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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离开 我们还会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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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琰在闹钟的催促下醒了,他洗了脸把身上的睡衣换掉,现在才6点,天还没亮。
周琰把旧手机关了机。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他握着那台冰冷的设备站了几秒钟,然后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把手机放了进去。
抽屉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台旧手机孤零零地躺在里面,像一封永远不会被寄出的信。
他关上抽屉,没有上锁——这间屋子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锁的东西了。
他换上了新的手机和新的电话卡。
通讯录是空的,聊天记录是空的,相册是空的。
一切都需要重新开始。
然后他蹲下身,打开了保险柜。
密码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柜门弹开了。
里面躺着几样东西——那枚蓝色的徽章,边缘有些磨损了,是宋州瑾很久以前随手给他的,被调侃说是“定情信物”;白姗送的那块手表,表盘上的星辰图案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那个黑色的盒子,周琛的助理送来的,他至今没有打开过;还有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他翻开过几页,是宋州瑾的字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页纸。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里面的内容,只是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偶然发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夹在了他的书里,大概是宋州瑾某次来找他时落下的。
他没有还回去,也没有翻开读过,只是一直放在保险柜里,像一个被封存的秘密。
以及一张合照。
他和宋州瑾在放假的时候拍的,夕阳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他们头挨着头,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张照片,没有放进那本相册里,而是单独留了下来。
周琰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从保险柜里拿出来,放在书桌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衣柜里翻出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把盒子、徽章、手表、笔记本和合照依次放了进去。
保险柜太重了,他不可能把它一起带走。
这些是他唯一想要带在身上的东西——几段无法割舍的记忆,和两个尚未揭开的谜底。
他拉上背包拉链,掂了掂重量,不算太重。
早餐是孙霞做的最后一顿饭。
白姗坐在餐桌前,吃得很安静,周琰也吃得很安静。谁都没有多说什么,像是怕一开口,某些被压抑的情绪就会决堤而出。
吃完饭,周琰把那个双肩包背在肩上,白姗拉着一个中等大小的行李箱——其他的行李已经提前运走了,他们只需要带上随身物品即可。
周琰站在别墅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栋他住了多年的房子。
门前的桂花树还在,草坪修剪得很整齐,二楼的窗户反射着早晨的阳光,亮晃晃的。
他转回身,抱着书包,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别墅区。他没有回头。
机场比想象中要繁忙。
人来人往,拖着各式各样的行李箱,奔赴各自的目的地。
周琰跟着白姗走VIP通道,避开了拥挤的值机队伍和安检长龙。
他的行李箱被工作人员接过去托运了,他只剩下那个黑色的双肩包,背在肩上,像一个普通的出行旅客。
坐在贵宾休息室的时候,周琰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要离开了。
柔软的沙发、落地窗外的停机坪、广播里用中英文轮流播放的登机提示音、空气中飘着的咖啡香气。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有些不真实。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新手机,新号码,空的通讯录。
他还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新号码,包括赵泽。
也许就这样安静地消失,是最好的告别方式。
他透过落地窗,看着窗外停机坪上起起落落的飞机。
巨大的钢铁 birds 在跑道上滑行、加速、腾空而起,冲向那片灰蓝色的天空。
他想象着自己即将乘坐的那一架飞机,也会像这样滑行、加速、腾空,然后带着他离开这片土地,离开这座城市,离开所有他熟悉的和不熟悉的一切。
他想起很久以前,宋州瑾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你以后想去哪里?”他当时回答说不知道,可能去国外吧。宋州瑾说:“那我等你回来。”他当时笑了笑,没有当真。
现在他真的要去国外了。而那声“我等你回来”,终究是没有等到。
广播里传来了登机的提示音。白姗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周琰站起来,把双肩包背好,跟着白姗走向登机口。
他没有再回头看窗外。
他怕看到空旷的停机坪上,并没有人站在那里等他。
头等舱里人很少,安静得几乎能听到空调系统低微的运转声。
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将整个舱室笼罩在一片慵懒的氛围中。
周琰扫了一眼——除了他和白姗,就只有前排和后排各坐着一个戴帽子和口罩的男人,看不清面容,大概是不想在旅途中被打扰的乘客。
他没有多看,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双肩包放在脚边,系好安全带。
白姗在他邻座坐下,空姐过来询问是否需要饮品,白姗要了一杯温水,周琰摇了摇头。
他昨天晚上几乎没有怎么睡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到那个黑色的盒子,一会儿想到那本笔记本,一会儿又想到那张合照上两个人头挨着头笑的样子。
等他终于有了些睡意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此刻,发动机的低鸣声像一首催眠曲,机舱里恒温的空气暖融融地包裹着他。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视线中的景物逐渐变得模糊——白姗翻开杂志的侧影、前排座椅的织物纹理、舷窗外灰白色的云层——一切都在他的视野中慢慢融化,像一块被阳光晒化的黄油。
他靠着椅背,头微微偏向一侧,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沉入了睡眠之中。
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阖拢,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的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起伏。
白姗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将他滑落了一点儿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然后重新拿起杂志,没有再打扰他。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机身的轻微震动透过座椅传递到他的身体上。
他睡得沉,没有醒。飞机抬起头,冲破云层,向着远方飞去。
舷窗外,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洒进来,在机舱内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束,正好落在周琰阖着的眼皮上他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那道光,但没有睁开眼。
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码头上,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橘红色,有人站在他身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手指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手背。
他侧过头,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夕阳的光线太刺眼了,他怎么也看不清。
他只听到那个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被海风吹散了一半——“我等你回来。”
他想开口回答,但张不开嘴。然后他就醒了。
是被一阵轻微的 turbulence 颠醒的。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毯子,舷窗外的云层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白光。
他眨了眨眼睛,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飞机上,离开平城的飞机上,前往一个陌生国度的飞机上。
他偏过头,看到白姗正在安静地看书,杯中的水已经喝了一半。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云层之上,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
他重新闭上眼睛,但没有再睡着,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飞机的引擎声和机身轻微的震动,感受着自己正在被带往一个未知的方向。
白姗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把一杯水递到他面前:“喝点水,刚睡醒容易口干。”他接过来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确实舒服了一些。他揉了揉眼睛,解开安全带,低声说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间”,便起身朝机舱后部走去。
头等舱的洗手间在舱尾,需要经过一段短短的走廊。
他走过前排座位时,余光扫过那个靠过道的座位——那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正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
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周琰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但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愣住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阵电流从脊椎底部窜上来,酥酥麻麻的,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一种直觉,一种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的反应。
那个人的坐姿、低头看手机时微微偏头的角度、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的弧度——明明什么都看不清,明明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地扎了他一下。
周琰站在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洗了洗手,擦干,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座位的路上,他忍不住又多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人依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口罩上。
周琰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
但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量那个人。
他用余光,用假装看向舷窗时转头的角度,用空姐经过时不经意的一瞥——他在观察那个人。
身材轮廓,肩膀的宽度,手腕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的颜色,手指的长度和骨节。
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拆解开来,在脑海中与另一个人的影像进行比对。
像,又不像。
他看了很久,久到白姗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低声问了他一句:“怎么了?”
周琰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
但他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始终没有消散。
那个人就坐在几米之外,隔着一条过道和一个座位,安安静静的,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头等舱乘客一样。
可周琰总觉得,那顶帽檐下面,那副口罩后面,藏着一双他熟悉的眼睛。
他没有证据,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只是一种直觉——一种荒谬的、毫无根据的、却又无比强烈的直觉。
飞机继续向前飞行,窗外的云层绵延不绝,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平原。
周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人病态的眼睛。
他在心里反驳自己——周琰,你是不是疯了?看到一个人裹得严实一点就觉得那人复活了?你是不是出幻觉了?但他无法说服自己忽略那种感觉。
那种熟悉的、让人讨厌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