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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周琛死了 遗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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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琰是被阳光唤醒的。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一道细窄的光线从缝隙中漏进来,恰好落在他的眼皮上。
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但那道光线固执地追着他的眼皮,像是在催他起床。
他睁开眼,盯着被阳光照亮的墙壁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空白了几秒,然后昨夜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聚餐、酒吧、游戏、酒精、那个真实到可怕的梦。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空的。没有另一个人的温度,没有十指相扣的触感。
果然是梦。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宿醉的后遗症还在,头隐隐作痛,胃里也有些空虚。
他下床去浴室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下楼的时候,白姗已经去公司了,餐桌上留着一份早餐——小米粥、一碟小菜、两个包子,还有一杯蜂蜜水,旁边压着一张便签:“醒了给我发个消息。”
周琰坐下来,慢慢地吃着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拿起手机给白姗发了条消息:“醒了,在吃早饭了。”白姗很快回了一个“好”,又补了一句:“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别到处乱跑。”
周琰放下手机,继续喝粥。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小米熬得软烂,入口即化。
孙霞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他醒了,笑着问他要不要再加一碗。
他点了点头,把空碗递了过去。
这一天他哪儿也没去。
他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一整天的电影——一部接一部地放,喜剧、科幻、动画片,什么类型都看,唯独避开了爱情片。
他不想看到任何关于分手的桥段,不想看到任何关于“我还爱你”的台词,不想被任何虚构的情节戳中心里那个还没有愈合的伤口。
傍晚的时候,白姗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在周琰身边坐下,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动画片,没有评价他的观影品味,只是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橘子,剥了皮递给他。
周琰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甜的。
“妈。”他说。“嗯?”“我们什么时候走?”
白姗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计算时间:“公司上市在十二月,上市之后我把交接工作处理好,最快一月初就可以走。如果你想提前的话,妈妈也可以先送你过去安顿好再回来处理这边的事。”
周琰摇了摇头:“一起走吧。”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不差这几天了。”
白姗没有接话,只是又剥了一个橘子递给他。
周琰接过来,一瓣一瓣地吃着,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他只是在想,一月初,还有不到三个月。三个月后,他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离开这座有宋州瑾的城市。
也许这是好事——距离远了,时间久了,总有一天他会忘记那个人的。也许吧。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周琰偶尔去公司陪白姗上班,偶尔在家看电影看书,偶尔一个人出门散步。
他不再刻意回避那些曾经和宋州瑾一起去过的地方——路过码头的时候他会停下来看一会儿日落,经过那家粤菜馆的时候他会隔着玻璃看一眼里面熟悉的卡座,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不再躲避那些记忆,而是学着和它们和平共处。
它们还在那里,像一道已经结痂的伤疤,不碰的时候已经不疼了。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他收到了一个快递。
寄件人没有写名字,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又不确定。
他拆开快递,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巴掌大小,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他和宋州瑾在天台上的那张合照,就是他在相册最后一页用过的那张。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笔迹他认得,是宋州瑾的。
“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前因后果,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周琰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翻过来,正面是两个少年头挨着头对着镜头笑的样子,阳光很好,把他们两个人都照得很好看。
他把照片和笔记本一起放回了快递盒里,然后把盒子放进了保险柜,和那枚蓝色徽章、那块手表放在了一起。
他没有回复任何消息。也没有打电话去问宋州瑾为什么要寄这个。
有些问题,问了也不一定有答案;有些答案,知道了也不一定能改变什么。
他只是把那份快递收好,然后关上柜门,锁好。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撕碎,嘲笑着他内心的假装和故作镇定。
————————
门铃响的时候,周琰正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书。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没有下雨,但也没有放晴,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酝酿着下一场雨。
孙霞今天请假了,白姗在公司,整栋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放下书,走到门口,透过可视门禁的屏幕看了一眼——铁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盒子,身后还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边站着几个同样穿黑西装的人。
周琰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按下通话键,问了一句:“哪位?”门外的男人微微欠了欠身,声音透过对讲机传进来,客气而恭敬:“请问是周琰先生吗?我是周琛少爷的助理。周少爷在三天前跳海自杀了。他生前交代过,如果出了意外,让我把这个盒子送到您手上。”
周琰的手停在门禁按键上,没有立刻按下去。
他站在门后,隔着铁门看着那个男人,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个黑色的盒子。沉默了几秒钟,他开口问:“他死了遗物给我干什么?”
助理的语气依然恭敬,不卑不亢:“少爷在一个月之前就交代过,他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就把这个盒子交到您手上。我只是奉命行事。”
周琰没有马上开门。
他站在门后,隔着那道铁栅栏,打量着门外的男人和那个黑色的盒子。
周琛死了?跳海自杀?他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那个人前几天还在电话里用那种懒洋洋的语气跟他说“晚安”,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但转念一想,周琛那个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开锁键。
铁门发出一声轻微的电子鸣响,弹开了锁扣。
周琰拉开门,伸出手:“给我吧。”助理双手将盒子递到他手中,然后朝他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后的释然。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带着那几个人上了车,黑色的轿车发动引擎,平稳地驶离了别墅区,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周琰抱着那个盒子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才关上门回了屋。
他把盒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围着它转了两圈,像在观察一枚可疑的炸弹。
盒子是黑色的,材质像是某种哑光的木质,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或标识,朴素得像一块黑色的砖头。
大小大概能装下一双鞋,重量不算轻,但也不算太重,晃一晃也听不到里面的声响。他第一个念头是——这里面该不会装了跟踪器或者窃听器吧?以周琛那种性格,这种事情他绝对干得出来。
周琰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先不打开它。
他不相信周琛死了。
至少不是现在。周辰泽还在周家,周琛怎么可能甘心放手?那个人在电话里说过“有时候人活着比死了还累”,但周琰不觉得那是遗言,更像是一句随口的感叹。周琛那个人,心思深沉得像一口古井,谁也看不到底。
他可以把真实的自己藏在一层又一层的面具后面,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那个样子,然后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掀开底牌。
周琰不介意陪他玩这场游戏,但他不想按照周琛的剧本走。
如果周琛想让他打开这个盒子,那他偏偏不打开。他要把这个盒子放起来,等到他觉得合适的时候再看。
如果周琛真的死了,那盒子里的东西早晚会揭开谜底;如果周琛没死,那他更没必要急着跳进这个人挖好的坑里。
周琰抱起盒子,上了楼,走进房间,打开了桌子底下的保险柜。
保险柜里东西不多——那枚蓝色徽章、白姗送的手表、几本旧护照。
他把盒子放了进去,压在那些纸张上面。那些纸张是他之前无意中塞进去的,好像是他以前的什么文件,他一直没有仔细看过。
盒子压在上面,刚好把那些纸张盖住了。他关上柜门,转动旋钮锁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直觉告诉他,那个盒子里的东西不一般。
但他想不明白,周琛为什么要死?或者说,周琛为什么要对外宣称自己死了?如果真的是自杀,一个月前就交代好后事,那他的死就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蓄谋已久。
如果是假死,那他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周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周琛的死讯很快就会传开——周家大少爷跳海自杀,这个消息足以在云城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周辰泽会怎么做?周家的家产会怎么分配?宋家那边又会是什么反应?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在他脑海中纠缠在一起,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他唯一确定的是——周琛不会这么轻易地死掉。
那个人想要的东西还没有拿到手,他绝不会放手让给周辰泽。
周琰没有等太久。
周琛的死讯在第二天就传遍了云城,又过了一天,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平城。周琰是在手机上看到的——推送新闻弹出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客厅里吃早饭。
标题写得很醒目:“云城周氏集团长子周琛于三日前跳海身亡,警方初步排除他杀。”他盯着那行标题看了几秒钟,把嘴里的吐司咽下去,然后划掉了那条推送,继续喝粥。
他没有点进去看。
不需要看也知道里面会写些什么——周家长子英年早逝、警方正在调查、家族企业何去何从。
千篇一律的通稿,没有任何他想知道的信息。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专心致志地吃完了早饭,然后把碗洗了,把吐司筐收好,把餐桌擦干净。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动作很平静,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在想那个盒子。
那个盒子现在正躺在他房间的保险柜里,和其他几样东西一起共享着那个不大的空间。
他没有打开它,甚至连碰都没有再碰一下。
他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能忍住不看——也许是因为不想顺着周琛的剧本走,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一旦打开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决定再放一放。
下午的时候,白姗打了一个电话回来。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小琰,你看新闻了吗?”周琰说看了。
白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周琛的事,你不要牵扯太深。”
周琰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白姗没有追问那个盒子的事——她还不知道周琛的助理来过。
周琰也没有主动告诉她,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白姗便挂了电话。
又过了一天,周琰接到了赵泽的电话。赵泽的语气有些古怪,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谈论这件事:“周琰,你听说那个啥周……周家的事了吗?”
周琰说听说了。
赵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憋出一句:“他怎么会突然死了?他不是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吗?”周琰纠正他:“同父异母的姐姐的哥哥。”赵泽被这个绕口令一样的关系绕晕了,放弃了追问,只说了一句“反正你小心点”,就挂了电话。
周琰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小心点——小心什么呢?周琛已经死了,不管是真死还是假死,至少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他已经不存在了。
周辰泽会接管周家的产业,宋家和周家的联姻会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
一切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过的棋盘,棋子落在了新的位置上,棋局还在继续。
而他呢?他在这盘棋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周琰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黑色的盒子还在他的保险柜里,安静地等待着被打开的时刻。而他还没有准备好。
当天晚上,周琰洗完澡,坐在地毯上,盯着保险柜的密码锁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几次伸出去,又收了回来。
最后他站起来,关了灯,躺到了床上。黑暗中,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周琛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时的声音——“晚安。”
那声叹息很轻,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周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再等等吧。
他想。
等到他准备好的时候,再打开那个盒子。