
班玉玉拨开他手:“她今年多少岁?”
“谁,徐妍?和我一样,二十五。”
班玉玉顿了顿:“你们四个都是一届?”
“对,一届。都二十五。”
班玉玉若有所思。
“怎么了,打听这么细,又想认个哥?”
“想啊。”班玉玉笑了一笑,“周江渡长得比你帅。”
何勃轻轻一哼:“岂止长得比我帅,他哪里不比我强,人家是谁,高材生,未来的本市首富。看见他女朋友没,叫宋棠。——还没见?漂亮得很,也是美国留学的硕士,两个人还是初恋。老丈人是D大副校长,当代大儒。周江渡要什么没有?我要是他,能看上你?”
班玉玉无视了第二个问题,她说:“他还缺一样。”
“什么?”
班玉玉转向何勃,认真地说:“你们男人,不喜欢日子太甜,总要找点苦头吃吃,找个理由叛逆一下。周江渡那种人,不会抽烟喝酒赌博飙车那么低级,他肯定是在一个姑娘身上吃苦头——现在,他就缺少一个能让他吃苦的姑娘。”
何勃险些抚掌大笑。“你对他这么了解?”
这有什么看不出,你也是这种人,纯属吃饱了撑的。班玉玉暗想。周江渡,不过是个“高级”一点儿的何勃。
“你不信?那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原来你今天来是为了他呀?”何勃心里不高兴,脸上还露着笑,“可惜啊,晚了一步。周江渡带女朋友见他哥,你知道这什么意思?人家马上要订婚了。”
“我不是为了他来。”班玉玉顿了下,又说,“不过,既然来了,认识一下也无所谓。”
何勃嗤笑:“都有未婚妻了,也无所谓?”
“他们上过床没?”班玉玉问。
“我哪里知道。不过,周江渡是正经人,尊重女朋友,就像我尊重你,你不肯答应,我不是也没辙嘛。”何勃自嘲道。
班玉玉冲他一笑:“咱们打个赌。”
“什么赌?”
“今天晚上你干什么,回市区以后?”
“那要看你。你想要什么节目啊?”何勃嘿嘿地笑着。
“我和你赌,今晚我会留在这儿。”
何勃先是定定看了班玉玉五秒钟,噗嗤一声,憋不住笑了:“你,今晚,留在这儿?”
“对。”
“你别闹。别看那么多房间,人家不请你,你掏多少钱也住不进去。也别想着哪里躲一夜,养着大狼狗呢,晚上就放出来巡逻。”
“你看我像那种躲着的人?我说留在这儿,肯定是睡一个有床的房间。”
“赌个什么?”何勃直了直身子。
“留不下来,算我输,我就跟你回去,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赢了么,我要你——”班玉玉眼珠向何勃脸上一转,“我赢的话,不用你做什么,只是一件小事,很小,但我要预支——你得先把我介绍给周江渡。怎么样,肯不肯?”
何勃在心里笑得很大声:真当自己是什么绝世美女,不知天高地厚!穷得都快去坐台了,还跟我摆臭架子。想让我在朋友们跟前跌面儿,咱们看是谁没面儿。等你在周江渡那儿碰个大钉子,哭都没地儿哭,再看我怎么好好收拾你,非把你收拾痛快了,将来求着我,还得看我高兴,不然,你就哭去吧。
他笑着说:“有什么不肯?我给你介绍。不过说在前头,我只管介绍,至于他怎么招呼你,那我管不着。他要是扭头就走,你可别赖我。”
“那当然。”
“你喜欢怎么个介绍法?说你是我女朋友,普通朋友?我要介绍你是我未婚妻,说不定,他今晚把咱们两个都留这儿。”
“既要赌,就赌得公平,我总不好借你的光,你就说我是来表演的。”
“呦?”何勃扬起一边眉毛,“刚才哥几个还说,来跳钢管的身材不赖,不知道脱不脱,得去看看。你该不会想跟她们一起跳脱衣舞吧?”
“怎么了,你觉得我不行?”
“行,行。”何勃眼睛又朝班玉玉全身扫一遍,“不过,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把他……人家再正经,在美国几年,还不去上几回夜总会,啥样的脱衣舞没见过?”
“那我就不脱。”班玉玉露出清纯的笑容。
“管你脱不脱,周江渡可没说他去看,就算去看,他也不会吃那套。”
“那你别管,他看不看,我都演,吃不吃,我都好好演。”
何勃瞅着班玉玉,心痒难搔。这小妞儿毕竟还是勾人,就爱看她装模做样,搔首弄姿,就想让她把她那套小把戏,都在他面前演一演。
“好,我去。我给你捧场。”
找到周江渡时,他正好是独自一人。他在酒店顶层的玻璃露台上,站在窗边,亚麻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俯瞰不远处的大海。
班玉玉忽然停下脚,像画家观察模特那样,歪着脑袋,微微眯细眼睛,将周江渡手臂的线条用目光描了一遍。
何勃已经走了上去,“阿罗哈!”他喊一声。
周江渡转过身,脸上淡然的神情一瞬间消失,对着何勃笑了。
他上前几步,同时,班玉玉也从后面走过来,走到何勃身边。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停住。
班玉玉直勾勾看着周江渡,周江渡先收了笑,再将目光转向她。
他不会刻意回避与女人对视,班玉玉想,但这是一种与对方拉远距离的视线,不知道他是不是向所有女孩转过脸时,都这幅模样:疏远、礼貌、自信。
何勃立即说:“我给你介绍一位朋友——班小姐,班玉玉。”
周江渡对班玉玉这个名字,或者说班这个姓,没有分毫印象。而何勃的神态语气,也不像介绍自己的女友。周江渡不知道何勃什么意思,心里有点不耐烦,但他没有掉开目光,神情也没变,朝班玉玉微笑了一下:“幸会,班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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