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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遗忘的记忆 我们不会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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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的时候,当地时间正是下午。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带着与国内截然不同的角度和温度。
周琰透过窗户看到一片陌生的城市轮廓——低矮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地铺展在海岸线上,远处能看到蔚蓝的海面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
飞机滑行、减速、停稳。
舱内的广播响起,提示乘客可以解开安全带。
周琰解开扣带,站起来伸了一个微微发僵的腰,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双肩包,背好。
白姗也已经收拾好了随身物品,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跟紧。
他们走过廊桥,穿过入境大厅。
海关官员翻看了一下护照,盖下印章,动作干脆利落。
整个过程比周琰想象的要快得多——没有冗长的排队,没有繁琐的问询,仿佛他们只是来度假的普通游客,而不是要在这里长期定居的人。
出了到达大厅,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已经在出口处等着了。
他看到白姗,微微欠了欠身,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白总,车在外面等着了。”
白姗点了点头,回头看了周琰一眼,周琰跟在她身后,一起走出了航站楼。
外面的空气带着海滨城市特有的湿润和微咸。
气温比平城要高一些,阳光照在皮肤上有一种暖融融的感觉,像是晚春时节。
周琰深深吸了一口气,陌生的空气填满肺腑,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清新感。
来接他们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内部宽敞整洁,座椅是真皮的,散发着淡淡的皮革气味。
司机帮他们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周琰抱着双肩包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白姗坐在他旁边。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机场,汇入城市的车流。
周琰看着窗外的街景——陌生的车牌样式、陌生的路标文字、陌生的建筑风格。
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棕榈树,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偶尔能看到几家挂着中文招牌的店铺,穿插在当地的商铺之间,像是散落在异国他乡的故乡碎片。他看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
车子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逐渐远离了市区,驶入一片安静的住宅区。
道路变窄了,两旁的树木变得更加茂密,透过树丛的间隙,能看到一栋栋掩映在绿荫中的别墅。最终,车子在一扇黑色的铁艺大门前停了下来。
司机按了一下遥控器,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车子驶入了一条铺着碎石的车道。
周琰透过车窗,看到了他将要居住的地方。
那是一栋三层的庄园式别墅,外墙是米白色的,屋顶覆盖着深灰色的瓦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房子前面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中央有一座小型喷泉,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房子的侧面种着一棵高大的榕树,树冠如盖,投下一大片清凉的绿荫。
房子后面似乎还有一片花园,隐约能看到一些盛开的花卉。
整栋房子的风格和白姗在平城的那栋别墅有几分相似——都是米白色的外墙,都有宽阔的落地窗,都有精心打理的花园。
但又不完全一样,这栋房子更大一些,风格也更偏向当地的建筑特色,拱形的门窗和陶土色的屋顶瓦片透露着浓郁的地中海风情。
周琰站在车道上,看着这栋陌生的房子,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他好像在短短十几个小时之内穿越了两个世界——十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平城的别墅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打包好的行李;现在,他站在地球的另一端,面对着另一栋相似的房子,准备开始另一种生活。
白姗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走吧,进去看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周琰没有说话。
他背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跟着白姗,踏上了通往门口的台阶。脚下的石板被阳光晒得微微发温,透过鞋底传来一种踏实的感觉。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家。这个词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像一件旧衣服,穿在身上还是合身的,但布料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带着一种全新的触感。
他跟着白姗走进了大门,阳光在他们身后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陪伴。
周琰在这栋陌生的房子里转了一圈。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和一间客房,落地窗采光极好,阳光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后院比他想象的更大,铺着石板的小径通向一座凉亭,四周种满了不认识的花草,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植物清香。他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有四间卧室和一间书房,走廊尽头是一扇落地窗,窗外能看到远处海岸线的一角,蓝灰色的海面在天际线与天空融为一体。
他停在走廊右侧第二间卧室的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房间朝南,阳光充足,窗户正对着后院的榕树和花园。
和他平城那间卧室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把双肩包放在门边的柜子上,说:“就这间了。”
他把行李箱拖进来,打开,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放进浴室,几本书摆在床头柜上。
那个黑色的双肩包被他放在了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拉好拉链,没有打开。
收拾完东西,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打量着这个新房间。
墙壁是暖白色的,地板是浅橡木色的,窗帘是亚麻色的,整体色调柔和而温暖。
比起平城那间住了多年的卧室,这里的一切都太新了——新得还没有留下任何属于他的痕迹。
白姗上楼来了。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环顾了一圈房间,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间采光不错。”然后她切入正题,“我正要让人去买些日用品,你想自己去逛逛,还是让人送过来?”
周琰想了想,问了一句:“这里有保险柜吗?我想要一个。”
白姗没有问他要用保险柜来装什么,直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她用简洁的语气交代了几句,然后捂住话筒问周琰:“要多大的?”
周琰想了一下,说:“比以前那个大一点。”
白姗对着电话补充了几句,挂了之后在周琰的房间里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墙壁、窗户和角落,像是在确认什么。
当初让人改造这栋房子的时候,她特意交代过要按照平城那栋别墅的风格来布局,现在看来,确实还原得八九不离十。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榕树,说了一句:“这棵树和以前那棵长得真像。”
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又叮嘱了周琰几句——饿了冰箱里有吃的、WiFi密码贴在路由器上、有事给她打电话——然后下楼去了。
她的行李比周琰多了十倍不止,光是衣服就有七八个大箱子等着她拆包整理。
白姗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她没有立刻开始整理行李,而是拿出手机,又给助理打了一个电话:“再去买些衣服和睡衣,按周琰的尺寸,多买几套,一起送过来。”
助理应下,说数据那边都有存档。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陌生的天空上。
真的来了。
在做出这个决定的几个月后,她终于带着儿子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国度。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样也好。离宋家远远的,离那些纷争远远的,离那些伤害过他的人远远的。
平城的一切都会被时间抛在身后,周琰会在这里重新开始——新的学校,新的朋友,新的生活。
也许有一天,他会遇到一个更好的人。
男孩也好,女孩也罢,只要是他真心喜欢的,她都不会反对。
她只希望那个人能好好地爱他,不要再让他受伤了。
白姗在床边坐了很久,才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带着花香和海风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吹动了她的发梢。
她望着远处那条在阳光下泛着碎金光芒的海岸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新的人生,从今天开始了。
助理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涌进别墅的时候,白姗正坐在一堆半开的箱子里,对着满地的衣物发愁。
她的衣服实在是太多了——光是礼服就占了整整两个大衣柜,还有很多买了吊牌都没剪的,安安静静地挂在衣架上,像一个个被遗忘的承诺。
包包和首饰更是装了整整两大箱,此刻正敞开在地板上,露出里面闪烁的绸缎和皮革光泽。
白姗揉了揉手腕,看到助理进来,如获大赦,立刻指挥起来:“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先放到一边,我回头再收拾。衣服和保险柜送到周琰房间去。”
助理应了一声,一挥手,几个人便扛着东西鱼贯上楼。
周琰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门口站着两个壮汉,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黑色保险柜——比他以前那个大了一倍不止,方正敦实,像一头蛰伏的金属野兽。
周琰侧身让开,指了指靠墙的位置:“放那儿吧,展柜旁边。”
壮汉们把保险柜稳稳地放好,又下楼去搬其他的东西。
周琰打量着那个保险柜,又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
他入住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房间比他以前住的要大得多,几乎像是把两个房间打通合并成了一个。
床也比一般的双人床大,躺上去滚几圈都掉不下来。
他原本以为这是主卧的规格,但后来去看了白姗的房间和隔壁的客房,才发现只有他这间是特殊处理过的。
像是有人特意交代过,要把两个房间并成一个。
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那个空荡荡的展柜上。
展柜是黑色的,玻璃门擦得锃亮,里面铺着黑色的绒布衬垫,射灯的光线柔和地打在绒布上——但目前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陈列。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展柜,也不知道应该在里面放些什么。他收回目光,开始拆助理送上来的那些购物袋。
第一个袋子打开,是一套深灰色的西装。
第二个袋子,一套藏青色的。第三个,一套黑色的。
他连续拆了五个袋子,全是西装——不同颜色、不同面料、不同剪裁,但无一例外都是量身定制的,剪裁利落,做工精细。周琰看着那几套西装,有些头疼地把它们挂进了衣柜里。
接下来是睡衣。他数了一下——十五套。各种材质和厚度,从夏季的薄款到冬季的加绒款,一应俱全,仿佛他要在这个房间里度过四个季节。
日常穿的衣服更多,足足二十个袋子,大多是简约的基础款,颜色以黑白灰和大地色系为主,倒是很符合他的审美。
鞋子也不少,几双红底的黑色皮鞋静静地躺在鞋盒里,皮革的光泽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高级感。
周琰拎起其中一只看了看——确实是红底,经典的款式。
他默默地把鞋子装回盒子里,放进了衣柜最下层。
他终于明白自己房间里那个巨大的衣柜是为什么而存在的了。他花了大半个小时才把所有的衣服挂好、叠好、归类好。
衣柜装了大约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空着,像是在等待未来的填充。
他关上柜门,看着那个巨大的衣柜和旁边那个更加巨大的保险柜,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些东西加起来,恐怕已经超过十万了。
那个保险柜——他记得以前在平城买的那台就是五万多,现在这台比那台大了一倍,价格更不用说。
他下楼的时候,白姗已经精神抖擞地站在餐桌旁了。
桌上摆着几道简单的家常菜——白姗亲自下厨做的,虽然卖相一般,但闻起来还挺香的。
周琰有气无力地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看了一眼对面神采奕奕的白姗,忍不住问了一句:“妈,你东西收完了?”
白姗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悠悠地说:“我不用收,有人会帮我收。”
周琰沉默了两秒。
对的,这个女人不仅压榨了她的助理,还从公司又骗了一个助理过来帮忙收拾。
两个助理此刻正在楼下奋战,而她本人已经洗好手坐在餐桌前准备吃饭了。
周琰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问了一个他关心了很久的问题:“妈,我什么时候去学校?”
白姗放下筷子,想了一下:“这边的学期制和国内不太一样。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学校,但是要到三月底才开学。”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从明天开始,会有人来家里给你补这学期的课程内容。你可以选择下学期去学校上课,也可以一直在家上课,看你自己。”
周琰夹菜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白姗——所以他的假期,从明天开始就结束了。他沉默地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嚼得很用力。
白姗看着他那副“痛苦”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饭,没有再打击他。
窗外的夕阳正缓缓沉入海面,把这栋陌生的房子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新生活的第一天,就在满屋子的购物袋和一个巨大的保险柜中,悄然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